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養寇自重
第173章 養寇自重
第173章 養寇自重艾斯德斯攤開手。
她掌心靜靜躺著一件骨質掛飾，由粗糙的獸皮繩串著，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血。
掛飾是一彎月牙狀，白得像玉，邊緣被打磨得異常鋒利。
表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只用細密的刀功刻著巴魯特斯族的十字圖騰。
萊恩的視線在上面停頓了一瞬。
他能感知到這塊骨頭裡，殘留著屬於特級危險種的兇悍氣息。
但這東西的象徵意義，遠比它的材質沉重。
這不只是一件禮物。
這是艾斯德斯將自己的部族信仰、自身驕傲，連同她那份不加掩飾的心思，一起寄托在其中。
萊恩盯著那串項鏈，喉嚨微微發緊。
艾斯德斯對自己的傾慕越發蓋過敬畏，人也是自己養的，還真沒有辦法阻止她……
前世的平凡讓萊恩內心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份毫無保留的熾熱。
但他沒有退，或許自己也需要這些可愛的少女來救贖和治癒。
而且這個時候流露出半分猶豫，都等於親手把她的心意扔在地上踩。
“手藝不錯。”
萊恩恢復平靜，語氣一如既往的散漫，像是隨口誇讚。
他低下頭，由著艾斯德斯親手將獸皮繩套在他的脖子上。
骨片貼上鎖骨，冰涼的觸感很快便沾染了他的體溫。
看著萊恩毫無防備地戴上自己親手打磨的信物，艾斯德斯冰藍色的眼瞳深處，燃起了兩簇幽火。
一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衝動，被她強行壓抑著。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幾乎要捏碎自己的骨頭。
她想抱上去。
想把他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裡，感受他的溫度，他的心跳。
但她忍住了，現在還不夠。
自己還不夠強，必須站得更高，才有資格真正親近他。
喉嚨動了動，她最終只是順從地落後半步，跟在萊恩身後走下城牆。
兩人各懷心思回到小院，屋內的壁爐燒得很旺。
飯菜的香氣飄滿整個屋子。
赤瞳端著一整盤燉得爛熟的獸肉排，拿起叉子，直接把最大、最肥美的一塊撥進了萊恩的木碗里。
“萊恩哥哥，今天辛苦了，多吃點肉。”
赤瞳表情一本正經，那雙通透的赤色眼睛里，是純粹的關切。
她平時把肉看得比什麼都重，現在卻毫不猶豫地讓了出來。
萊恩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黑瞳端著自己的碗湊過來，把平時護得死死的夾心餅乾掰碎，一股腦全灑在萊恩面前的濃湯里。
“還有我的餅乾！泡軟了很好吃的！”
黑瞳歪著腦袋，身子一歪，整個人恨不得貼在萊恩胳膊上，嘴裡還嚼著半塊餅乾，含糊不清地邀功。
她什麼都不懂，就知道把最喜歡的東西全塞給萊恩。
坐在對面的艾斯德斯眯起眼睛。
她周圍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
她從腰間拔出短刀，切下一塊帶有雪花紋理的特級危險種烤肉，刀尖一挑，直接遞到萊恩嘴邊。
“萊恩大人，這是今天那頭特級危險種身上最嫩的一塊裡脊。普通的肉怎麼配得上您，嘗嘗這個。”
艾斯德斯的語氣強勢到了極點，根本不容拒絕。
但那雙藍眼睛里的意思卻非常直白，就差把“看我看我”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三道目光在空氣中無聲碰撞。
萊恩拿著刀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沒表露分毫，硬著頭皮接招。
萊恩不動聲色地張嘴，吃掉艾斯德斯喂到嘴邊的那塊裡脊。
接著端起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黑瞳特製的“餅乾濃湯”。
最後拿起叉子，把赤瞳夾的肉排精準地塞進嘴裡。
“都吃自己的。”
萊恩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語氣懶洋洋的。
“我又不是危險種，一頓吃不下一頭牛。”
一句話，直接把這要命的拉扯感摁了下去。
三個女孩見好就收，各自守著萊恩身邊的一個方位，乖乖低頭乾飯。
屋子裡的氣氛總算恢復了正常。
飯後。
黑瞳打了個飽嗝，拉著赤瞳去廚房洗碗。
萊恩走到火爐邊，靠在躺椅上，伸手叫住正準備去書房復盤戰報的艾斯德斯。
“明天的清剿行動，停下來。”萊恩敲了敲椅子扶手。
艾斯德斯停下腳步，眉頭擰了起來。
“異族的殘部還沒死絕。”她有些不解，“只要再給我一個月，我能把他們徹底趕出北境凍土，一個不留。現在停下，等於放虎歸山。”
“然後呢？”萊恩反問。
他那雙鎏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
“什麼然後？”艾斯德斯沒明白。
萊恩坐直身子，聲音壓低：“異族死絕了，北境就安全了。北境安全了，你手裡這兩千人的獨立營，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布魯斯還會繼續給你撥發最高優先順序的軍需嗎？”
艾斯德斯愣住了。
“帝都的高層，會允許一個沒有外患的邊境，駐紮著一個戰功赫赫且勢力不斷膨脹的將軍嗎？”萊恩繼續往下砸問題。
艾斯德斯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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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信奉弱肉強食、殺戮征服，從來沒想過帝國的政治邏輯還能這麼玩。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權力的陰暗面。
