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想學啊？不好意思，我從不教外人！

艾斯德斯被萊恩拎著後頸，懸在半空，身體徹底僵住。

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傳遍全身。

不是疼，也並非被制住的無力。

而是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那隻手的禁錮下，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資格。

如同被天敵叼住後頸的幼獸。

她咬緊牙關，寶藍色的眼瞳里翻湧著羞憤與不解。

從記事起，她就是巴魯特斯族裡年輕一輩里最強的，從未有過同齡人能在她手中撐過三招。

可現在，她引以為傲的戰鬥技巧，在這個男人面前，竟如同兒戲。

這不是惜敗。

是碾壓。

“放我下來。”

她開口，聲音依舊發冷，卻比剛才的怒吼平靜了太多。

萊恩看了她一眼，鬆開了手。

艾斯德斯落地的瞬間，雙膝一軟，險些跪倒。

她強撐著站穩，腿肚子還在微微發顫，但她咬著牙，硬是把身體重新綳直。

她沒有去撿骨矛，也沒有擺出任何攻擊姿態。

她只是站在那裡，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抬起頭，直視萊恩的眼睛。

“好了，我認輸。”

儘管有些難堪，但她還是擲地有聲的說了出來。

沒有借口。

赤瞳和黑瞳交換了一個意外的眼神，她們以為這個兇悍的藍發女孩會暴怒反撲，沒想到她認輸的方式，竟然如此坦蕩。

萊恩眉梢微挑。

巴魯特斯族人的骨氣，倒是有趣。弱肉強食的信條，鍛造出了一種絕對尊重強者的坦率。

這份心性，比她的戰鬥天賦更讓他看重。

“請教教我吧。”

艾斯德斯往前邁了一步，寶藍色的眼瞳里，那股屬於獵食者的鋒芒不僅沒有因敗北而消退，反而燃燒得更加炙熱。

“你比我強，還擁有我沒見過的力量。”

“我想變得更強。”

她還是那個語調，不卑不亢，卻已是她能做出的最放低姿態的懇請。

萊恩看著艾斯德斯，想改變她的思想可沒這麼簡單。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不教。”

艾斯德斯的表情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似乎沒聽清。

“你的天賦確實很好，甚至可以說很驚人。”萊恩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是，我從不教外人。”

他側過身，目光落在身後正抱著薯片袋子大眼瞪小眼的赤瞳和黑瞳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她們，是我的夥伴。所以我願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給她們。”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艾斯德斯。

“而你，現在還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艾斯德斯彷彿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她愣在那裡。

從來沒有人拒絕過她。

在她的世界里，強者擁有一切，弱者無權說不。她向一個比自己強大得多的人請教，這本就是法則下最合理的行為。

被拒絕，是她從未預想過的選項。

“我可以把那頭冰甲蠻牛的魔核給你。”她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整頭獵物，都可以給你。”

萊恩搖頭。

“我可以帶你去巴魯特斯族最好的獵場。”

萊恩再次搖頭。

艾斯德斯的呼吸亂了一瞬，她緊緊攥著拳頭。

對一個信奉等價交換的巴魯特斯族人來說，被告知“你沒有東西能打動我”，比被打敗更讓她難以接受。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焦躁。

萊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篝火旁坐下，從行囊里摸出一塊巧克力，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像小倉鼠一樣湊過來的黑瞳，另一半遞給赤瞳。

赤瞳接過巧克力，小口咬著，赤紅色的眼瞳一直盯著那個站在原地的藍發女孩，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好，那你先告訴我。”

萊恩靠著岩石，抬頭看著艾斯德斯。

“你想變強，是為了什麼？”

艾斯德斯一愣。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答案幾乎是她的本能。

“強大本身就是意義。”她說得理所當然，“父親說過，弱者被淘汰，強者才配擁有一切。這就是這片雪原的法則，也是整個世界的法則。”

她說這話時，眼神坦蕩。

這是她被灌輸了十二年的信仰。

萊恩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父親說的不全對。”

他的語氣不重，艾斯德斯的臉色卻微微一變。

但她忍住了。

因為眼前這個人剛剛用絕對的實力證明了，他有資格說這種話。

“弱肉強食確實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萊恩沒有否認她的根基，“但如果你只把力量當成目的本身，你永遠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收手，也不知道該為誰而戰。”

他頓了頓。

“到頭來，你只會變成一把沒有刀鞘的刀，越鋒利，越危險，最後連自己都會割傷。”

