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我曾经想成为英雄」

从小，成为英雄就是我的梦想。

会这么想的原因，果然是受到爸爸与奶奶的影响。

爸爸以前告诉我的，是无人知晓的「北神卡尔曼」的传说。

从奶奶那边所听到的，是恐怖魔王「阿托菲拉托菲」的传说。

总括来说，就是勇者与魔王的故事。

据说所谓的魔王，与生具来就有强大实力，属于支配的一方，是可以允许行使暴力的存在。

所谓勇者，虽然出生时很弱小，但会克服各式各样的试练，是打倒暴虐魔王的存在。

具体表现出那种理想关系的，就是「北神卡尔曼」与「阿托菲拉托菲」的关系。

爸爸像是在阐述伟大的故事那样说着勇者与魔王的关系。

爸爸所说的勇者「北神卡尔曼」，绝非强大的存在。

尽管比一般人稍微有些本事，开发了独创的流派，但即使如此，也不过是「诸多战士当中的其中一人」。

就算这样，他依然为了和平挑战没有胜算的战争，是因为那个时代就是如此。非得这么做才能活下去。

他只是参与最终决战并顺利生还，所以才被称为英雄。

要是死了，想必连名字都会被遗忘。

可是在拉普拉斯战役这场战争，光是幸存下来就能算是丰功伟业。

这场战争就是有这么多人参加，有这么多人凄惨地死去。

不论人族、兽族、长耳族、矿坑族、小人族甚至魔族，都无一幸免。

因此所有幸存者都很伟大。父亲是这样叙述。

在那个时代光是为了活下来，就必须运用力量以及智慧。

奶奶也赞成他的看法。

我有剑术的才能。

没错，简直就像「一世」那样。

他才是货真价实的英雄。

如同北神卡尔曼一世，让魔王阿托菲拉托菲改邪归正那样。

过于相信自己的计策，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类型。

一定与我现在的状况很相像。

如同泥沼的鲁迪乌斯，打倒了北神卡尔曼三世那样。

我理解何谓剑术，甚至连我自己都会觉得「喔喔，原来我有才能啊」。

如同历代魔王曾做过的那样，看轻勇者，小看勇者的伙伴，没办法使出全力就被打倒。

没错，有一段时期，北神卡尔曼二世的名号，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代名词。

我应该早就知道。因为我从孩提时代就不断听着，像这样输掉的魔王会有什么下场。

我与他一对一。尽管我身负重伤，但依然是我有利。这点他应该也很清楚。

我原本并不认为他是能办到这点的男人。

他只是为了自己而战，然后得到了最强的称号。

可是我喜欢的，是与那不同的故事。

有点胆小，必须要请求别人帮助才能活下去的存在。

再三演练有点麻烦的作战，尽管像小老鼠那般很爱逃避，到处晃来晃去，但是在他怯弱个性的深处，隐藏着勇敢的一面。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

想必他会在后世被人歌颂为英雄吧。

他是我不该输的对手。

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就给忘了呢？

鲁迪乌斯是个爱逃避，既胆小又懦弱，像个老鼠一样的对手。

……也对。

误以为自己才智过人，其实是只会耍小聪明的类型。

……不，这就不对了。

「北神卡尔曼二世」的故事。

我低估他了。

可以成为历代最强的「北神卡尔曼」。

所以我没有任何根据，就认为自己能超越「二世」。

必须完成乍看之下感觉无法完成的创举才行。

让我希望自己也能变成那样的，是「二世」。

或许，所谓真正的英雄，就是在形容像他那样的家伙。

他是个战士。

那种感觉非常屈辱。

或许是因为动弹不得，唯独思考没有停止。

同样名字的，不同英雄的故事。

……我会死在这里吗？

可是，这么做又能怎么样？

尽管奶奶不善言词，但她依然说当时身体不听使唤，连话也说不出来，思考也变得迟钝，平常那种想大闹一番的冲动则是被硬生生压了下来。

从前，我曾听奶奶形容过她遭到封印时的状况。

只是为了将北神卡尔曼的名号……进一步来说，他之所以战斗，只是为了夸示自身实力。

因为他就是创下了这样的丰功伟业。

奶奶不仅个性粗鲁，而且还是不会轻易死去的种族，至今好像被封印过好几次。

二世为了让北神卡尔曼这个真正勇者的名号威震全世界而踏上旅程，在世界各地帮助人们，打倒强敌。

这点毋庸置疑。我深信自己办得到。

可是所谓的强大，到底是什么？

他孤注一掷。

毕竟奶奶没有死在那场战争，而是在途中就遭到封印。

不仅如此，受到压迫的身体很痛。

可是他却挺身而出。

真的厉害的，真的值得尊敬的人是那一位喔，这样。

爸爸在教育我的时候，经常会说要是我当个坏孩子就会遭到封印，要奶奶告诉我遭到封印时发生的事情。

输给龙神奥尔斯帝德的部下，「泥沼的鲁迪乌斯」。

现在我的视线完全被黑暗所覆盖。

与比自己还弱的对手战斗，就算打赢了，这样也能称为强大吗？

我以前认为所谓的英雄，只要强大就行。

我不得不承认。

我输了。

我应该办得到。

办到了自己深信能办得到的事情，又能怎么样？

他确实是个爱逃避的家伙，但并非没有觉悟。

所以我很憧憬他。

我对于所谓的强大，或许有点误会了。

我可以超越「二世」。

这次他才是勇者，而我是魔王。

手脚丝毫动弹不得，意识也很模糊。

没错，因为真正的英雄，会挑战不知道是否能赢的战斗。

为了确实收拾我，踏进了自己有可能会死的距离。

要战胜他，必须打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击溃他。

奶奶以苦闷的表情说出了当时的状况。

以结果来说，他拯救别人，解救国家，受到诸多人类感谢，但也就那样。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所以，才会在这种地方动弹不得。

我睡前躺在被窝里梦想的，是像二世一样以成为英雄为目标而战，最终当上英雄的自己。

他是这个世上最帅的。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非战不可的理由，也没有非得打倒的魔王。

因为他没有想要帮助他人的念头，没有想要根绝邪恶的想法。

完成不合理的要求，才是真正的英雄。

真想狠狠揍不久前的自己一顿。

什么都做不了。连转个身也办不到。尽管呼吸困难，但我的身体很结实，我知道这种程度还死不了。

如同北神卡尔曼二世，在世界各地讨伐了人的智慧无法企及的强敌那样。

他的存在，绝对不算是正义。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是勇者，是英雄。

因为下一场战斗才是真正的战斗，不须拿出真本事，两三下就可以收拾他──我不该这么想的。

我错了。

他在最后确实让我见识到他的觉悟。

爸爸反而是强烈地推举「一世」。

他面对没有胜算的对手时，也有全力以赴挑战的气概。

全身覆盖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耳边响起用手盖住耳朵时会发出的声音。

实际见过他后，会觉得他是个可悲的男人，俨然就是个小人物，险些就会看不起他，但他完成的事情却很伟大。

自从发现自己的才能后，梦想逐渐变成现实。

他是那种再三考虑万全之计，不敢孤注一掷的类型。

可是打动我内心的，是「二世」。

或者该说要不是我，可能早已被压死了。

嗯。没错，所以我才会败给鲁迪乌斯。

爸爸说不可以变得像「二世」那样，那段轶闻充其量也只是因为我会开心所以才告诉我而已，丝毫没有自满。

在那样的时代终结战争，若是不把完成这项丰功伟业的称呼为英雄，又该怎么形容才好，爸爸像这样讲得口沫横飞。

毕竟我也为此努力过了，可能性也相当足够。

我看走眼了。所以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