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寧願，不曾擁有！

禁書庫里的時光，流逝得悄無聲息。

萊恩推開門時，碧翠絲正襟危坐。

她面前的矮桌上，一本攤開的古籍旁，放著一個空空如也的紅茶杯。

她的視線在萊恩和他手中的紙袋之間，極快地打了個來回，隨即又故作矜持地移開。

“咳，今天貝蒂要講解的是組合魔法的理論基礎，非常枯燥，你要是跟不上……”

“那正好。”

萊恩笑著打斷她，將紙袋放在桌上，取出一盒包裝鮮艷的“百奇”餅乾棒。

“用腦過度需要補充糖分。”

這已經是他們相處的第十天。

起初的警惕與疏離，早已在薯片、可樂、巧克力蛋糕的輪番轟炸下，消融於無形。

碧翠絲不僅細心地教導萊恩學習魔法，甚至會主動為他講解一些古籍上晦澀的魔法知識。

她嘴上說著“貝蒂只是在完成我們的約定罷了”，但那雙蝴蝶狀的藍色眼瞳里，日漸增添的，是一種名為“信賴”的光。

萊恩對她的稱呼也從“管理員大人”慢慢變成了“碧翠絲老師”。

然而，當萊恩試圖將話題從魔法延伸到碧翠絲守護禁書庫的原因時，那層無形的牆壁，便會再次豎起。

萊恩的指尖在關於重力魔法的筆記上輕輕一點，話鋒卻陡然一轉。

“碧翠絲老師，你的實力這麼強大，卻為何要在這裡守護了幾百年呢？”

咔嚓。

碧翠絲指間的餅乾棒斷成兩截，半截掉落在她華麗的裙擺上。

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空氣中那份輕鬆愜意的氛圍，蕩然無存。

“這是貝蒂和母親大人之間的約定，與你無關。”

她的聲音恢復了初見時的冰冷與孤高，將剩下的餅乾棒用力塞進嘴裡，發出清脆的咀嚼聲，彷彿在發泄著什麼。

“學你的魔法，不要問多餘的問題。”

萊恩察覺到，那層名為“傲嬌”的外殼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湧。

就在此時，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目標‘碧翠絲’羈絆值已達50點！羈絆商店（初級）已解鎖！】

【警告：檢測到目標情緒出現劇烈波動，好感度處於“恐懼”與“依賴”的臨界點，極度不穩定！】

萊恩心中瞭然。

羈絆值在上升，情緒卻在惡化。

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抗拒他，而是在恐懼這份日益加深的聯繫，恐懼再一次的擁有與失去。

要想讓她走出這座心靈的囚牢，必須用其他方式，擊碎她自欺欺人的謊言。

“好吧。”

萊恩合上書本，站起身。

“那今天的理論學習就到這裡。我最近對火系魔法有了新的領悟，但總覺得威力施展不開。”

他看向碧翠絲，臉上帶著溫和而不容拒絕的笑容。

“禁書庫里到處都是您母親留下的寶貴遺產與記憶，不如我們去宅邸的庭院里練習，如何？”

“出去？”

這兩個字，讓碧翠絲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雙蔚藍的眼瞳里充滿了震顫與難以置信。

去庭院？

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她守護了數百年，孤獨到已經麻木的地方？

這些天來，這個男人帶來的新奇零食，聞所未聞的各種想法，還有那讓她不知不覺間開始期待的每日相處……

所有的一切，都在將一個信號清晰地傳遞給她。

他想把她帶出去。

帶出這片由書籍和孤寂構成的永恆世界，帶到那個有陽光，有風，有……生離死別的現實里去。

“貝蒂的世界，就是這裡。”

碧翠絲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貝蒂不需要出去，不需要陽光，更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拯救！”

“我不是在拯救你，碧翠絲。”

萊恩的眼神深邃而認真。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的火系魔法有多少進步，順便……晒晒太陽，透透氣。總是呆在這暗無天日的書庫里，即便老師是大精靈，心靈也是會生病的。”

“哈哈哈……”

碧翠絲笑了，笑聲尖銳而悲涼，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幼獸。

“出去又能怎麼樣？最後還不是像貝蒂的母親、朋友一樣，在短暫的美好相處后，迎來永恆的死別？！”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蝴蝶狀的瞳孔中，第一次湧現出名為“絕望”的淚光。

“我受夠了！”

“我再也不想經歷那種事情了！”

“所以，我不需要！”

“你給我……滾出去！”

隨著她一聲凄厲的尖叫，整個禁書庫的空間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斥力以她為中心炸開，不再是之前的溫柔驅離，而是充滿了憤怒與恐懼的暴力放逐！

萊恩眼前的景象被瞬間拉長、撕碎。

下一刻，他已經回到了冰冷的走廊。

面前，那扇畫室的門帶著決絕的意味，砰然合攏。

一股強大的空間魔力將其徹底封死，就算萊恩知道正確的“門”，短時間內，他再也進不去了。

走廊的陰影里，羅茲瓦爾的身影悄然浮現，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萊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無聲地消失了。

禁書庫內。

世界重歸死寂。

碧翠絲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沿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她蜷縮起小小的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瘦弱的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那本黑色的“福音書”從她懷中滑落，攤開在地上，書頁上關於未來的記錄，已然消失不見。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出現，明明已經……”

起初是壓抑的抽泣，最終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在這座空曠的書海中回蕩。

“就算……就算你真的是‘那個人’，又怎麼樣呢？”

“人類的壽命不過百年……對我而言，那不過是……又一次註定的分別……”

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望向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聲音沙啞，帶著足以撕裂靈魂的悲傷。

“如果一切終將失去……”

“我寧願選擇，不曾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