第63章 城外據點

「噌！」

滿是黏液的劍刃刺入紅色螞蟻的眼窩，而後再也沒有被拔出。

長達數個小時的清掃任務，已經讓這柄普通的鐵劍提前達到了退伍的年紀。

蟻巢的空腔里安靜一下，只剩下血液緩緩流淌的聲響。

卡修斯站在原地，緩了口氣。

雖然只是群弱小的魔物，但是數量實在太多。

一般的青銅級隊伍，倘若不進行強殺蟻后，恐怕也得進行個數次來回。

「走吧，這地方待久了，我都感覺自己變臭了！」緹緹捂著鼻子說道。

卡修斯打量著周圍，卻沒有第一時間邁開腳步。

緹緹對此很有既視感。

因為他盯著蟻后的肉時，就是這樣的表情。

果不其然，卡修斯提出了一個奇特的想法。

「你說，這裡能不能作為我們的臨時駐地？」他打量著地上的菌毯。

自蟻后死去後，菌毯就出現了萎縮的跡象。

幾個小時過去了，這種跡象已經肉眼可見。

緹緹立馬露出嫌棄的眼神：「這兒？我可不想住屍體堆里，不行不行不行！」

「你這是什麼眼神？我可沒說住屍體堆里。」

卡修斯解釋道。

他指著地上的菌毯：

「緹緹，你應該也感受到了，這裡面蘊含著強大的生命力。」

「那是當然，這是蟲子們運送資源用的。」

緹緹捂著鼻子，

「你的意思是說，要借用這些生命力？」

「沒錯。」

卡修斯看向周圍的石壁。

石壁上同樣鋪滿了密密麻麻的菌毯。

這兒的空腔沒有光，漆黑一片。

完全見不到半根植株。

但在這些石壁的內部，地下、牆壁里、天花板上，其實存在著大量的植物根須。

有著「自然之心」的卡修斯，能夠輕而易舉地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砰。」

隨著一聲輕細的轟鳴，卡修斯用破開了一塊菌毯。

底下的石壁力量，探出一條根須。

由於石壁的相隔，菌毯無法消化掉這些暗藏地底的生命。

卡修斯閉上雙眼，全力感知。

這處蟻巢很大，但他如今的感知能勉強將大部分區域籠罩在內。

若想把這裡清理乾淨，其實也並不難。

無非就是「清理」。

而第一步，就是清理這層菌毯。

卡修斯緩緩凝聚精神力。

在以「自然之心」為主的多種技能作用下，他的感知世界中只剩下兩種東西。

一種，是植物的生命力。

另一種，則是菌毯，以及屍體的生命力。

後者雖說是生物質，但這本身就是植物可以消化的部分。

「開始吧。」卡修斯一聲令下。

洞壁上、穹頂上、石地上，無數根須在瞬間破土而出。

它們延展、扭曲，一根根齊齊鋪成長在石壁上的「板磚」。

而隨著根須的動作，那些菌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來，最後化為飛灰。

那些屍體同樣如此，只在原地留下無法降解的粉塵。

緹緹從口袋裡飛出來，觀察著空腔里的變化，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植物把這個蟻巢吃掉了一樣。」她舉著奇妙的比喻。

