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坦白與真心

木門發出細微的嘎吱聲，走廊里的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

赤瞳和黑瞳一前一後地走進卧室。

兩個丫頭都穿著單薄的睡衣，平時握刀極穩的手，此刻卻不約而同地攥緊了衣角。

黑瞳低著頭，視線在地毯的花紋上胡亂游移。

赤瞳則直勾勾地盯著跨坐在萊恩身上的艾斯德斯，那雙赤紅的瞳孔里，有嫉妒，有委屈，更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卧室里，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艾斯德斯有些不情願地從萊恩身上下來，將滑落肩頭的外套重新拉好。

但她的身體，依然緊緊挨著萊恩的胳膊，像是在無聲宣示某種不可動搖的主權。

她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已恢復了平時的銳利。

萊恩靠在床頭，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既然都進來了，就找地方坐下吧。”

他嘆了口氣，平日里那副漫不經心的做派蕩然無存。

鎏金色的眼瞳里，神情是三個女孩從未見過的凝重。

今天這局面，避是避不開的。

六年的朝夕相處，這三個女孩早把心全掛在了他身上，再繼續裝傻充愣，不僅傷人，更會毀了她們的未來。

“萊恩哥哥……”

黑瞳走到床邊，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被角。

“你是不是要趕我們走？”

“不是。”

萊恩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目光掃過面前的三個女孩，語氣平靜。

“我要跟你們說一件事情。”

“這件事，我原本打算等到攻破帝都那天再說，但現在看來，不能再拖了。”

“如今你們都已經成年，有了一定的判斷能力，時機也算合適。”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敲在寂靜的空氣里。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話音落下，艾斯德斯靠在他胳膊上的動作微微一僵。

赤瞳和黑瞳也同時抬起頭，眼神里全是錯愕。

“準確地說，我來自一個比這裡廣闊得多的主世界。”

萊恩沒有理會她們的震驚，繼續說道。

“在那個世界，力量的來源不是殘殺危險種的血肉，也不是依賴帝具。”

“那裡有溝通天地元素的魔法，有淬鍊生命極限的鬥氣。”

“那裡的頂級強者，一拳可以轟碎整座山脈，撕裂虛空；甚至還有許多我都不了解的神秘力量。”

艾斯德斯的瞳孔，肉眼可見地放大了。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就是推翻這個腐朽的千年帝國。”

萊恩的聲音低沉下去。

“同時，也是為了改變你們的命運。”

“我們？”赤瞳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對。”

萊恩看著這對姐妹。

“如果十二年前我沒有去那個風雪交加的破屋，你們會被賣給帝國的暗部。”

“你們會在無數次九死一生的任務里掙扎，甚至可能姐妹反目。”

赤瞳的呼吸猛地一滯，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黑瞳下意識地抓緊了萊恩的胳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體內的八房死氣本能地波動了一下，但很快被她用鬥氣強行壓了下去。

萊恩轉頭看向艾斯德斯。

“至於你。如果沒有遇到我，其他巴魯特斯族人會在異族的入侵下覆滅。”

“而你會帶著巴魯特斯族的弱肉強食理念加入帝國軍，成為帝國最可怕的屠夫。”

“你會沉溺在殺戮里，被奧內斯特那個老東西當成鎮壓叛亂的工具。”

“帝國是什麼情況已經不用我多說，你們將我的影響消去，那便是你們原本的人生軌跡。”

房間里只剩下窗外風雪的呼嘯和幾人壓抑的呼吸聲。

萊恩沒有描繪細節，但僅憑他平鋪直敘的語氣，三個在刀尖上滾過來的女孩，完全能想象出那種絕望的未來。

那是符合這個病態帝國運轉邏輯的，必然的結局。

“但現在，帝國馬上就要完了，你們的命運也已經改變。”

萊恩胸口那股鬱氣散去不少。

“等推翻帝國，我的任務就會結束。我會離開這裡，回到我的世界。”

他目光坦蕩地迎上三人的視線。

“我跟你們坦白這一切，是因為我想帶你們走。”

“但你們必須知道，我的世界並不安穩，那裡有更恐怖的敵人和全新的危機。”

“而且……”

萊恩頓了頓，說出了心裡最沉重的那個結。

“我以後還會去其他的世界，我會救下更多陷入絕境或者命運悲慘的人，也可能會帶回新的同伴。”

“你們的視野，你們的天賦，不該局限在北境這座小院子里，更不該相互內耗。”

“是去是留，你們自己選。”

“如果想留下，帝國推翻后，你們可以作為新政權的核心，安穩富足地過完這一生。”

“如果跟我走，就要面對未知的強敵，以及我身邊註定不會只有你們的事實。”