艾斯德斯皺起了眉。

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刀就是用來殺的，為什麼需要刀鞘？

但她沒有反駁，因為她隱約察覺到，這個男人在說一種她還無法理解的東西。

“你身後的那兩個小妹妹……”她看向赤瞳和黑瞳，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憑什麼她們比我弱得多，為什麼你選擇了她們，而不是我？”

這個問題，她是真的想不通。

在巴魯特斯族的邏輯里，強者優先，資源該分配給最有潛力的人。她比那兩個小女孩強，卻反而得不到傳授，這完全違背了她的認知。

“因為她們值得。”萊恩的聲音很輕。

赤瞳咬著巧克力的動作停了一下，低下頭，耳根有些發燙。

黑瞳則茫然地看看萊恩，又看看姐姐，嘴裡還塞著半塊巧克力，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值得這個詞，不是用實力衡量的。”萊恩看著艾斯德斯，“我教她們，不是因為她們天賦多高，身手多好。是因為我信任她們的品性，確信她們不會用我教的東西去做不該做的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力量交給值得信任的人，才有意義。交給一個我不了解的人，我沒辦法安心。”

“你是說我不值得信任？”艾斯德斯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是說我還不了解你。”萊恩糾正道，“你很強，天賦也好。但這些不是我收人的標準。你想要什麼我清楚，可你會用力量做什麼，你有什麼底線，你在乎什麼人——這些我一無所知。”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進那雙寶藍色的眼瞳深處。

“你願意為了變強付出任何代價，這點我看得出來。但問題恰恰就在這裡——‘任何代價’這四個字，太危險了。”

艾斯德斯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不是因為萊恩說得不對，而是因為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巴魯特斯族，力量就是正義，強者就是規則。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力量還需要某種“資格”才能獲得。

篝火噼啪響了兩聲，一顆火星彈起，又迅速熄滅。

沉默在幾個人之間瀰漫開來。

出乎萊恩意料的是，艾斯德斯沒有轉身離開。

她站在原地，緊抿著嘴唇，藍色的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她的表情很複雜，有不甘，有困惑，也有一種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思索。

許久之後，她開口了。

“你不願意教我，我沒有辦法。”她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理性，“但你說得對，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她抬起頭，那雙寶藍色的眼瞳在火光中閃爍。

“我的部族就在西北方向，走兩天就到。”

她彎腰將插在雪地里的骨矛拔出，利落地扛在肩上。

“看你們要去的也是那個方向。與其在荒野里露宿，不如就去那裡休整吧。”

萊恩看著她。

這個邀請，沒有任何討好的成分。艾斯德斯的表達方式直白得近乎粗暴，她不是在示好，只是在陳述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事實。

但萊恩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她不想就這麼分開。

不是因為捨不得。

而是因為她還不服氣。

她想用更長的時間，用她能拿出的一切，來證明自己“值得”。

這中正萊恩下懷，如此正好藉此機會改變巴魯特斯族覆滅的結局。

“行。”他痛快地點了頭，“那就打擾了。”

艾斯德斯不再說話，轉過身，大步走向那頭冰甲蠻牛的屍體，開始熟練地分割肉塊，將最好的部位用獸皮包起來，塞進自製的行囊。

動作乾淨利落，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萊恩回頭，看到赤瞳正盯著那個藍發少女的背影，捏緊了手裡的巧克力，赤紅色的眼瞳里滿是戒備。

“萊恩哥哥，”她湊過來，壓低聲音，“她很強。但……目光不太對勁，像盯著獵物一樣看人。”

萊恩揉了揉她的腦袋，笑了笑。

“放心，她現在還是只小豹子，牙還沒長全。”

赤瞳對這個回答顯然不太滿意，但也沒再說什麼。

黑瞳倒是絲毫不介意新同伴的加入，她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拽了拽萊恩的衣角，仰起小臉，壓著嗓子問出了今晚最重要的問題。

“萊恩哥哥，她跟我們一起走的話……零食還夠分嗎？”

萊恩低頭看著那雙烏黑的眼瞳，差點笑出聲。

“我們黑瞳還真是個小饞貓啊，不會少你那一份的。”

萊恩揉了揉黑瞳的秀髮，話語里滿是寵溺。

黑瞳這才放下心來，享受著與萊恩的親昵，重新縮回毛毯里，滿意地舔了舔手指上殘留的巧克力。

遠處，艾斯德斯獨自蹲在巨獸屍體旁，手裡的短刀在月光下閃著寒芒。

她沒有回頭。

但她的耳朵，一直豎著。

萊恩剛才的每一個字，都被她刻進了腦子裡。

力量交給值得信任的人，才有意義。

她還不懂這句話。

但她深深記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