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困獸
第191章 困獸
第191章 困獸休息室里沒點燈。
陰雨天的光線透過窄窗,只在牆角投下一小塊潮濕的光斑。
賽琉縮在陰影里,雙臂死死箍著小比的脖頸。
小比擋在她身前,喉嚨里發出低沉壓抑的嘶吼,脊背上的皮毛根根炸立。
木門被一把推開。
席拉哼著走調的小曲,皮靴踩在積水的木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真是可憐啊,正義的小看門狗。”
席拉拋著手裡沾血的金幣,一步步靠近。
賽琉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裡,信念和現實正劇烈地衝撞、撕裂。
她的右手死死扣著腰間的槍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不斷顫抖著。
席拉對那把槍視若無睹。
他走到桌前,將那張蓋著奧內斯特大臣鮮紅印章的特許令重重拍在桌面上。
“看清楚了。”
席拉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就算我今天在這裡把你的皮剝下來,掛在警備隊總部的旗杆上,帝國的法律也會判我無罪。因為我,就是你們誓死效忠的帝國請回來的。”
他彎下腰,伸手抓向賽琉的頭髮。
砰!
休息室的實木門被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橫飛中,威爾大步跨入,雙拳捏得咔咔作響,直接擋在賽琉身前。
波魯斯提著巨大的噴火器,像一堵沉默的鐵牆,堵住了門口的退路。
席拉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站直身子,不悅地轉頭看向威爾,眼底的暴虐不加絲毫掩飾。
“想造反嗎,鄉下小子?”
威爾死死盯著他,右手已經放在了帝具上:“這裡是帝都警備隊,不是你們狂野獵犬的肆意妄為的遊樂園。”
席拉看了看滿臉怒容的威爾,又瞥了一眼堵住門的波魯斯。
他手裡捏著空間帝具,真打起來倒是隨時能走。
但為了一個壞掉的玩具,同時和幾個帝具使開戰,實在是一筆虧本買賣。
“真沒勁。”
席拉收回手,拿起桌上的特許令彈了彈。
“你早晚都會成為我的玩物。在帝都,我就是規矩。”
“哈哈哈哈哈……”
他轉身往外走,路過威爾時故意撞開對方的肩膀,大笑著走進雨幕。
腳步聲遠去。
威爾轉頭看向賽琉,卻發現女孩依舊死死抱著小比,渾身抖如篩糠。
她的嘴唇被咬出鮮血,神經質地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帝國是正義的……帝國是正義的……”
那張代表絕對權力的特許令,將她堅守了十幾年的世界觀,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裂口。
……
南方大營,中軍大帳。
密報化作紙灰,悉數落在黃銅炭爐里。
萊恩靠在太師椅上,看著梅拉德用火鉗將最後一點灰燼撥碎。
“警備隊沒打起來。”梅拉德放輕動作,將一盤剝好的堅果放在紅木條案上,“席拉退了,但賽琉的精神狀態已經瀕臨崩潰。”
“意料之中。”
萊恩端起茶盞,拂去浮沫。
“席拉是個瘋子,但他不傻,不會在別人的地盤硬碰三個帝具使。”
萊恩看向帳外連綿的秋雨,鎏金色的眼瞳中映出幾分冷峭的譏誚。
“極致的信仰一旦出現裂痕,比直接殺了她還痛苦。席拉的存在,就是大臣送給這群‘正義之士’最好的清醒劑。”
梅拉德跪坐在側,聲音壓得很低:“主上,席拉這群瘋狗在城裡到處咬人,要不要讓潛伏在帝都的暗衛……”
“不用。”萊恩打斷了她,“一隻瘋狗在別人家裡咬人,最著急的不會是路人,而是房子的主人。”
萊恩的手指在桌面的帝都地圖上點了點。
“奧內斯特以為把席拉弄回來能威懾四方。但他忘了,帝都里還有個死板的老頑固。”
“布德大將軍能容忍大臣貪污,那是‘政’。但如果席拉帶著一群變態在帝都大街上公然屠殺平民,把警備隊逼反……”
萊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武將護衛京畿。席拉就是在布德的底線上反覆橫跳。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門焊死,讓他們在籠子里盡情地撕咬。”
厚重的帳簾被一把掀開。
娜傑塔帶著一身水汽大步走進來,那雙紫瞳先是亮得驚人,隨即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萊恩閣下,大捷!”
娜傑塔將一沓戰報按在桌面上,語速極快。
“‘分田地’的威力超乎想象。不僅是底層士兵嘩變,南方三個行省的基層治安官、守備隊,在聽完我們的宣傳冊后,直接帶著武器投誠了。”
她雙手撐在桌面上,難掩激動:“帝國的基層政權,在南方已經徹底土崩瓦解!”