「那你現在願不願意住了？」卡修斯的靴子底部踩著地板。

這些根須組成的「磚塊」，一根一根地緊密排列著。

淺棕色的外表，讓人還有種處在樹洞中的感覺。

指尖觸碰的時候，還帶著點暖意。

這些根須，與法芙娜常用的「強行催熟」不同。

那是壓榨植物自身的生命力。

而卡修斯用的是菌毯，以及螞蟻屍體的生命力。

所以這些結構，可以保留很久，直到植物死去。

緹緹雙手抱胸：「不願意！」

這兒不僅沒燈，還不通風。

空蕩蕩的一片，除了環境變了，其他什麼都沒變。

卡修斯並不意外，而這只是他做的第一步。

「還有呢，別急。」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

雖說這並非用到了法術，但精神力的消耗不可避免，而這範圍實在是太大了些，甚至還有一部分區域沒有改變。

卡修斯繼續感知石壁中的根須。

這些根須，不僅僅來自於幾種植物。

「要有光！」

隨著話音落下，無數藍色的星星點點從四面八方生長出來，照亮了此時空腔中的模樣。

這種會發光的植物，在這處地下城中十分常見。

微弱的光亮撲在黑髮青年的臉上，他神情專注，並沒有停下動作。

空腔是乾淨了，也有了光源，但還是空空蕩蕩的。

四面牆，一個頂，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卡修斯站在中央，思考一二。

「雖然是臨時落腳的地方，但也應該有屋子。」

「嗯…我的那間要大點兒！」緹緹拍拍他的肩膀。

卡修斯微笑的看著她：「這時候又同意了？」

「哼，現在當然還不行。」

小妖精指手畫腳，

「起碼得通風，然後沒有臭味，最好再來一套漂亮的家具！」

卡修斯再次驅使根須，將空腔內部分隔成一個一個的小房間。

一個勢力，哪怕再小，也不同於自己和法芙娜外出冒險的時候。

那時可以隨意點，而現在總得收攏下人心。

當一個個小屋子搭好，洞裡的光芒也暗了。

「這是晚上。」緹緹說，「看來這些植物也有自己的作息。」

「你困了？我也是。」卡修斯迅速接話。

緹緹的臉頰紅了一瞬，她飛在半空，翅膀嗡嗡：

「那我也要睡自己的房間。」

她住在卡修斯家裡的時候，那也是睡在米婭的房間裡，是和兩個女孩子一起住的。

現在這傢伙明顯想使壞。

「早知道先不做那麼多房間了。」

卡修斯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

「那我們還得先做點家具出來。」

做家具的過程不用多說，指示根須變化即可，就是床板硬了點。

好在帶了睡袋。

「床板挺硬。」

緹緹坐在剛長出來的床沿上，顛了兩下，又顛了兩下。

「根是活的，而且睡一會兒就熱了。」

「那被子呢？」

卡修斯思索兩秒：

「要不你睡我身上？還暖和呢。」

緹緹瞪他。

「我要的是我一個人睡。」

「我也是這個意思。」

「……你最好是。」

卡修斯笑了一下，從甲蜥背著的行囊里抽出小型的被褥。

這是給緹緹專門準備的，小妖精身子小小的，帶著也不礙事。

緹緹的表情軟化了一點，還是輕輕哼了一聲：

「還想騙我。」

「看在你有心的份上，我就出手幫你一回。」

小妖精飛起來。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微光。

很快，一團泥土從根須的縫隙里被抽出來，而後在地上逐漸分隔開來。

沒過多久，地上就列出了一排排泥土小人。

「這是……？」卡修斯很是疑惑。

因為緹緹分身里的法術列表里，並沒有能做到這種效果的法術。

「這是法術組合。」緹緹說，「所有用到的法術，你都會。」

卡修斯盯著泥土小人，觀察了好一陣。

他同樣伸出手，然後在地上做出一隻同樣的泥土小人。

卡修斯看向小妖精。

緹緹唇角翹了翹。

下一刻，她的泥土小人開始搬運起地上的垃圾，那是螞蟻屍體，以及蟻巢中各種生物殘留下來的東西。

卡修斯微微蹙眉。

泥土小人動了動，動作僵硬地就像屍體。

而緹緹指揮的泥土小人，就像有著靈性似的。

卡修斯蹲下來，思索良久。

他的泥土小人，每一次動作，都是由他自己來操縱的。

而緹緹那個不一樣。

她的泥土小人，就像只需要接收「做什麼」的指令，然後就會自己去動作。

「我用了三個法術，但是還差最後一步。」他問，「差了哪？」

「一個技能。」緹緹賣著關子。

她似乎很享受卡修斯這副少有的表現。

