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蘇醒

第24章 蘇醒意識從無垠的雲海孤峰之上，被一道堅實的溫暖，緩緩拉回現實的軀殼。

精神力被抽乾的空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而沉重的睏倦。

感官正在復甦。

鼻尖縈繞著一股奇特的味道，混雜著草藥的清香與獨屬於少女的甜膩。

耳邊是壁爐里柴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最後，是觸覺。

一隻手，被另一隻更小的手包裹著。

那份溫潤柔軟的觸感，像一道堅固的錨，將他漂泊的意識從虛無中，死死拽回了人間。

萊恩用盡全力，撐開了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精緻唯美的睡顏。

奶油色的巨大雙卷馬尾如光輝凝成的瀑布，鋪滿了枕頭，幾縷髮絲頑皮地貼在她光潔的臉頰。

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小巧的鼻翼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輕微翕動。

是碧翠絲。

她側躺在他身邊，睡得很沉，卸下了所有偽裝。

身上還穿著那身華麗的層疊褶邊紅裙，看樣子是累到極致，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這麼和衣睡著了。

那張總是掛著高傲與刻薄的小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疲憊，即便是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彷彿在擔心著什麼。

眼瞼下方一圈淡淡的青黑，無聲訴說著她連日來的憔悴。

最讓萊恩心頭一顫的，是她即便是睡著了，那隻小手也依舊緊緊地、固執地與自己的手十指相扣，彷彿生怕一鬆開，自己就會憑空消失不見。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臟最柔軟的地方湧起，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昏迷中的一切，在腦海中越發清晰。

那壓抑著無盡痛苦的哭喊，那撕心裂肺的自我剖白，那深埋在兩百年孤寂之下，對離別的極致恐懼。

這個嘴硬心軟的大精靈，終究是自己走出了那座名為“禁書庫”的心靈囚籠。

代價，是差點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

他無法想象，那個初見時高高在上，動輒用空間魔法將他丟出去的管理員大人，會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手心傳來的溫度，治癒了他所有的疲憊。

這比任何魔法都有效。

他沒有動，甚至放緩了呼吸。

只是同樣側過身，與她面對面，靜靜地看著她，貪婪地描摹著她臉上的每一分輪廓。

“系統。”

他在心中輕喚。

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無聲展開。

萊恩的注意力，直接鎖定了羈絆系統那一欄。

【目標：碧翠絲】

【羈絆值：90/100（患難與共）】

九十點。

萊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弧度。

他清楚這道從五十到九十的鴻溝意味著什麼。

她徹底敞開了心扉。

她將他視作了比那個堅守了兩百年的契約，更加重要的存在。

他成了她在這片孤寂世界里，唯一的溫暖。

看著碧翠絲恬靜的睡顏，萊恩空著的左手，情不自禁地抬起。

指尖輕柔地拂開她臉頰上的金髮，將它們別到耳後。

絲綢般的觸感。

指尖劃過她光滑細膩的臉頰，那份觸感，讓他心中最堅硬的部分都變得柔軟起來。

他的動作極輕，生怕驚醒這個為自己心力交瘁的女孩。

“辛苦你了，貝蒂。”

他在心中默念。

這次豪賭雖然兇險，卻收穫了最珍貴的回報。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抽手。

就這樣靜靜看著她，感受著兩人之間無比堅實的聯繫，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時間彷彿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碧翠絲的睫毛如受驚的蝶翼，輕輕顫動。

她似乎陷入了夢魘，眉頭微蹙，握著他的手，下意識地收得更緊。

“不……不要走……”

含糊不清的夢囈，帶著濃重的鼻音，從她唇邊溢出。

萊恩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在她耳邊回應。

“我不走。”

“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句承諾，蘊含著奇妙的魔力。

碧翠絲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話音剛落。

眼前那雙緊閉的、蝴蝶狀的粉藍眼瞳，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濛，反而清澈得像是雨後的天空，其中倒映著萊恩有些錯愕的臉，以及一抹狡黠的、得逞了的笑意。

“一言為定。”

碧翠絲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可不能反悔哦。”

下一刻，她鬆開了緊握的手，整個人卻像一隻歸巢的貓兒，不管不顧地撲進了萊恩的懷裡。

嬌小的身軀柔軟而溫熱，帶著少女獨有的馨香，將他撞了個滿懷。

“終於……你終於醒來了的說。”

她的臉深深埋在萊恩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與后怕。

“貝蒂……再也不想經歷失去了……”

感受著懷中那微微顫抖的身體，萊恩沒有半分旖旎的念頭，也沒有任何大功告成的得意。

他伸出手，輕輕地、珍重地環住了她瘦弱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地，安撫著她的後背。

他能想象得到，在自己昏迷的這幾天里，這個外表堅強內心卻無比柔軟的女孩，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恐懼與煎熬。

“我沒事了。”萊E恩柔聲說道，“讓你擔心了，貝蒂。”

“哼，誰、誰擔心你了！”碧翠絲在他懷裡蹭了蹭，嘴上依舊不饒人，但環抱著他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貝蒂只是……只是在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罷了！你還沒學會貝蒂所有的魔法，不准你死的說！”

“是，是，我的碧翠絲老師最厲害了。”萊恩笑著附和。

這種溫馨而寧靜的氛圍，讓他沉醉。

懷中的柔軟，鼻尖的芬芳，耳邊的呢喃，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可萊恩知道，這並非終點。

即便有了碧翠絲的幫助，他此行的目的——收集七大罪魔女因子，依舊是一項艱巨無比的挑戰。

虛飾魔女潘多拉、尚未現身的魔女教……每一個，都是足以顛覆這個時代的恐怖存在。

更何況，還有那頭被自己重創靈魂，卻依舊沒有徹底隕落的霧之白鯨。

它現在在哪？傷勢恢復得如何？

這些問題，都像一根根冷靜的針，提醒著他，安逸的時光，終究是短暫的。

但無論如何，萊恩會一直陪在碧翠絲身邊。

直到她不再害怕失去，直到她可以笑著，牽著他的手，一起走出這間客房，去看看外面那個她錯過了兩百年的世界。

夕陽的餘暉，將房間染成一片暖橘。

光影里，萊恩的嘴角，始終掛著滿足的微笑。

這或許就是他所追尋的，最真實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