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鯨

那聲嘶鳴並非單純的音波。

而是一柄無形的攻城巨錘，徑直砸入兩人的靈魂深處。

萊恩腦海轟然炸響，世界在他眼前化為扭曲晃動的油彩世界，如同吃了毒菌子一般無二。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深海寒流，瞬間貫穿全身，要將他的意識徹底凍結、撕碎。

“穩住心神！”

威廉姆斯一聲雷霆暴喝，聲音里灌注著屬於騎士的鋼鐵意志，強行震散了那份精神污染。

他湛藍的眼眸中炸開無數血絲，瞳孔卻在剎那間收縮如針尖。

【鷹眼的加護】發動！

眼前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在他的視野里被強行層層剝離，世界的真實輪廓暴露出來。

“天上……萊恩，它在天上！”

威廉姆斯的聲音艱澀到扭曲，他仰望著那片被濃霧徹底遮蔽的夜空，臉上血色褪盡。

萊恩強忍著靈魂被碾壓的戰慄，順著他的視線抬頭。

一個無法用任何辭彙描述的輪廓，正從濃霧的更高處，緩緩下降。

那簡直是一片移動的、純白色的山脈，一個活著的、違背常理的龐然巨物。

它的存在本身，就讓周圍的光線與空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散發出足以讓心臟停跳的絕對壓迫感。

粉色的詭異光環在它頭頂若隱若現，像是神話中末日魔獸的輪廓。

霧之白鯨。

【鑒定！】

萊恩心念電轉，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血色面板在眼前轟然炸開。

【霧之白鯨（三大魔獸之一）】

【能力：1. 消滅之霧：釋放特殊的白色霧氣，被霧氣觸碰的生命體將從‘存在’與‘記憶’中被徹底抹除。

2. 精神污染（鯨歌）：其嘶鳴聲可直接衝擊生物精神，引發混亂、恐懼、絕望等負面情緒。

3. 空間分身：遭遇威脅時，可分裂出兩個實力稍弱的分身進行戰鬥，本體則隱匿規避。

4. 超高防禦：體表的白毛與厚皮能極大削弱物理與魔法傷害。】

【警告：實力差距過大，無法進行更深層解析！極度危險！請宿主立刻迴避！】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著寒毒的冰刀，狠狠扎進萊恩的心臟。

抹除存在與記憶！

死亡還好說，失去記憶與存在是萊恩絕對無法承受的。

在模擬世界中失去記憶，後果不堪設想。

“威廉！”萊恩的聲音因極度的緊繃而沙啞，“它噴出的霧有古怪，絕對不能碰！一點都不能！”

威廉姆斯重重點頭，無需解釋。

那股源於頂尖劍士直覺的致命危機感，已經讓他全身的每一束肌肉都發出了最尖銳的警報。

白鯨那對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巨眼，鎖定了地面上兩隻螻蟻般渺小的獵物。

它張開了巨口。

沒有嘶鳴。

一股濃郁到近乎液態的乳白色霧氣，如同決堤的死亡洪流，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噴涌而來！

“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怎麼會這麼快遇到白鯨啊？！”

萊恩一邊抱怨，一邊與威廉極有默契地向著相反方向飛撲而出。

霧氣所過之處，草地、岩石、乃至於空間本身，都像是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過，悄無聲息地消失，留下了一片絕對光滑、令人心悸的“空白”地帶。

萊恩看著那片被抹除的區域，後背瞬間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只是活靶子！”

威廉姆斯的身影在霧中穿梭，快如鬼魅，新領悟的劍技讓他如同風的化身，勉強能在白鯨的攻擊間隙中尋找生機。

“必須反擊！”

萊恩眼神一凝，體內火元素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右手緊握極光劍，高高舉起！

“帝皇·烈焰斬！”

轟！

燃燒的劍身之上，一道超過五米長的巨大火焰劍氣脫刃而出，撕裂濃霧，帶著焚盡萬物的怒吼，狠狠斬向白鯨那如同山巒般的側腹！

與此同時，威廉姆斯的身影出現在白鯨的另一側。

他手中的騎士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青色劍氣，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刺向白鯨下顎處那隻緊閉的不祥之眼！

然而，下一刻的景象，讓兩人的心同時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火焰劍氣撞在白鯨體表的白毛上，如同將一盆水潑向了燒紅的鐵板，僅僅燒掉了一小撮區域的白毛，便迅速蒸發湮滅，連它的表皮都未能觸及。

而威廉姆斯那足以斬開巨岩的劍氣，在觸碰到眼皮的瞬間，更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只留下了一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痕。

“吼——！！！”

被螻蟻挑釁的憤怒，讓白鯨發出了第二聲咆哮。

這一次的鯨鳴，比之前更加狂暴！

萊恩只覺得腦子像被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直了剎那。

就是這剎那的停滯！

一條覆蓋著白毛的巨大尾鰭，如同從天而降的神罰，帶著撕裂大氣層般的恐怖呼嘯，橫掃而來！

陰影，瞬間吞噬了一切。

“萊恩！”

威廉姆斯目眥欲裂，他強行掙脫精神衝擊的禁錮，想也不想，整個人化作一道決絕的旋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猛地撞在萊恩身上。

轟隆——！！！！

兩人剛剛站立的位置，被巨尾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泥土與碎石被掀起上百米高，如同下了一場末日暴雨。

被撞飛出去的萊恩在地上翻滾了十幾圈才狼狽停下，他猛地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血，胸骨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卻顧不上自己，立刻看向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半跪在地，用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嘴角溢出的鮮血比萊恩更多。

顯然，在剛才那奮不顧身的撞擊中，他承受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力。

戰鬥，從開始到現在，不過短短數分鐘。

他們已然力竭。

無論是萊恩的元素魔法，還是威廉姆斯引以為傲的劍技，在這頭活了數百年的傳說魔獸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無力。

連逼它使用分身都做不到。

白鯨緩緩調轉身體，那對冰冷的巨眼再次鎖定了他們。

它似乎已經失去了戲耍獵物的興趣。

它懸浮在半空，巨大的身軀微微起伏，周圍所有的霧氣開始向著它的巨口瘋狂匯聚、壓縮。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毀滅氣息，開始瀰漫。

威廉姆斯掙扎著站起身，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擋在了萊恩面前。

他握緊了手中的騎士劍，那雙從未有過畏懼的藍色眼眸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對友人的歉意與決絕。

“萊恩兄弟……看來，我的歷練，到此為止了。”

萊恩撐著極光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與他並肩而立。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看著那正在醞釀著最終一擊的白鯨，臉上卻沒有絕望，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瘋狂而桀驁的笑容。

“別急著說遺言啊，威廉。”

“我們，會活下去的。”

他體內的帝皇腰帶，開始發出微弱卻無比規律的嗡鳴。

白鯨的巨口中，一顆高度濃縮，散發著純白光芒的“消滅之霧”球體，已經凝聚成形。

死亡，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