「技能？」

卡修斯的眉頭舒展開來，

「「第二大腦」？」

「你放全了三個法術。」緹緹沒有第一時間公布答案。

她就像一個老師一樣，循循善誘地教導著：

「你做出了形狀，卻沒有做出最重要的東西。」

「實際上，我的小人和你一樣，是不存在智慧的，每一步都需要經過操縱。」

「而「第二大腦」，就能代替我們自己，做到這一點。」

緹緹的泥人轉了個身，把一具不知名的殘骸拖遠。

卡修斯愣了一下。

他一直將這個技能用來推衍法術，卻沒有想到在實戰中運用到法術上來。

「你對技能的開發程度很高，但它們應該不止這點作用。」

緹緹說，

「即便是法術，也能用在方方面面上，比如「小火球」可以用來照明、取暖，而唯一需要改變的就是別讓它炸開。」

「我明白了。」

卡修斯更改了驅使泥土小人的方法。

在這個小人的塑型上，他主要用了三個法術。

「幻想黏土」「元素詔令」「泥土操縱」

一個定型，一個強化，一個用來指揮。

只是少了個中樞。

「這麼一來，豈不是可以大大減少人力？」

看著自己的泥土小人，在「第二大腦」的操縱下清理空腔，卡修斯想到了這一點。

傀儡類的法術也不是沒有，只是沒法做到這麼靈活。

而且，在睡著的時候，小人同樣可以運轉。

甚至相當於自己的「影分身」，擁有自己的思維，畢竟是由「第二大腦」來操縱的。

只不過，沒有情感罷了。

卡修斯看向得意洋洋、抬著下巴的小妖精：

「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出？」

「哼，這只是順口提一嘴罷了。」

緹緹學著他的語氣，明晃晃地耍著無賴。

她很早就想來這麼一出，好豎立自己的威嚴，讓某個試圖以下犯上的傢伙不敢再動賊心。

只不過，這似乎效果不太好。

「我還有其他想法想和你討論討論。」卡修斯直接把睡袋鋪在緹緹的屋子裡。

在小妖精的指點下，卡修斯不僅學會了「第二大腦」的另一重用處，還舉一反三，推出了更多功能。

比如，讓泥土小人釋放法術。

在根須搭建的房間之外，風聲源源不斷地低聲咆哮著。

它們吹走了空腔中的臭氣，並且還分門別類地將花朵中的香味鋪灑在這兒。

沒錯，這是卡修斯通過「第二大腦」，下達的命令。

讓泥土小人，能夠使用他的法術。

現在用的，便是一環法術里的風元素法術。

不得不說，僅僅是一次開悟，就讓法修斯的戰力都得到了提升。

床上的小鋪蓋里，緹緹望著死皮賴臉的「弟子」，卻實在沒有什麼辦法。

「你真想學習？」

「當然，誠心誠意。」

「那你為什麼要在現在學習？」

「對知識的渴望催動著我。」

「……」

緹緹怒氣上漲，用「幻想黏土」捏出一口棺材，然後把他丟了出去。

「哼，去夢裡『學習』吧！」

她翻了個身。

…

時間過去了約莫數個小時，卡修斯便早早清醒了過來。

他打開根須製成的房門，泥土小人早已潰散成幾團泥土。

空腔里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就像進入了某種風格特殊的旅店一般。

卡修斯打量一圈：「這樣一來，這裡就可以臨時安置了。」

「說不定以後也可以當做我們的據點來用。」打著哈欠的緹緹飛了過來。

她隨手一點，牆上長出了一朵漂亮的小花。

卡修斯整理了一下行囊，將睡夢中的甲蜥喚醒。

既然已經有了落腳點，那就不必考慮住到協會裡去。

今天是他們約定好的日期。

除了幾名還是零階的新人，其餘的連結者都會進入地下城來。

要先將小隊駐地拿下來，才能再去考慮發展的問題。

卡修斯坐到甲蜥背上。

後者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腿，然後亢奮地奔跑起來。

蟻巢的通道上，同樣被卡修斯鋪上了根須。

而且，還有發光的蕨草作為點綴。

如今穿行起來，就像經歷著一場夢中的冒險。

想必米婭和法芙娜應該會喜歡這個地方。

「我開始認同你的想法了。」緹緹說。

作為小妖精，她同樣喜歡美麗的地方。

她的法術屋，就是類似這樣的風格。

卡修斯說：「你說的也不錯，協會沒有規定城外的區域，我們也許可以把這裡占下來，變成另一個據點。」

時間才趕路中流逝。

卡修斯交接了委託，便趕回了灰石鎮。

在這兒，一行人恰巧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