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上兵伐謀
第169章 上兵伐謀
第169章 上兵伐謀帝國防線前方，風雪被沉悶的戰鼓聲撕裂。
異族先鋒營的潰敗並沒有換來戰場的喘息，反而徹底激怒了異族中軍的指揮官。
雪原盡頭，黑色的軍陣就是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正緩緩壓迫而來。
整整八千名披堅執銳的重裝步兵。
他們踩著整齊的步伐，厚重鐵甲反射著雪光，形成一片晃動的死亡陰影。
步兵方陣的最前方，是五頭體型堪比小山丘的一級危險種——裂地冰犀。
這種怪物渾身覆蓋著比岩石還堅硬的天然冰甲。
粗壯的四肢每次落地，都讓這片凍土隨之震顫。
三百名剛經歷過血戰的新兵趴在掩體后，握著長矛的手不由自主地發抖。
面對那群只披著獸皮的先鋒，他們還能靠地形和狠勁拼一拼。
但面對全副武裝的重甲軍團和那種隨便一腳就能踩扁十幾個人的恐怖巨獸，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
艾斯德斯站在最前方的冰岩上，狂風掀動她的白色軍大衣。
她腰間的長劍沒有出鞘。
冰藍色的視線掃過那氣勢洶洶的八千大軍，昨夜萊恩在書桌前敲擊地圖的畫面，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合格的統帥能利用人命拼取勝利，而頂級的統帥可以營造大勢定輸贏。。”
那幾本厚厚的羊皮兵書，昨夜她翻看了整整三遍。
異族缺糧，急於破關，這是他們的致命傷。
重甲步兵防禦力驚人，但機動性極差，一旦陣型散亂，沉重的鎧甲就是催命符。
至於那些裂地冰犀，看似無堅不摧，實則頭腦簡單，全靠蠻力衝撞。
“全軍聽令。”
艾斯德斯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新兵耳中。
“後撤兩百步，退入高地第二道防線。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箭。”
新兵們如蒙大赦，迅速而有序地向後撤退。
艾斯德斯依舊站在最前方。
她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在虛空中猛然收攏。
磅礴的冰藍色能量順著她的操控瘋狂湧入地下，完全不顧對自己身體的負擔。
這不是為了凝聚巨大的冰柱去砸人，也不是為了製造堅不可摧的冰牆去阻擋衝鋒。
前方的斜坡地形，在悄無聲息中發生了改變。
原本覆蓋著積雪的粗糙凍土，瞬間化作一片極度光滑的斜坡冰面。
這片冰面長達千米，寬數百米。
堅冰表面光可鑒人，甚至連一絲受力點都沒有。
而在這層光滑的冰面之下，艾斯德斯還十分老六地布置了成千上萬根倒刺般生長的銳利冰錐。
做完這一切，她足尖輕點，身形輕盈地向後飄退，落在高地的制高點上，俯瞰著下方。
異族的重裝步兵方陣已經衝到了斜坡底端。
“殺！”異族將領揮舞著重劍，聲嘶力竭地咆哮。
八千重甲步兵如開閘洪水般湧上斜坡。
沖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軍靴剛踩上那片光滑到變態的冰面，腳下猛地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沉重的鐵甲帶著巨大的慣性，讓他們根本無法重新站起。
而後方的士兵被衝鋒的勢頭裹挾，根本停不下腳步，直直撞在倒下的人身上。
砰！砰！砰！
沉悶的肉體與鋼鐵碰撞聲連成一片。
連鎖的崩塌，在重甲軍團中徹底爆發。
數以千計的異族士兵在光滑的斜坡上滾作一團，互相擠壓、踩踏。沉重的鐵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刑具，許多士兵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而是被身後的同袍活活踩斷了胸骨。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吼——！”
那五頭被驅使著衝鋒的裂地冰犀，龐大的身軀同樣衝上了冰面。
