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豪斯的驚駭
第240章 豪斯的驚駭
第240章 豪斯的驚駭夜幕徹底壓了下來。
騎士衛所寬敞的庭院里,十幾堆篝火燒得正旺。
松木劈啪作響,火星子直往夜空里竄,將周圍照得透亮。
萊恩沒擺什麼架子,黑色大氅隨手搭在椅背上,直接坐在拼湊起來的長條木桌主位。
左側,艾斯德斯穿著修身的純白軍服,過膝黑皮靴隨意交疊。
她手裡把玩著一柄精緻的銀質小刀,正將盤子里烤得冒油的四階魔獸肉切成均勻細塊。
右側,格雷大馬金刀地坐著,面前擺著一海碗烈酒。
院子正門被人一把推開。
“格雷你個老瞎子!幾年沒見,還沒被雪原里的狼崽子啃乾淨啊!”
豪斯大著嗓門走進來,卸了那身幾百斤重的精鋼塔甲,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粗布短打。
他身上虯結的皮肉遍布交錯的陳年舊傷,在火光照耀下泛著沉重的暗銅色。
格雷猛地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兩隻同樣粗糙的大手在半空重重撞在一起,發出一記沉悶的肉響。
“你這頭老熊都沒死,我怎麼敢先咽氣。”
格雷反手在豪斯結實的胸膛上捶了一拳。
兩人鬆開手。
豪斯的視線越過格雷的寬肩,投向正在外圍休整的“凜冬之牙”騎士。
那一套套覆著幽藍寒氣的蒼白骨甲整齊碼放在兵器架上,森然的凶煞氣機盤踞不散。
豪斯收斂了粗獷的大嗓門,拿手肘撞了撞格雷的側肋:“信上寫的都是真的?兩千頭魔獸,連著那頭五階狼王,真被你們這四百來號人全生啃了?”
格雷嘴角咧開,抬手指了指自己那隻蒙著黑罩的壞眼。
“我這隻眼雖然廢了,但還沒瞎到連戰報都寫錯的地步。”
格雷拍了拍腰間寬厚的佩劍,“不過生啃算不上,真要論殺敵數,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還沒人家隨手一揮來得多。”
順著格雷揚起的下巴,豪斯將視線投向主桌。
那個戴著軍帽的藍發女人,正用銀叉將切整齊的肉塊推到萊恩面前。
動作自然妥帖,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就在豪斯視線掃過去的瞬間,艾斯德斯指尖的銀刀停住了。
她沒有抬頭,眼角斜斜掃了過來。
豪斯端著酒碗的手腕驟然一僵,幾滴烈酒濺上了手背。
體內原本奔涌的五階鬥氣猛地往氣海深處回縮,四肢關節泛起一陣森冷的僵滯感。
這絕非尋常殺氣,純粹是高位存在對低位氣機的直接封堵。
“收著點。”
萊恩伸手按住艾斯德斯拿著銀刀的手腕,順勢將一塊烤好的鹿肉遞到她唇邊,“都是自家叔伯,別把人嚇出毛病。”
艾斯德斯臉上的漠然散去。
她順從地張嘴咬下那塊肉,周身壓抑的氣機斂得乾乾淨淨,眉眼間甚至浮起溫順:“好,聽你的。”
“湯來了——”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庭院里短暫的沉寂。
赤瞳端著一口足有半人高的純黑鐵鍋從后廚走出來。
她腰間系著白圍裙,步子邁得極穩,滿滿一鍋滾燙的骨湯連水花都沒晃出半點。
緊跟在她後頭的是黑瞳,懷裡抱著兩摞厚木碗,嘴裡還咬著半塊酥脆的曲奇。
豪斯側身退開半步,給兩個年輕姑娘讓出通路。
可當赤瞳擦著他的肩膀走過去時,豪斯的半邊身子徹底僵住了。
那身上沒有魔力外溢,也沒有鬥氣波動。
但他鼻腔里卻憑空嗅到了一股洗不幹凈的濃烈鐵鏽味。
那是從無數次斬擊與生死搏殺中浸透出來的死寂。
而跟在後面的短髮女孩正嚼著餅乾,腳下被火光拖曳的影子里,分明翻湧著叫人脊背發寒的暗色潛流。
豪斯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喝茶的萊恩,指掌死死摳住酒碗邊緣。
離開帝都才多久?
