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是基斯？

與此同時，米里斯神聖國的首都，米里西昂。

一間不起眼的冒險者旅館裡，艾莉絲一腳踹開門，滿臉興奮地大步走了進來。

她剛剛和瑞傑路德完成了一個討伐魔物的委託，過程乾脆利落，報酬也很豐厚，此刻正是心情大好的時候。

「魯迪烏斯！我跟你說，今天那個——」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魯迪烏斯坐在床邊，雙手垂在膝蓋上，腦袋低垂，整張臉埋在陰影里。

他的嘴角破了皮，左眼眶淤青一片，臉頰也有些腫脹，看上去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頓。

「……魯迪烏斯？」

艾莉絲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

她快步走上前，彎下腰湊近一看，這才看清了魯迪烏斯的表情。

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而無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魯迪烏斯！你怎麼了？誰打的你？」艾莉絲的聲音陡然拔高，紅色的眼眸里瞬間燃起了怒火。

瑞傑路德靠在門框上，雙臂環抱，淡淡地開口：「他今天去冒險者公會了，在那裡見到了他的父親。」

艾莉絲愣了一下。

「保羅？」

瑞傑路德點了點頭。

艾莉絲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然後她的表情迅速變了，眉頭擰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啊……就因為這個？就因為保羅那個混蛋？他讓這麼努力的魯迪烏斯露出了這種表情？」

她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他不配當一個父親！」

話音未落，艾莉絲已經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氣勢洶洶，一頭火紅的頭髮幾乎要炸起來。

「不對！」

「我要去殺了他！魯迪烏斯，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把那個混蛋的腦袋給你擰下來！」

「艾莉絲。」

瑞傑路德伸出手臂，一把攔住了她。

「讓開，瑞傑路德！我要去……」

「你現在去殺了他，魯迪烏斯會高興嗎？」

瑞傑路德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艾莉絲的腳步頓住了。

她咬著嘴唇，臉上的怒氣沒有消散，但那股衝動的勢頭確實被壓了下來。

她站在原地掙扎了幾秒，最終狠狠地「嘖」了一聲，轉身又走回了魯迪烏斯身邊。

可是站在魯迪烏斯面前，艾莉絲又犯了難。

她向來直來直去，打架她在行，冒險她在行，可安慰人這種事……她根本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她撓了撓頭髮，苦惱地皺著一張臉。

要是羅格在這裡就好了。

這個念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羅格那傢伙，雖然有點討厭，明明年紀比自己還小，卻總是能和魯迪烏斯打成一片。

他那麼厲害……

如果是羅格的話，一定知道怎麼去安慰受傷的魯迪烏斯吧？

那傢伙會怎麼做呢？

艾莉絲歪著腦袋，認真地代入了一下羅格的視角。

如果是羅格的話……

她忽然靈光一現，眼睛亮了起來。

對了！

羅格那傢伙以前是怎麼對待魯迪烏斯的來著？

艾莉絲回想起在魔大陸時，羅格和魯迪烏斯相處的方式。

每次魯迪烏斯鑽牛角尖的時候，羅格從來不跟他廢話，直接就是……

這簡直和她想像中的方式不謀而合啊。

「魯迪烏斯？」

艾莉絲走到了魯迪烏斯面前，看他沒什麼反應，於是攥緊拳頭對準了他。

邦！

毫無疑問。

是艾莉絲一拳砸在了魯迪烏斯的臉上。

魯迪烏斯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直接翻倒在地，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捂著臉，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艾莉絲。

「艾莉絲！」

「你發什麼瘋？打我做什麼？！」

「魯迪烏斯，你別管。」

艾莉絲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現在是不是心情好受一點了？」

「什麼心情好——」

邦！

又是一拳。

魯迪烏斯再次飛了出去，撞翻了旁邊的一把椅子，發出一聲悶哼。

「艾莉絲！你——」

邦！

「夠了！你到底——」

邦！邦！邦！

艾莉絲騎在魯迪烏斯身上，一拳接一拳地砸了下去。

她的力道控制得很好，疼但不至於真的傷筋動骨，每一拳都帶著一種你給我重新振作起來一點的意味。

本來鬱鬱寡歡的魯迪烏斯徹底怒了。

他一把抓住艾莉絲的手腕，咬牙切齒地瞪著她：「我在魔大陸被羅格揍也就算了，來到這裡被保羅揍，現在連你也要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什麼都沒做錯！」

艾莉絲吼了回去，又是一拳。

「但你現在這副樣子，我看著就來氣！」

魯迪烏斯被打得眼冒金星，但奇怪的是，胸口那股堵得發慌的鬱氣，竟然真的在被毆打之後散開了一些。

他掙扎著想要反擊，兩個人就這樣扭打在一起，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魯迪烏斯的拳頭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艾莉絲倒是拳拳到肉，毫不含糊。