“狡兔死，走狗烹。”萊恩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清醒。
“帝國的軍功，不是靠殺乾淨敵人換來的。”
他看著艾斯德斯。
“而是靠‘你正在阻擋敵人’這種狀態換來的。你把敵人都殺光了，上面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兵權收回去，順便給你安個謀反的罪名。”
艾斯德斯咬住下唇，胸口因這番話帶來的衝擊而劇烈起伏。
“異族不能滅。”萊恩下了定論，“你要把他們當成你圈養的軍功提款機。打殘他們，放走一部分。等他們緩過氣來，你再帶人去割一茬。”
萊恩的視線穿透了眼前的少女，看到了未來北境的權力棋局。
“這叫養寇自重。用這些綿延不絕的衝突，不斷向軍團申請物資，名正言順地擴張你的獨立營。當北境軍團習慣了依賴你來阻擋異族時，你才是這裡真正的王。”
原來殺戮還能這樣精打細算。
艾斯德斯心裡一下子通透了。
她之前只覺得把敵人砍成碎片最痛快，現在才發現，把敵人當成圈養的牲畜，源源不斷地榨取價值，這才是真正的凌駕於一切之上。
萊恩不僅在教她打仗，更在教她怎麼在這爛透了的帝國里當一個不可撼動的執棋者。
艾斯德斯單膝跪在躺椅旁。
長發垂落在萊恩的手背上。
她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底是近乎病態的崇拜。
太強了。
不是單純武力上的強，而是這種居高臨下、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氣魄。
只要跟著他，自己就能見識到更廣闊的戰場。
“我明白了。”艾斯德斯聲音發顫，帶著嗜血的興奮，“我會讓他們成為最完美的墊腳石。”
夜色很深，風雪把要塞外的痕迹全蓋住了。
一處廢棄瞭望塔底。
梅拉德半跪在陰冷的角落裡，像一灘被凍硬的爛泥。
她很冷，但她一動不敢動。
當那個熟悉的腳步聲在雪地里響起時，她渾身的肌肉猛地繃緊。
靈魂深處那道烙印傳來壓迫感，壓得她連頭都抬不起來。
萊恩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女人。
幾個月前，她還在武道大會上囂張跋扈，看誰都像看獵物。
現在呢？
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肩膀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微微顫抖。
看著梅拉德這副慘狀，萊恩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可那雙鎏金色的眼瞳里卻沒有半點溫度。
這聲輕笑鑽進梅拉德耳朵里，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完了。
她腦子裡全是絕望。
這個男人平時看著散漫，但手段絕對殘忍。他現在發笑，肯定是想到了什麼折磨她的新花樣。
她這三個月明明做得很完美，到底是哪裡惹怒他了？
“主……主人……”梅拉德聲音發抖，牙齒都在打顫，“我……我把所有的暗哨都清乾淨了，沒有一隻蟲子靠近艾斯德斯大人……求您……”
“行了，收起你那副隨時準備上刑場的樣子。”萊恩收起那抹笑。
梅拉德表面上是個追求刺激的瘋子，實際也是被結社的非人訓練和刺殺逼的。
給她一個足夠誘人的獎勵，就可以讓她自己變成最鋒利的刀。
他手插在兜里，從系統空間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扔在梅拉德腳下。
冊子砸在雪地里，發出一聲悶響。
梅拉德愣住了。
她視線慢慢往下移，看到了封面上那幾個字。
《北境騎士呼吸法》。
“這三個月你幹得不錯，這是賞你的。”萊恩語氣平淡，就像在給路邊乞丐丟銅板。
“這套呼吸法能改善你的體質，配合你的蟲術，能讓你的實力更上一個台階。”
梅拉德看著地上的冊子，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折磨她，居然還給她提升實力的東西？
“繼續保持你現在的乖巧。”萊恩看著她，“如果有一天，你的實力和忠誠度達到了我的標準，我允許你從暗處走到明面上，真正作為艾斯德斯的第一副官追隨她。”
梅拉德猛地抬起頭。
她死死盯著萊恩。
光明正大地，追隨艾斯德斯？
不是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遠遠看著，而是可以站在她身邊，甚至能得到她的誇獎？
極度的恐懼一下子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到極致的狂熱。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冊子，死死抱在懷裡，彷彿抱住了唯一的救贖。
“我願意……我什麼都願意做！”
梅拉德把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雪地上，身體因為一種無法言喻的亢奮而狠狠發抖。
她的指甲摳進凍土裡，連手心被碎石劃破流血都不知道疼。
萊恩沒再理會這個已經徹底淪陷的殺手，轉過身。
北境的局已經徹底布好了。
艾斯德斯走上了掌權的快車道，赤瞳和黑瞳也安穩成長。
連梅拉德這把暗器，都被他徹底磨平了反骨，後面還可以幫艾斯德斯處理一些臟活。
接下來，就看帝都那邊能鬧出什麼動靜了。
萊恩的身影很快隱入風雪中。
渾然不知身後梅拉德滿臉忠！誠！的注視著自己。
已然將目標轉向了自己，不再是艾斯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