但她話鋒一轉,聲音瞬間沉了下去,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但是,我們也收到了最壞的消息。大臣已經召帝國將軍艾斯德斯,領北方軍團開始南下勤王了。”
娜傑塔的視線緊緊盯著萊恩,聲音里透著一股巨大的壓力。
“我們該怎麼應對?艾斯德斯那堪比布德的實力,以及帝國最精銳的北境騎兵……正面戰場上,我們幾乎沒有勝算。”
帳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然而,萊恩只是輕輕放下茶盞,微微擺了擺手,絲毫沒有透露艾斯德斯是自己人的意思。
“無所謂,我會出手。”
沒有解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娜傑塔猛地一怔,看著萊恩那雙平靜如深淵般的鎏金眼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是艾斯德斯啊!是那個能憑一人之力冰封萬里、足以一人成軍的怪物!
可萊恩的反應,卻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巨大的震驚過後,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疑慮和恐懼強行壓下。
這個男人創造的奇迹已經夠多了。
她選擇相信,也只能相信。
“既然南方的火已經燒旺了,那就給帝都再加一把柴。”
他指尖叩擊桌面,下達新指令:
“傳令夜襲,物理封鎖繼續。從現在起,帝都外圍三十里,所有的驛站、信鴿塔、傳令兵,全部截殺。我要讓帝都變成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島。”
“明白!”
“還有。”萊恩叫住準備轉身的娜傑塔,“光封鎖不夠,要誅心。”
萊恩從一旁抽出一張空白信紙。
“把席拉在帝都大街上乾的那些爛事,以及南方分田地的政策,用最直白的話寫成傳單。”
“讓革命軍的斥候趁夜色摸到帝都城牆外,用強弩把這些傳單射進城裡。”
娜傑塔愣住了。
“讓帝都的老百姓看看,他們交稅養著的帝國,是怎麼把他們當豬狗殺的。”
“也讓那些還在警備隊和底層軍隊里賣命的人看看,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麼樣。”
萊恩靠回椅背,眼神冷厲。
“我要讓奧內斯特坐在皇宮裡,聽到整座城市覺醒的聲音。”
娜傑塔的呼吸猛地一滯,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天靈蓋。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快步衝出大帳去安排。
……
帝都向南的一處隱蔽驛站。
雨夜中,十幾名帝國通訊兵正將蓋著紅色火漆的急報綁在信鴿腿上,同時牽出戰馬準備強行突圍。
“必須把南方叛軍的詭異動向送給大臣!”領頭的軍官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話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轟然砸落在泥水裡,截斷了去路。
布蘭德穿著銀灰色的“惡鬼纏身”鎧甲,手中長槍斜指地面。
雨水順著鋒利的槍刃滑落,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很遺憾,此路不通。”
軍官拔出長劍,厲聲大吼:“殺了他!”
十幾名精銳士兵怒吼著撲上。
布蘭德腳下一踏,泥漿炸裂。
長槍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在雨幕中拉出殘影。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有極致的速度與力量。
長槍貫穿肉體的悶響被密集的雨聲徹底掩蓋。
不到十秒,十幾具屍體倒在泥濘中,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
利瓦從另一側的樹林里走出來,周身的雨水不斷涌動。
“這是第四個驛站了。”利瓦看了一眼被劈碎的信鴿籠,
“萊恩閣下的命令執行得很徹底。從昨晚到現在,帝都向外傳遞信息的物理渠道已經被完全切斷。”
布蘭德解除鎧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真是久違的並肩作戰啊,將軍”
聞言,利瓦爽朗一笑,
“你還是如此有幹勁,真是羨慕啊!哈哈哈!”
大雨還在下,兩人看著遠處被烏雲籠罩的帝都,默契碰拳。
……
帝都,皇宮深處。
奧內斯特大臣猛地將桌上的餐盤連同烤肉全部掃落在地。
純金酒杯砸在名貴地毯上,猩紅的酒液流淌一地。
“什麼叫聯繫不上?!”
他一把揪住暗部頭目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南方的戰報呢?西邊的秋季稅收呢?全都沒了?!”
暗部頭目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大、大人……我們最後收到的消息,是艾斯德斯將軍已收到軍餉,準備南下。”
“但那之後,所有派出去的信使都沒有回來。”
“周邊的驛站毫無回應,連信鴿放出去都石沉大海。帝都通往外界的線路……好像被一股極其可怕的力量,徹底掐斷了。”
奧內斯特一把將他推開,臉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顫動。
他衝到窗前,死死盯著外面依舊肆虐的暴雨。
這座他掌控了十幾年的千年帝都,此刻在他眼裡,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鐵殼。
有人在外面,從容不迫地焊死了所有的門。
而在這個籠子里,席拉還在帶著狂野獵犬四處咬人,布德大將軍的怒火正在積蓄,底層平民的怨氣隨時可能爆炸。
冷汗順著奧內斯特的額頭滑落。
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張原本由他操控的棋盤,已經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徹底掀翻了。
艾斯德斯這個脫離掌控的瘋子居然成了他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