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真實的帝國？
第157章 真實的帝國？
第157章 真實的帝國？萊恩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停止了敲擊。
娜傑塔在主動找他。
這很有趣。
一個真正有抱負的將軍，在親眼目睹帝國最強的盾牌被輕易捏碎后，還能無動於衷，那才叫奇怪。
“是想拉我一同進革命軍？還是單純好奇我的底細？”
萊恩笑了。
現在還不是跟革命軍扯上關係的時候。
在摸清這個世界的底牌之前，他必須是自由的。
但娜傑塔這條線，又不能斷。
一個未來的革命軍領袖，一個能接觸到帝國高層機密的關鍵人物，用好了，能省去他不少麻煩。
“得給她找點事做。”
萊恩向後靠在椅背上。
說教毫無意義，遠不如讓她自己去看看，她曾經守護的帝國，根基究竟爛成了什麼樣子。
只有當她自己從心底徹底否定這個體制時，未來的合作，才算牢固。
主意已定，萊恩起身離開酒館。
他在貧民窟的角落裡，找到一隻正在啄食垃圾的灰鴿。
鴿子見人靠近，警惕地撲騰翅膀。
萊恩眼皮都未抬，陰影魔力如無形蛛絲般探出，精準地沒入灰鴿體內。
鴿子身體一僵，瞬間溫順下來，乖巧地落在他指尖。
他從衣兜取出一小片紙條，用精神力直接將信息烙印其中。
通過鴿子的視野，只有娜傑塔接觸到才會收到信息。
做完這一切，他將布條綁在鴿子腿上，隨手一拋。
“去吧，找到那個在街上帶著親衛隊來回打轉的銀髮女人。”
灰鴿彷彿聽懂了指令，拍打著翅膀，精準地朝著帝都的繁華區域飛去，很快消失在錯落的屋檐后。
萊恩拍了拍手，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調整幻形假面，變成一個面色蠟黃、眼神怯懦的青年，再次混入人流之中。
他需要更多情報。
關於帝具的下落，關於帝國軍的布防，關於奧內斯特下一步的棋。
這些信息，藏在傭兵的酒話里，藏在貴族的閑聊中，也藏在黑市的交易清單上。
他像一個幽靈，在城市的陰影里穿行，耐心地搜集著一切。
……
帝都，西城區。
一隊精銳親衛正護衛著娜傑塔，在街道上緩緩巡邏。
帝國將軍親自巡街，引來無數目光。
娜傑塔卻無視了周圍的視線，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與懸賞令上那個模糊身影有幾分相似的路人。
但她自己清楚，這只是徒勞。
她真正在尋找的，是那個神出鬼沒，敢於正面硬撼布德大將軍的男人。
他到底是誰？
他想做什麼？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
一隻灰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前方的路燈頂上，一雙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不叫，也不飛。
“將軍？”
身旁的副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隻再普通不過的鴿子。
娜傑塔的目光卻驟然銳利。
那隻鴿子的身上，縈繞著一股微弱卻熟悉的能量波動。
是陰影的力量。
是他！
娜傑塔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她緩步走到路燈下，那隻灰鴿竟主動飛落，停在她的手臂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鴿子腿上綁著的布條。
解下，展開。
上面空無一字。
正當她疑惑之際，突然，一段冰冷清晰的訊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想知道答案，就別只盯著皇宮和貴族區。去看看城牆外的村莊，去聞聞貧民窟的臭水溝，去聽聽那些被你們無視的人，在夜裡發出的是什麼哀嚎。”
“想明白你到底在守護什麼之後，再來南城三葉草旅店的二樓，最裡面的房間找我。”
訊息到此為止。
灰鴿在她手臂上輕輕一蹬，振翅飛向高空，眨眼間便融入了鉛灰色的天際。
娜傑塔握著那塊小小的布條，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城牆外的村莊……貧民窟的臭水溝……
這些地方，她當然知道。
作為帝國將軍，她曾無數次從那些破敗的區域旁經過，但她的視線，永遠落在地圖上的戰略要衝。
那些掙扎求生的人，於她而言，只是帝國版圖上一個個模糊的背景板。
可現在，那個男人，卻讓她親自去看，去聞，去聽。
“將軍，我們……”副官見她久久不語，忍不住開口。
“收隊。”
娜傑塔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將布條緊緊攥在手心，轉身下令。
“返回軍部。”
……
當娜傑塔心事重重地返回帝國軍部時，一份加急的任命狀，正等著她。
“奉大臣閣下令，娜傑塔將軍忠勇可嘉，智謀出眾，即日起，暫代近衛軍統領布德大將軍，全權負責帝都防務及刺客清剿事宜！”
傳令官尖著嗓子念完，將燙金的委任狀遞到她面前。
周圍的軍官們交換著眼神，既有羨慕，也有藏不住的猜忌。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奧內斯特大臣在布德“受挫閉門”后，趁機發起的奪權。
將娜傑塔推到這個位置，無疑是想讓她和布德形成對立，分化軍方勢力。
娜傑塔看著那份委任狀，指尖冰冷。
這就是她為之效忠的帝國。
最強的盾牌出現裂痕，蛀蟲們想的不是修補，而是如何從盾牌上，啃下更多的利益。
若是放在昨天，她或許還會憤怒。
但此刻，她心中竟只剩下一片荒謬的平靜。
她接過委任狀，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平靜開口。
“傳我命令。”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她身上。
“刺客萊恩行蹤詭秘，實力強大，非尋常手段可以追捕。我將親自率領一支精銳小隊，前往帝都之外的區域進行搜索追查。”
“在我離開期間，帝都防務由副將暫代。”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剛被委以重任，掌握了帝都最高的軍事指揮權，她竟然第一時間就要離開權力中心？
“將軍，這……恐怕不妥吧？”一名資深軍官遲疑道，“大臣讓您負責帝都防務，您怎能擅離職守？”
“我的命令，就是大臣的命令。”
娜傑塔的目光掃過那名軍官，聲音不大，卻讓對方下意識垂下了頭。
“還是說，你想親自去向大臣解釋，為何要質疑我的決定？”
那軍官頓時噤聲。
如今的娜傑塔，手握大臣的授權，風頭正勁，誰敢觸她的霉頭？
事情就這樣意外地順利了。
半小時后，娜傑塔換下繁複的將軍禮服，穿上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只帶十名親衛，騎上快馬，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疾馳著離開了軍部。
馬蹄踏過帝都中軸線的青石板路，穿過繁華的商業區，最終，毫不猶豫地駛向了那片被光明遺忘的區域——貧民窟。
陽光被高大的建築切割得支離破碎。
空氣中，一股潮濕、腐敗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道路變得泥濘不堪，兩旁是搖搖欲墜的木棚。
衣衫襤褸的人們，用麻木的眼神，看著這隊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精銳騎兵。
一個瘦小的孩子，因為飢餓，試圖靠近馬隊，卻被他母親死死拉住，驚恐地捂住了嘴。
娜傑塔勒住韁繩，放慢了速度。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布條上的字句，再一次在她腦海中浮現。
原來，這才是她所守護的帝國，最真實的底色。
那股混雜著垃圾與絕望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她喉嚨發緊。
“繼續前進。”
她下達了命令，聲音無法抑制地帶著微顫。
馬隊沒有停留，穿過這片絕望的土地，朝著那高聳的、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的城牆，緩緩行去。
她要去看看，城牆之外，又會是怎樣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