全部說出來了。

萊令靠在床頭，感覺胸口那塊壓了六年的鬱結終於鬆動。

他曾無數次想過，當自己這個來自平凡世界的普通靈魂，無法再回應她們熾熱純粹的感情時，該如何收場。

所以他選擇把最殘酷的真相攤開，這是他對她們這份真摯感情的尊重。

他甚至做好了她們無法接受、轉頭離開的準備。

短暫的沉默后，一聲輕笑在房間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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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德斯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直接跨上床，雙手撐在萊恩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被欺騙的憤怒，只有被點燃的，近乎狂熱的火焰。

“萊恩大人，您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艾斯德斯的呼吸打在萊恩臉上。

“魔法？鬥氣？一拳撕裂虛空的強者？聽起來真是讓人熱血沸騰。”

她伸手撫摸著萊恩的側臉。

“至於您說的那些‘新同伴’……您以為我會怕嗎？”

“不管您去哪個世界，帶回多少人，我都會用絕對的實力向她們證明，我才是您手裡最鋒利、最不可替代的那把劍。”

“我想得到的男人，就算有千軍萬馬跟我搶，我也能殺出一條血路，把您搶回來。”

艾斯德斯的強勢和對力量的極度渴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對她來說，這不是什麼感情危機，這是通往更高維度的試煉。

“萊恩哥哥。”

黑瞳直接擠開艾斯德斯，一頭扎進萊恩懷裡，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腰。

“我才不管什麼魔法鬥氣，也不管你有多少同伴。”

“沒有你，我早就死在那個冬天了。”

“除了你身邊，我哪裡都不去。”

“如果你敢丟下我，我就……我就把你做成人偶，每天抱在懷裡！”

萊恩嘴角抽了一下，這小丫頭怎麼還有病嬌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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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赤瞳。

赤瞳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紅色的眼瞳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她沒有像黑瞳那樣撒嬌，也沒有艾斯德斯那種侵略性。

她只是抬起手，按在左側腰間的刀柄上。

“我的命，我的現在，都是你給的。”

赤瞳語氣極淡，卻擲地有聲。

“你去哪，我去哪。”

“誰想擋你的路，誰想搶走你，我就斬了誰。”

“今晚的肉湯已經燉好了，明天的早飯我也會做，以後……我還要做很多很多頓飯給你吃。”

聽到最後那句，萊恩忍不住笑出了聲。

都這個時候了，這妮子還不忘用廚藝表態。

心底那份對感情的不知所措，在她們直白的表白中，被徹底擊碎。

萊恩伸出雙手，左手攬住黑瞳，右手握住艾斯德斯的手腕，視線越過她們，對上赤瞳的眼睛。

他徹底釋懷了。

“好。”

萊恩聲音低沉。

“那等這裡的事一了，我們就一起回家。”

艾斯德斯眼睛一亮，反手握住萊恩，順勢就要往下壓，語氣帶著難耐的沙啞。

“既然都說開了，那萊恩大人，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把剛才沒做完的事情繼續了？”

黑瞳立刻從萊恩懷裡抬起頭，像一隻護食的小獸般瞪著她。

赤瞳也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刀柄發出一聲輕響。

“停。”

萊恩按住艾斯德斯的肩膀，將她推開。

“為什麼？”艾斯德斯咬牙。

“因為儀式感。”

萊恩看著她，眼神認真。

“你們把一切都交給了我，我就不能在隨時可能爆發戰爭的異界草草了事。”

“等推翻帝國，跟我回到主世界，在絕對安全、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地方，我會給你們完整的交代。”

“這是對你們的尊重。”

艾斯德斯愣住了。

她看著萊恩眼底的鄭重，那股躁動的慾望突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取代。

那是被徹底珍視的感覺。

下一秒，她猛地從床上跳下來。

她一把扯掉身上的睡袍，當著三人的面，毫不避諱地換上那套剪裁利落的帝國將軍服。

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姐姐，你幹嘛？”黑瞳愣愣地問。

“整備軍隊。”

艾斯德斯扣好腰帶，抓起西洋劍，冰藍色的眼眸里殺氣騰騰。

“幾個月後不是要總攻嗎？我現在就開始戰前動員。”

“早點把奧內斯特那頭肥豬宰了，早點踏平皇宮，我們就能早點‘回家’。”

此刻的北境將軍，徹底變成了一台急於打卡下班的戰爭機器。

看著瞬間進入戰爭狀態的艾斯德斯，萊恩笑著搖了搖頭。

“不需要這麼急，我也不想你們這麼快就暴露。”

“你們三個留在北境，按照原計劃穩固防線，把物資和兵力徹底捏在手裡。等我的信號。”

“你不跟我們一起？”赤瞳皺眉。

“我要先行南下。”

“娜傑塔那邊遇到了點麻煩。革命軍高層爛得太快，有幾個人已經開始做登基當皇帝的美夢了。”

萊恩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可沒興趣給自己推翻的帝國，換上一批同樣腐朽的新主人。

“我去幫她整頓一下，消除隱患。”

萊恩看著三個女孩，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悠然笑意。

“最多幾個月，我們就讓這千年帝國，徹底成為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