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分田地！帝國將傾！

連綿的陰雨籠罩著南方革命軍大本營。

但營地內，卻是一片燎原般的火熱。

沒有操練陣型的口號，沒有擦拭刀劍的錚鳴。

取而代之的，是各個篝火旁，那些穿著粗布軍服、手腳粗糙的士兵們，正圍坐在識字的“宣傳隊”幹事身邊，死死盯著那本薄薄的冊子。

“土地……歸種地的人……”

一個老兵乾裂的嘴唇囁嚅著，跟著幹事磕磕巴巴地念出這幾個字。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抓緊了膝蓋上的褲管，渾濁的眼眶瞬間漲紅。

這種情緒，如星火燎原，在數十萬大軍中瘋狂蔓延。

萊恩坐在中軍大帳的太師椅上。

梅拉德半跪在一旁，替他剝著新送來的南方特產水果。

“主上。”

梅拉德將晶瑩的果肉遞到萊恩唇邊，聲音壓得很低。

“西邊三個營的舊將領，昨晚秘密串聯，想帶著親兵把那些發書冊的幹事全殺了。”

萊恩咬下果肉，眼皮都未曾抬起。

“娜傑塔怎麼說？”

“娜傑塔將軍讓利瓦和布蘭德帶夜襲去鎮壓，但……”梅拉德頓了頓，“她沒下達必殺令。”

“婦人之仁。”萊恩輕笑一聲，將果核吐在銅盤裡，“不過，也用不著夜襲去當劊子手。”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前，掀開厚重的布簾。

營地西側，火光衝天。

三名披著重甲的起義軍舊軍閥，正拔出佩劍，厲聲呵斥著眼前黑壓壓的平民士兵。

“造反就是為了吃香喝辣！你們這群泥腿子，拿著幾本破書就敢不聽軍令？給我殺！”

以往，只要他們拔劍，這些習慣了服從的底層士兵就會像羊群一樣跪地求饒。

但今天沒有。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滿臉泥污的年輕新兵。

他手裡握著一把缺了口的生鏽長矛，雙腿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打著擺子。

“憑什麼……”

新兵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吼聲。

“憑什麼我們拚死打下城，糧食還是你們的，田還是你們的！”

“老子要分田地！”

這一聲怒吼，瞬間點燃了壓抑在成千上萬人心頭的炸藥桶。

“分田地！”

怒吼匯聚成洪流，震散了夜空的雨雲。

根本不需要利瓦和布蘭德動手。

數以千計的底層士兵紅著眼，端著長矛，沖向了那三個軍閥。

沒有精妙的劍術，只有純粹的階級憤怒。

當利瓦和布蘭德趕到時，地上只剩下三具被踩成肉泥的屍體。

連那三副堅固的精鋼重甲，都被狂怒的士兵們用最原始的暴力生生拆成了廢鐵。

布蘭德握著帝具“紅背伯勞”的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看著那些平時唯唯諾諾的士兵，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比“惡鬼纏身”更讓人膽寒的力量。

中軍大帳前，萊恩看著遠處的火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熱氣。

梅拉德看著他從容的側臉，一種敬畏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

帝都，皇宮深處的奢華宅邸。

砰！

一隻鑲嵌著紅寶石的純金酒杯被狠狠砸在名貴的地毯上。

猩紅的酒液濺在旁邊衣不蔽體的侍女臉上，她卻連尖叫都不敢發出一聲，只是篩糠般地顫抖。

奧內斯特大臣那張堆滿肥肉的臉上，偽善的笑容消失不見，只剩下扭曲的猙獰。

他手裡攥著一份從南方傳回的急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停止擴軍……精簡人員……發宣傳冊？分田地？”

大臣猛地將幾塊沾滿醬汁的烤肉塞進嘴裡，瘋狂咀嚼，顫抖的雙手卻讓肉塊不斷從嘴角掉落。

如果南方革命軍像以前一樣，一路攻城掠地、燒殺搶掠，他根本不怕。

帝國的底蘊足夠和他們打上十年消耗戰。

但現在，這群叛軍居然停下來，開始給那些比草芥還賤的平民講道理！

這又是搞什麼幺蛾子？

“查到了嗎？！”

大臣將油膩的大手狠狠拍在案几上，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是誰在背後教娜傑塔那個蠢女人這麼乾的？！”

陰影中，一名暗部密探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回大臣……查不到。只知道是一個年輕男人，沒有任何身份背景，南方的人私下裡叫他‘導師’。”

