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赤瞳一家
第121章 赤瞳一家
第121章 赤瞳一家帝都以北，風雪漸緊。
帝國北方的氣候遠比中部惡劣。
比起霜落領純粹的極寒，這裡更多的是刺骨的陰冷。
連綿的凍土上，枯黃的雜草貼在地面，放眼望去滿是衰敗。
萊恩沒有騎馬，徒步走在泥濘的土路上。
沿途，他弄清了帝國暗部選拔殺手種子的運作模式。
沒有大張旗鼓的軍隊抓捕，也沒有明面上的強制徵收。
帝國用了一種更隱蔽、更廉價的方式——掛著商會牌子的“採買代理人”。
他們遊走在各個貧困村莊，用足以讓一家人活過數個月的口糧，從活不下去的父母手中買走孩子。
這點口糧在帝都權貴眼裡，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些孩子會被集中關押在臨時營地。
每湊夠一百人，就打包送往暗殺部隊的育成所，進行養蠱般的殘酷篩選。
萊恩在路過上一個鎮子時，就看到了一支採買車隊。
幾個衣著光鮮的代理人坐在火爐旁喝酒。
不遠處的鐵籠里，關著幾十個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的孩童。
他沒有動手。
殺了一批代理人，帝國還會派下一批，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的首要目標，是找人。
三天後，萊恩抵達了情報中的村莊。
這裡甚至稱不上村落。
外圍立著防止村民逃跑的尖刺木柵欄，圈禁著裡面的人。
村子里死氣沉沉，連最基本的狗吠聲都沒有。
偶爾有幾個村民走過，也都是皮包骨頭，形如枯木。
萊恩循著系統給出的微弱指引，停在了一座搖搖欲墜的土木房子前。
門沒鎖。
那幾塊拼湊的破木板根本防不住風。
他推門而入。
屋裡光線昏暗，傢具簡陋。
破舊的火爐周圍，圍坐著四個人影。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一個大約六歲的小女孩。
她猛地站了起來，張開雙臂，將身後更瘦小的女孩和邊上面色蒼白的兩個大人死死護在身後。
她的頭髮乾枯發黃，小臉髒兮兮的。
但那雙眼睛，讓萊恩的動作停頓了。
一雙赤紅色的眼瞳。
在昏暗的屋子裡透著警惕、兇狠，以及與年齡不符的決絕。
赤瞳。
系統給出了鑒定。
而在她身後，怯生生探出半個腦袋，用純黑色的、滿是驚恐的眼眸偷瞄著他的，無疑就是黑瞳了。
“你是誰？”
赤瞳的聲音沙啞乾澀。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顫抖的手臂顯示出她內心的恐懼。
萊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停在門口，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一個身強力壯的陌生男人突然闖入，足以讓任何一個家庭陷入絕望。
他將背上的行囊取下，放在地上，慢慢拉開拉鏈。
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烤麵包的焦香，瞬間衝散了屋內的陰霾。
那兩個原本一動不動的成年人，身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那個男人艱難地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里迸發出一絲駭人的光。
黑瞳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她死死盯著萊恩的行囊，小鼻子用力嗅著，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
就連一直保持攻擊姿態的赤瞳，那雙赤紅色的眼瞳也瞥向了食物，握著木棍的手鬆了半分。
飢餓是最好的通行證。
萊恩從行囊里取出一個油紙包。
裡面是幾塊帶著餘溫的烤肉排和兩個鬆軟的白麵包。
他沒有靠近，只是將油紙包放在距離自己兩步遠的地面上。
隨後他往後退了幾步，靠在門框上，保持著絕對安全的距離。
“我叫萊恩，一個路過的旅人。”
他的聲音很溫和。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找個地方避避風雪。這些食物，就當是借宿的報酬。”
屋子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包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食物上。
過了足足一分鐘，姐妹倆的父親才四肢著地，緩緩爬行過來。
他的每一下動作，都伴隨著骨骼澀滯的摩擦聲。
他爬到油紙包前，顫抖的手試了好幾次，才將那溫熱的烤肉抓進手裡。
他沒有自己吃。
他先爬回乾草堆，將最大的一塊肉撕下來，塞進妻子乾裂的嘴裡。
然後，又撕下兩小塊，分別遞給赤瞳和黑瞳。
“吃……快吃……”他聲音微弱。
黑瞳再也忍不住，一把抓過肉塊，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她來不及咀嚼就囫圇吞下，隨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赤瞳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口那個沉默的男人。
她最終抵不過腹中如火燒般的飢餓，小口卻飛快地吃了起來。
一家四口風捲殘雲般將所有的食物一掃而光。
