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誅心
第155章 誅心
第155章 誅心布德體表那副由純粹雷電構成的猙獰鎧甲,光芒急劇閃爍,最終如斷電般徹底黯淡。
狂暴的電弧抽搐著縮回體內,再無聲息。
他重新露出身上的黑色勁裝,身形在夜風中微微晃動,那挺拔如山的身姿,此刻竟顯出幾分蕭索。
那雙曾如鋼鐵般冷硬的灰色眼眸,光芒熄滅,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
帝具秘技,被徒手捏碎。
他引以為傲的、象徵帝國雷霆之威的力量,在他面前,淪為一個笑話。
娜傑塔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盯著那個站在月下的男人。
從鐘錶塔內那股一閃而逝的窺探,到此刻正面碾壓帝國最強大將軍的絕對實力……
這個名為萊恩的男人,所展現的一切都已超出了常理。
他的出現,在娜傑塔對帝國的質疑上,鑿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
“這……不可能……”
布德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聲音乾澀。
“沒什麼不可能的。”
萊恩收回手,掌心連一絲焦痕都未留下,神情依舊帶著幾分懶散。
“你所謂的強大,只因你的眼界就這麼狹小。你所謂的秩序,不過是你為自己的軟弱,找的借口。”
遠處,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甲胄摩擦的金屬聲劃破夜空。
皇宮的近衛軍,終於被這邊的巨大動靜驚動,正在快速合圍。
萊恩卻連頭都懶得回。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布德身上,帶著審視。
“你的手下來了。”
他輕笑一聲。
“在你決定是叫他們來送死,還是準備自己再衝上來之前,我很好奇一件事。”
布德猛地抬頭,眼中混亂的思緒被這句挑釁強行拉回。
萊恩向前踏出一步,聲音不大,卻讓布德的身體微微一顫。
“布德大將軍,你口口聲聲效忠帝國,守護秩序。那麼,你效忠的,是那個傀儡皇帝?還是蛀空帝國的奧內斯特大臣?”
布德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效忠的是帝國!”
他吼出的字眼,再沒有半分雷霆之威,反而透著心虛。
“是嗎?”
萊恩嘴角的譏諷更深了。
“一個連戈茲齊那種人渣都能身居高位的帝國?”
“一個法律只為貴族服務的帝國?”
“這種東西,值得你獻出一切去守護?”
“閉嘴!”
布德雙眼瞬間布滿血絲,體內殘存的雷霆之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卻只是一些微弱的電火花,在他魁梧的身軀上無力地跳動。
娜傑塔失神地站在一旁,萊恩的每一句質問,都像是在拷問她的靈魂。
這些話,她也曾在心底吶喊過無數次,卻從未敢如此直白地宣之於口。
“看來你沒答案。”
萊恩搖了搖頭,似乎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
“也罷,跟一個連自己都騙不過去的老頑固,確實沒什麼好聊的。”
近衛軍的包圍圈已經近在咫尺,火把的光芒映亮了園林的輪廓,“保護大將軍”的呼喊清晰可聞。
萊恩沒有再看布德,只是側過頭,對一旁心神不寧的娜傑塔笑了笑。
“娜傑塔將軍,今晚的談話很有趣。”
“希望我們,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扁平。
陰屬性魔力涌動,他的身體化作一片沒有厚度的影子,無聲地沉入腳下的地面。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能量殘餘。
他就這樣,在布德和娜傑塔的眼前,憑空消失了。
只留那句話,在夜色中輕輕飄蕩。
布德下意識想追,腿部卻傳來一陣刺骨的僵硬感。
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雙腿不知何時,已被一層堅固的玄冰凍結至膝蓋。
近衛軍的士兵們終於沖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園林內一片狼藉,以及那個如雕塑般僵立在原地的布德大將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大將軍!您沒事吧?”一名近衛軍隊長衝上前來,聲音緊張。
布德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低頭看著那雙曾掌控雷霆的掌心,又無力地垂下。
那股山巒般沉穩的氣勢,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迷茫。
“都……退下吧。”
他沙啞地開口。
“可是,刺客……”
“我說,退下!”布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近衛軍們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禮后,如潮水般退去,只在園林外圍布下了更嚴密的防線。
八角亭前,重歸死寂。
娜傑塔看著布德那微微垮塌下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安慰?
勸解?
那個男人,萊恩。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刺在帝國最致命的要害上。
繼續留在這艘註定沉沒的船上,所謂的“守護”,還有意義嗎?
娜傑塔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耳邊雷鳴消散,眼前電光斂去。
世界重歸寂靜,只剩下布德那山一樣背影的崩塌,和萊恩最後那句誅心之言在腦海里反覆迴響。
她曾以為布德大將軍是帝國最後的磐石。
可這塊磐石,今夜碎了。
而那個叫萊恩的男人,他不是在破壞,他只是將帝國腐爛的膿瘡,血淋淋地剖開在所有人面前。
那句“希望我們還有再見面的機會”,不像一句客套。
更像一個……邀請。
一個走向另一條路的邀請。
……
與此同時,帝都最深處,奧內斯特大臣的府邸。
這位掌控著整個帝國權柄的男人,正用一柄銀質小刀,不緊不慢地切著盤中一塊半熟的、帶著血絲的頂級危險種烤肉。
他聽著跪在陰影里的密探的報告。
當聽到萊恩徒手捏碎了布德的“固態射擊”時,他切割的動作,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油膩的臉上,那雙眯起的眼縫裡,透出一絲真正的興味。
“用手……接住了布德的秘技?”
“是……是的,大臣閣下!”密探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那顆雷球,就像雪球一樣,在他手裡融化了!”
奧內斯特沉默了。
他放下銀刀,拿起旁邊的絲巾,極為緩慢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自己油膩的手指,彷彿在欣賞一件新得的藏品。
“呵……”
他忽然低笑一聲,肥胖的身體隨之顫動。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揮了揮手,示意密探退下。
空曠的房間里,只剩下他一人。
“布德這條老狗,終於也撞上鐵板了。”
他自言自語,眼底深處,是冰冷的算計。
一個不受控制的變數,一個能打破平衡的強者……
這可比單純的叛軍,要好玩多了,當然也更加危險。
奧內斯特對著空無一人的陰影處,輕聲吩咐,聲音裡帶著一種落子后的愉悅。
“傳令下去,全城搜捕兇犯萊恩的行動,全權交由軍部負責,我們的人,看戲就好。”
“把所有壓力,都給到近衛軍和布德那邊。”
“我倒要看看,是布德那老頑固的‘秩序’更硬,還是這塊突然冒出來的‘石頭’,更硬。”
他重新拿起那柄銀刀,卻沒有去碰盤子里的烤肉。
而是用刀尖,在面前的帝國地圖上,輕輕劃過布德的防區。
最後,落在了皇宮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和而貪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