“廢物！”

大臣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條案。

“立刻傳令下去！把威爾、波魯斯、賽琉、Dr.時尚全部召集起來，交由我直接指揮！”

他喘著粗氣，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他現在極度缺乏安全感，布德那個老頑固根本指望不上。

“還有，派人去把席拉給我找回來！不管他在世界哪個角落遊盪，讓他立刻滾回來見我！”

大臣眼中閃過一絲殘暴的血光。

“我要組建一支只聽命於我的部隊，我要把南方那些拿著破書的泥腿子，連同他們的村莊一起燒成灰！”

發泄完后，大臣猛地轉身，看向身後的文書。

“北境那邊呢？艾斯德斯的軍隊到哪了？”

文書嚇得跪伏在地。

“回……回大臣，艾斯德斯將軍的急報，說異族十萬大軍有異動，她必須鎮守北境，無法南下平叛……”

“放屁！”

大臣怒吼一聲，震得大殿上的吊燈嗡嗡作響。

“異族這些年都沒有大戰的消息，現在跟我說走不開？”

“再發密令！告訴她，只要她肯南下，我給她封侯！讓她立刻動身！”

帝都外城牆上。

布德大將軍披著厚重的披風，身形如山嶽般屹立在風雨中。

他俯視著帝都外連綿的貧民窟，聽著耳邊傳來的關於南方“分田地”的情報，粗獷的面容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他緊握在城牆磚石上的雙手，卻硬生生捏碎了堅硬的花崗岩。

“武人不幹政……”

布德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他知道大臣正在將帝國推向深淵，他也察覺到了南方那股足以摧毀一切的危險氣息。

但他腦海里那根名為“祖訓”的神經，死死鎖住了他的手腳。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座千年古都，在風雨中一點點腐爛。

他所能做也許只有在最後時刻保護好小皇帝的周全。

……

北境要塞，統領府書房。

爐火燒得極旺，將北境的嚴寒徹底隔絕在外。

艾斯德斯翹著一雙修長的腿，靠在寬大的皮椅上。

她沒穿軍裝上衣，只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弔帶，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溫暖的空氣中。

她手裡把玩著萊恩送她的那枚特製冰晶墜，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慵懶與冷意。

書桌上，放著兩份來自帝都的密令。

上面蓋著奧內斯特大臣的鮮紅印章。

“封侯？”

艾斯德斯嗤笑一聲。

“那頭肥豬是不是腦子被肉油糊住了？”

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捏起那兩份密令。

極寒的力量在指尖涌動。

咔嚓。

兩份足以讓帝國任何將領瘋狂的密令，瞬間被凍成冰塊。

艾斯德斯隨手一捏，便碎裂成無數冰晶，洋洋洒洒地落在地毯上。

“黑瞳。”

一旁的黑瞳撇起小嘴，不情不願的拿起紙筆。

“回信給帝都。”

艾斯德斯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呼嘯的風雪，語氣霸道。

“就說異族反撲猛烈，北境軍團傷亡慘重。讓奧內斯特再送三千萬金幣和過冬的魔獸肉來。”

“如果不給，北境的防線，我就不敢保證能不能守得住了。”

黑瞳飛快寫完，嘴上還在吐槽著：“艾斯德斯姐姐，能不能再簡短點啊？”

少女磨磨唧唧地將書信寫完，這才一蹦一跳地推門而去。

艾斯德斯交代完事情，直愣愣的目光就一直盯著黑瞳。

黑瞳跳脫又俏皮的一舉一動確實有些可愛，難怪萊恩大人總是有那麼一絲絲偏愛。

就這樣直到黑瞳離去。

艾斯德斯才將那枚冰晶墜貼在自己溫熱的側臉上，感受著上面屬於那個男人的微弱氣息。

“萊恩大人，事情真是下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南方大營。

萊恩聽完梅拉德關於帝都情報的彙報，隨手將茶盞擱在桌面上。

“席拉要回來了？還要把賽琉、威爾他們統合在一起？”

萊恩屈指輕敲桌面，鎏金色的眼瞳中浮現出幾分興緻。

“狂野獵犬么……這老東西終於肯出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在帝都和南方交界的一處咽喉要道上停住。

“既然大臣這麼想玩，那就先剁他幾根手指聽聽響。”

萊恩偏頭看向帳外。

“去把娜傑塔叫來，夜襲小隊，該進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