瑞傑路德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上前阻止。

因為他看得出來，艾莉絲這種另類的安慰方式，確實出了奇效。

魯迪烏斯至少被轉移了注意力。

他眼裡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爽。

似乎是被艾莉絲給揍爽了。

瑞傑路德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關上了房門。

有問題，還是讓年輕人自己解決吧。

而在旅館隔壁的酒館裡，深夜凌晨兩點半。

保羅正坐在角落的吧檯前，面前擺著一排空酒瓶。

他本來已經打算戒酒了。

自從和莉莉雅重逢之後，他確實收斂了不少，至少在努力做一個像樣的父親和丈夫。

但今天，他破例了。

他一開始是在旅館裡的房間開始喝的……

可架不住莉莉雅一直在旁邊念叨，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讓他去主動給魯迪烏斯道歉……

保羅受不了這種念叨。

於是他趁莉莉雅不注意，一個人偷偷溜了出來，跑到了街角的酒館裡。

不知不覺喝了很久。

就連夜色也漸漸深了，保羅這時候也有些醉意了，視線微微模糊，腦袋也有些發沉。

不過比起前段時間那副徹底頹廢、爛醉如泥的模樣，他現在的狀態倒是好了很多。

至少他只是醉了，心裡還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呵！道歉？為什麼要道歉？」

保羅盯著手裡的酒杯，自言自語。

「我又沒有說錯什麼……明明是魯迪那小子的錯。」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

「明明羅格還在為了家人而不斷努力……那孩子吃了這麼多苦。」

保羅的眼前浮現出羅格的臉。

他的次子羅格.格雷拉特從小就乖巧懂事，不像是魯迪烏斯那個混帳小子，總是喜歡偷偷對眾人惡作劇。

有一次……趁著自己和賽妮絲睡覺的時候，偷偷朝著被子裡提前放了幾隻青蛙，被他和賽妮絲當場抓了一個正著。

可是結果呢？

那傢伙不僅不認錯，還直呼自己是被冤枉的，企圖把自己犯的錯全都推卸到弟弟身上，完全沒有一點身為哥哥的覺悟與擔當。

反觀羅格呢？

只要魯迪烏斯每次犯了錯，羅格那孩子總會出來主動承擔一切。

雖然兩個人都是自己的孩子，不應該拿出來相互比較……但保羅卻還是忍不住會將兩個孩子拿出來認真比較了一下。

魯迪烏斯與羅格，一個是他的長子，另外一個是次子。

如果按照自己還是貴族的時候，那未來繼承家業的人，毫無疑問肯定是自己的長子魯迪烏斯，次子是沒有繼承權的。

當然。

這種事情只是發生在那種老牌的貴族家庭里，保羅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貴族家庭，在他的世界觀眼裡沒有那種貴族家的傳統規矩。

無論是長子還是次子，在他眼裡都應該被一視同仁，都是自己的孩子。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家似乎也沒有家業可以去繼承……

儘管如此。

可是在保羅的內心深處，始終縈繞著一個揮之不去的想法。

那就是魯迪烏斯和羅格同樣都是身為天才，而且還是格雷拉特家的長子，身為兄長……他難道不應該比羅格做的更好嗎？

「羅格能為了家人做到這種地步，可魯迪……你真的有把我們當成是自己的家人嗎？」

保羅喃喃著，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苦澀。

他在羅格身上看到了付出，看到了對家人的珍視，這個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著家人。

但在魯迪烏斯身上，保羅似乎並沒有看到這種品質。

羅格有時候真的太優秀了，優秀到已經不像是他保羅的孩子了。

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名震天下的魔劍王。

可他去的地方可是魔大陸啊。

魔大陸是什麼樣的地方，保羅沒有去過也不清楚。

但是傳說也聽過不少，那裡有著許多魔物……危險等級即便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冒險者，在那裡也要步步為營。

而羅格呢？

他才多大？

一個人？

不！

雖然身邊有個叫七星的夥伴，但保羅看得出來，那個黑髮少女沒什麼戰鬥力，在隊伍里也只是擔任後勤。

如果發生戰鬥，她只怕會成為羅格的累贅。

保羅不敢想像，羅格一個人會在魔大陸吃多少苦。

「會不會……再也回不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保羅的心臟，也讓他對魯迪烏斯更加不滿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

保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杯子砸在吧檯上。

就在他想要繼續喝的時候，突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叫了一聲保羅？

…………

保羅輕微遲疑了一下，然後轉頭就看見了一個猴子臉的魔族男人，站在自己身後。

「啊，保羅，我終於找到了啊！」

「誒？」

「你是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