連油紙上沾染的最後一滴油漬，都被黑瞳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
吃完東西，他們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
“你……你說的是真的？”男人靠在牆上，喘著粗氣問道，“只要讓你住下，你還會給我們食物？”
“當然。”萊恩點頭，“只要你們不趕我走，我停留的這段時間，你們的食物我包了。”
“不趕！不趕！”男人連忙擺手，生怕萊恩反悔，“您就住在這裡，想住多久都行！”
萊恩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男人將萊恩帶到稍大一點的卧房裡。
乾草做的床鋪和縫縫補補的被子十分破敗。
萊恩沒有嫌棄，坐在木床上，將行囊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赤瞳的視線依舊緊緊扎在他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接下來的幾天，萊恩便在這間破屋子裡住了下來。
他信守承諾，每天都會提供足夠一家四口吃飽的食物。
不僅僅是肉和麵包。
偶爾，他還會從系統商店裡兌換出一些前世最廉價的小零食。
比如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當萊恩將巧克力遞給黑瞳時，小姑娘先是好奇地聞了聞，然後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那雙純黑色的眼眸瞬間瞪得溜圓。
醇厚香甜的味道在她味蕾上炸開，幸福得讓她差點咬到舌頭。
“姐……姐姐！你嘗嘗！這個好好吃！”
黑瞳獻寶似的將只咬了一小口的巧克力遞給赤瞳。
赤瞳看著妹妹沾滿巧克力醬的小花臉，臉上的警惕終於融化了些許。
她遲疑地嘗了一小口，那雙赤紅色的眼瞳也亮了起來。
萊恩還會兌換一些色彩鮮艷的水果硬糖，或者蓬鬆柔軟的奶油蛋糕。
黑瞳徹底被美食俘虜了。
從一開始的躲躲藏藏，到後來會主動湊到萊恩身邊，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赤瞳雖然依舊保持著幾分戒備，但也不再用那種兇狠的眼神看他。
萊恩在屋外生火烤肉時，她會安靜地坐在一旁，聽他講外界的故事。
萊恩沒有說那些殘酷的現實，他講的是前世耳熟能詳的童話。
從“賣火柴的小女孩”到“白雪公主”。
這些天馬行空的故事，為兩個女孩灰暗的世界推開了一扇窗。
她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還有那麼多有趣的地方，還有人可以不用為下一頓飯發愁。
在逐漸熟悉的過程中，萊恩也從姐妹倆父母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拼湊出了這個家庭的絕境。
連年的苛捐雜稅，讓村子里的收成幾乎全部被帝國搜刮一空。
村民們只能靠挖草根、啃樹皮為生。
到了冬天，餓死、凍死是家常便飯。
他們的身體早已被長期的飢餓和營養不良摧垮，根本無力勞作。
如果不是萊恩的出現，他們一家人可能連這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這天深夜，萊恩在角落裡假寐。
他清晰地聽到了夫妻倆壓抑的對話。
“那個‘好心’的商人……明天就要來了吧……”
是母親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
“嗯……”父親的聲音沉重，“他之前答應過，一個孩子，能換五十斤黑麥面……夠我們撐到來年開春了。”
母親的哭聲更大了。
“可是……那可是我們的孩子啊……赤瞳和黑瞳……”
“不賣掉她們，我們全家都得餓死！”
父親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與掙扎。
“賣給他們，至少她們能吃上一口飽飯……聽說那些被選中的孩子，以後有機會能過上好日子……”
“可我聽說……那些孩子，十個里都活不下一個……”
“那也比在這裡活活餓死強！”父親低吼道，“這是她們唯一的活路！也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和壓抑的啜泣。
萊恩緩緩睜開眼。
黑暗中，他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他早就猜到了，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所謂的“好日子”，不過是帝國編織的謊言。
等待赤瞳和黑瞳的，將是暗殺部隊育成所里地獄般的訓練和自相殘殺。
這對可悲的父母愛自己的孩子，卻又不得不在絕望中，親手將她們推向另一個深淵。
萊恩的目光落在客廳里乾草堆做的小床上。
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
黑瞳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夢到甜點的笑意。
而赤瞳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也依舊微微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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