這個曾經只想享受貴族日子的少主,身邊怎麼全換成了這種人物?
揮手引動嚴霜的冷艷將領,兩個煞氣入骨的刀客少女,還有白日在城牆上那個更加深不可測的小姑娘。
這些任何一個都足以在北境橫行一方的狠角色,卻全都在少主面前收斂了所有爪牙。
“豪斯叔,站著幹什麼?坐。”
萊恩拎起腳邊一壇未拆封的燒酒,甩手拋了過去。
豪斯單手穩穩接住,大步走到桌前拉開木凳坐下,拍開泥封直接倒滿了一海碗。
“來得急,公爵府沒準備什麼好酒,這十車高階魔晶就當是給領主大人接風了。”
豪斯端起酒碗,語氣徹底正經起來。
萊恩端起自己面前的木碗。
“老爹讓你來,是怕我兜不住帝都的算計。”
萊恩碰了碰豪斯的碗沿,“這碗酒,敬公爵府的弟兄。”
兩人仰頭干盡。
烈酒衝下食道,一路燒進胃底。
豪斯抹了把嘴角的酒漬,聲音壓得極低:“少主放心,老皇帝把一等伯爵的帽子扣下來,就是想挑撥北境的軍心。但相對的,也是變相驅趕帝國聞訊而來的其他勢力,少主不必擔心再被那些老鼠騷擾了。”
“公爵讓我帶話,只要您開口,北境的重騎隨時能開進霜落領,這塊地盤,別人動不了一根草。”
萊恩把空碗頓在桌上。
“用不著。”
他嘴角咧開一抹弧度,眼裡不見半分波瀾。
“老皇帝把免稅的條子和領地全送到了我嘴邊,我要是連這點肉都咽不下去,也別姓奧斯汀了。”
“他想把我架在火上烤,那我就把柴火全收了。”
萊恩抓起案上的一把粗鹽,信手灑進翻滾的骨湯里。
豪斯盯著眼前年輕人的側臉。
那副散漫神態下透出的狠勁,讓他看到了當年提劍斬下敵國主將頭顱的大公影子。
“好!”
豪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餐盤叮噹作響,“有少主這句話,北境的弟兄們就踏實了!”
酒局很快熱絡起來。
格雷拽著豪斯大碗灌酒,重騎營的漢子和領地的衛隊混坐在一起,大口撕扯著肥嫩的魔獸肉。
艾斯德斯靜靜坐在一旁,偶爾替萊恩擋下幾碗烈酒,目光始終停在他身上。
火光在粗糙的木碗里晃動。
豪斯嚼著烤熟的獸肉,卻覺得嗓子眼像被沙礫堵住一樣發乾。
這院子里到底裝了多少怪物?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漿液沖不散胸口那股被反覆沖刷的驚駭。
來霜落領之前,他帶了十車魔晶和滿腔護短的脾氣,生怕大公唯一的獨苗在這風雪裡折斷。
可現在,那些帶來的底氣,全成了多餘的擺設。
豪斯握緊了橫在膝頭的厚重劍柄,這才察覺到掌心全是冷汗。
少主早就不是那個在帝都求學的單薄少年了。
他不需要自己這塊老盾牌去擋風,他自己身邊,已經立起了一道比北境城牆更堅固、更恐怖的屏障。
既然少主想把帝都送來的柴火全吃下去,那他這柄重劍,就只管跟著往下劈。
豪斯抹掉鬍鬚上的酒沫,雙手捧起海碗,將剩餘的烈酒痛快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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