這些體重動輒數十噸的怪物，平時在雪地里如履平地，但在這種毫無摩擦力的極凍冰面上，立刻失去了平衡。
一頭裂地冰犀四肢瘋狂打滑，巨大的身軀橫向側翻，順著斜坡狠狠滑了下去。
轟隆！
簡直像是一個巨大的壓路機滾入人群。
沿途數百名在冰面上掙扎的重甲步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這頭失控的巨獸碾成了夾雜著碎鐵的肉泥。
鮮血瞬間染紅了大片冰面，溫熱的血液融化了表層，卻又在極寒中迅速凍結，讓冰面變得更加濕滑致命。
五頭巨獸全部失控，在自家的軍陣中橫衝直撞，肆意碾壓。
原本氣勢洶洶的八千大軍，瞬間變成了一個血肉橫飛的巨大絞肉機。
薄薄的冰層在重壓下碎裂，下方隱藏的尖銳冰刺瞬間暴起，無情地貫穿了那些倒地士兵的鎧甲縫隙。
艾斯德斯居高臨下，俯瞰著這一切。
沒有刀劍交擊的火花，沒有熱血沸騰的衝殺。
她只是改變了千米的地形。
異族引以為傲的重甲主力，便陷入了自相殘殺的煉獄。
她冰藍色的眼瞳深處，燃起一種嶄新的、灼人的光。
太美妙了。
這就是萊恩所說的，“上兵伐謀”。
將成千上萬的生命，視作沙盤上可以隨意撥弄、碾碎的數字。
這種兵不血刃，就讓無數敵人灰飛煙滅的絕對掌控感，比親手上陣拼殺的純粹快感，更令人沉醉。
“弓弩手。”
艾斯德斯唇角揚起，那弧度既殘忍，又帶著致命的魅力，她的右手猛然揮下。
“放箭。”
嗖嗖嗖——！
站在絕對安全距離的新兵們，機械地扣動弩機。
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無情地收割著那些在冰面上絕望掙扎的倖存者。
……
第二道防線的陰影里，梅拉德半跪在雪坑中，視線死死黏在制高點那個操縱戰場的白色背影上。
瘋了。
梅拉德的指尖深深摳進凍土裡，身體因為極度的亢奮而輕微顫抖。
艾斯德斯沒有用那一身恐怖的武力去廝殺，而是用策略下了一盤最殘忍的棋。
看著下方那幾千個異族人像滑稽的小丑一樣互相踩踏致死，梅拉德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為這種極致的暴力美學而戰慄。
真想立刻跪倒在她的軍靴前，親吻那染血的冰面。
“正下方三百米，那個藏在犀牛屍體后的異族弓箭手，他手裡拿的是臣具。”
萊恩冷淡的指令，在她腦海中炸響。
梅拉德的血液瞬間冰冷，所有綺念被這聲音碾得粉碎。
眉心那道無形的烙印傳來針扎般的劇痛，強行將她的意識從扭曲的妄想中拽回現實。
梅拉德咬破嘴唇，咽下喉嚨里扭曲的喘息。
袖口無聲翻動，十幾隻致命的黑蛾貼著冰面飛速滑行。
那個正試圖用長弓臣具瞄準艾斯德斯的神射手，還未拉滿弓弦，幾隻飛蛾便順著他頭盔的縫隙鑽了進去。
神射手渾身一僵，眼球瞬間充血爆裂，無聲無息地癱倒在血水裡。
梅拉德低下頭，乖順地隱藏好氣息。
自己現在連仰望女王的資格都是那個男人恩賜的，她必須做一把最完美的暗器。
戰場下方的慘叫聲漸漸微弱。
八千重甲步兵，在冰面、踩踏、巨獸失控和連綿不絕的箭雨下，生還者十不存一。
滿地的屍骸和破碎的甲胄，鋪成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肉地毯。
三百新兵站在高處，看著下方那堪稱神跡般的戰果，握著弓弩的手都在顫抖。
那是對勝利的震撼，更是對站在最前方那個女人的極致敬畏。
除了有十餘個人被流矢擊傷，此次戰役大獲全勝。
艾斯德斯沒有理會新兵們的狂熱視線。
她緩緩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穿透漫天風雪，精準地望向五十裡外那座要塞的最高塔樓。
那裡的風雪似乎比別處都要平緩。
她知道，萊恩一定在注視著這裡。
艾斯德斯的手指輕輕撫上胸前那條水晶項鏈，唇角的笑意收斂，一種更深處的渴望開始滋生。
萊恩，你看到了嗎？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用本能廝殺的野獸了。
總有一天，我會變強到足夠與你並肩作戰。
要塞塔樓上。
萊恩靠在石垛邊，將艾斯德斯指揮的畫面盡收眼底。
他將杯中涼透的紅茶潑入風雪，金色的眼瞳中滿是欣慰。
艾斯德斯的成長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