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娜傑塔入伙
第158章 娜傑塔入伙
第158章 娜傑塔入伙馬蹄踏出帝都中軸線的最後一寸青石，便陷入了泥濘。
那是一種混雜著腐爛食物、污穢與絕望的黏稠。空氣里厚重的酸臭味，讓娜傑塔的親衛們喉嚨發緊，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
娜傑塔沒有。
她任由那股嗆人的氣味灌入肺腑，目光掃過眼前地獄般的景象。
這裡是貧民窟。
陽光被高聳的城牆與貴族區華麗的建築徹底隔絕，終年陰冷潮濕。道路兩旁，是用腐爛木板和破布隨意搭建的棚屋，看著隨時都會垮塌。衣衫襤褸的人們蜷縮在角落，眼神麻木，毫無生氣。
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正趴在散發著惡臭的水溝邊，試圖從渾濁的污水裡撈取一點不知名的、尚能入口的東西。
看到娜傑塔一行裝備精良的騎兵，他嚇得渾身一抖，整個人摔進了水溝里，卻連哭喊都不敢，只是驚恐地將自己埋得更深。
冰冷的窒息感，攥住了娜傑塔的心臟。
她曾無數次率軍出征，路過這些地方。但她的視線，永遠落在遠方的地平線，落在地圖上的戰略要衝。
這些掙扎求生的人，於她而言，只是帝國版圖上一個個無聲的、模糊的背景板。
她從未真正“看”過他們。
“將軍……”身後的副官聲音乾澀，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所衝擊。
“繼續前進。”娜傑塔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馬隊穿過這片絕望的土地，朝著那高聳的、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開來的城牆，緩緩行去。
城牆之外，是帝國的郊野。
這裡的村莊，沒有貧民窟那般觸目驚心的骯髒，卻瀰漫著另一種死寂。田地大多荒蕪著，零星有幾個農夫在田裡勞作，動作遲緩，彷彿生命力早已被抽干。
就在這時，一陣張狂的馬蹄聲和尖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一名衣著華麗的青年貴族，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戲謔地追趕著一個挑著水桶、步履蹣跚的老農。
“跑啊，老東西！跑快點！讓我看看你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動！”
貴族青年大笑著，揮舞著馬鞭，在老農身上抽出一道道血痕。老農踉蹌著，最終摔倒在地，水桶滾落，渾濁的水灑了一地。
“哈哈哈！真是個沒用的廢物！”貴族青年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呻吟的老農，眼中滿是殘忍的快意。
他的幾名護衛也在一旁哄堂大笑，彷彿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目睹一切的娜傑塔瞳孔劇烈震動。
她身後的親衛們，大多數也都是平民出身，此時臉上也都浮現出憤怒之色。
她
“哦？又來了一隊當兵的？”那貴族青年注意到了娜傑塔一行，臉上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囂張。
“看什麼看？本少爺在教訓自己的奴隸，礙著你們的事了？”
他說著，竟調轉馬頭，猛地一夾馬腹，朝著那倒地不起的老農，狠狠踩了下去！
他要活活踩死這個老人！只為了取樂！
鏘——！
一道冰冷的劍光，撕裂了空氣。
那名貴族青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脖頸一涼。
隨即，天旋地轉。
他的頭顱高高飛起，腔子里噴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駿馬。
馬匹受驚，發出一聲悲鳴，將無頭的屍體甩了下去。
那幾名還在大笑的護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驚恐地看向不知何時已然下馬，手持長劍站在他們面前的銀髮女人。
娜傑塔的臉上，再無一絲平日的冷靜，只剩下冰徹骨髓的殺意。
“你們……也該死。”
她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
劍光閃爍，如同死神掠過的殘影。幾名護衛連武器都沒來得及拔出，便捂著喉嚨，帶著滿眼的難以置信，接二連三地倒下。
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周圍那些原本麻木的農夫，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歡呼，反而爆發出更大的恐懼。
他們尖叫著，連滾帶爬地逃回自己的屋子，死死關上門，彷彿看到了比貴族更可怕的魔鬼。
娜傑塔持劍而立，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看著那些緊閉的門扉，看著那個被嚇得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農，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與無力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殺了施暴者，可她守護的人民，卻在畏懼她。
這個帝國，已經從根上爛透了。所謂的法律與秩序，不過是強者用來虐殺弱者的遮羞布。
她守護的，究竟是什麼？
萊恩那句誅心之言，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
“夠了，收隊。”娜傑塔緩緩收劍入鞘，聲音沙啞。“返程。”
三天後。
三葉草旅店，二樓，最裡面的房間。
萊恩正靠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
奧內斯特果然把髒水全都潑給了布德，現在街上的巡邏隊，全都換成了近衛軍的人，一個個愁眉苦臉，顯然是被大臣穿了小鞋。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節奏感。
“進來，門沒鎖。”萊恩頭也不回地說道。
房門被推開，換上了一身黑色勁裝的娜傑塔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里，迷茫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沉澱下來的、決絕的冰冷。
她關上門，徑直走到萊恩面前。
“我看到了。”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貧民窟的惡臭，貧困村莊的死寂，還有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貴族。”
“所以呢？”萊恩轉過身，饒有興緻地看著她。“娜傑塔將軍，有何感想？”
“帝國，已經從根源腐爛了。”娜傑塔一字一頓，像在陳述一個不可動搖的事實。“它不值得被守護，只應該被推翻。”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萊恩。
“我想幫助革命軍，我想讓那些掙扎求生的人民，能真正像人一樣活下去。我問你，你這麼引導我，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目的？”萊恩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了一半遞過去。
娜傑塔一愣，但還是接了過來。
“我的目的很簡單。”萊恩將另一半巧克力拋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有兩個妹妹，她們就生活在你看到的，城牆之外乃至邊境的村莊里。”
娜傑塔握著巧克力的手，微微一緊。
“她們差點就被帝國的暗部，用幾袋黑麥面買走，送去當成訓練殺手的‘素材’。”
萊恩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娜傑塔卻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怒火。“你說，我該不該向這個帝國復仇？”
這個理由，半真半假。
但對一個剛剛目睹了帝國殘酷真相的人來說，卻擁有無與倫比的說服力。
果然，娜傑塔眼中的最後一絲戒備也消失了。她沉默地將那半塊巧克力放入口中，苦澀與甜膩的味道在舌尖交織。
“我明白了。”她點了點頭，“你的力量，加上我對帝國軍的了解，我們可以成為革命的尖刀。”
但隨即，她又皺起了眉，神情凝重。
“可是，這還不夠。”
“千年帝國，底蘊深厚。最關鍵的是帝具。四十八件帝具，大部分都掌握在帝國手中，尤其是像布德那樣的頂級戰力，他們一人，就足以匹敵一支軍隊。”
娜傑塔的分析很冷靜，直指問題的核心。
“革命軍雖然有信念，但高端戰力太匱乏了。僅憑我們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對抗整個帝國的帝具使。”
“你說得對。”萊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看不出絲毫擔憂。
他走到桌邊，慢悠悠地倒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推給娜傑塔。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跟他們硬碰硬？”
娜傑塔疑惑地看向他。
“帝具，確實是最大的障礙。”萊恩指節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但帝具也需要適配者，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娜傑塔的呼吸微微一促，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革命軍現在，應該已經有了這種特殊部隊的雛形了吧？”萊恩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一群有潛力、有信念，但缺少關鍵武器的年輕人。”
娜傑塔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帝國有帝具，我們就去‘拿’。”萊恩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我們不需要對抗整個帝國。我們只需要精準地，一件一件地，把那些落入人渣手中的帝具，‘回收’過來，交到值得託付的人手裡。”
“此消彼長，當我們的帝具使足夠多，多到可以和帝國的王牌抗衡時，勝利的天平，自然會向我們傾斜。”
萊恩的話，像一道光，照亮了娜傑塔腦中的迷霧。
是啊，她一直在用將軍的思維，思考著正面戰場的兵力對抗。
卻忘了，對付一個從內部腐爛的巨人，最有效的方式，從來都不是正面衝撞，而是從內部瓦解！
一個專門負責獵殺帝國高層、回收帝具的精英小隊……
這，才是最適合革命軍的戰術！
“我明白了。”娜傑塔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種找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