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冰巢平原
第242章 冰巢平原
午後的風雪比清晨稍緩了些。
萊恩扯緊黑色大氅的領口,反手把灌了溫熱泉水的水囊塞進碧翠絲懷裡。
“看好家,我們很快就回來了。”
萊恩順手揉亂了女孩頭頂翹起的碎發。
碧翠絲立刻拍開他的手。
她兩隻手緊緊抱住水囊,下巴微揚。
“哼,有貝蒂在,你就放心好了,無論是那群低等魔獸還是什麼別的入侵者連領地的牆皮都摸不到。”
“你,你也注意安全,記得早點回來……”
萊恩沒說話,指尖順勢捏了捏她軟糯的臉頰。
少女的耳廓紅了,腳尖在積雪裡局促地碾了半圈。
“格雷,領地交給你了。”
萊恩收回手,看向階下站得筆直的獨眼騎士。
格雷抬手重砸胸甲,甲片撞擊聲沉悶乾脆:“少主放心,誰敢在您回來前齜牙,我剁碎了扔雪地里喂狼。”
萊恩翻身上馬。
前方,艾斯德斯一身修整利落的白軍服,外披雪狐皮縫製的披風,胯下白馬穩穩停在雪地里。
她身後是挑出來的五十名精銳騎士,骨甲泛著幽冷的暗光。
五十名騎兵靜默列隊,戰馬噴吐白汽的節律幾乎完全重合。
“出發。”
萊恩雙腿輕夾馬腹。
整支隊伍切開南城門外的風雪,向北扎去。
積雪沒過馬蹄,逐漸攀升到了戰馬的腹側。
越往深處走氣溫越低,凍土硬得硌蹄。
豪斯扯緊韁繩,視線始終盯著側翼那些年輕的面孔。
太穩了。
五十騎扎在齊腹深的積雪中前行,周身淡薄綿長的鬥氣連成一片,白毛風被硬生生阻隔在外。
若是北境公爵府的鐵甲重騎在這行軍,披甲戰馬半個時辰就會凍僵關節。
但這群剛換裝的騎士,連戰馬呼吸的白氣都沒有紊亂。
“萊恩大人。”
艾斯德斯的坐騎靠了過來,馬頭輕輕蹭著黑馬的脖頸。
她側過身,替萊恩擋住捲來的碎雪。
“再往前,冰元素越來越濃烈,要不要我動用能力驅散一些?”
艾斯德斯語帶戰意。
“沒必要。”
萊恩手指纏著韁繩皮條。
“我們是來探查情況的,不要打草驚蛇,上次就是天象的變化引來了獸潮。”
艾斯德斯沒反駁,收緊韁繩,讓坐騎落後半步。
“停!”
豪斯的破鑼嗓門突然炸響。
重劍出鞘半寸,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前方的地勢驟然平緩開闊,一片死白色的廣袤雪原橫亘在眾人眼前。
平原盡頭,是寸草不生的禁忌山脈。
黑色峰巒筆直扎進灰暗的鉛雲里。
讓豪斯叫停的,是這片雪原異樣的死寂。
方圓數里連一隻雪兔都看不見,風裡沒半點活物氣味。
平素最耐凍的雪隼與遊盪雪狼,在這裡徹底絕了蹤跡。
萊恩催馬走到前頭,目光停在一處略微隆起的雪包前。
“挑開看看。”
兩名騎士翻身跳進雪坑。
精鋼長槍向前探去,撥開表層軟雪。
幾具凍硬的魔獸殘軀露了出來。
腹腔撕裂,內臟空空蕩蕩,傷口結著暗紅冰碴。
“是三天前斥候清理掉的冰原狼。”
豪斯策馬靠前,面頰上的舊疤抽動了一下。
“不對,凍了三天,怎麼連食腐的禿鷲和雪鼠都沒來啃一口?”
不僅沒有活物啃食的痕迹。
狼屍下方的積雪沒有凍結,反而化成了一灘灘腥臭的黑水。
豪斯翻身落地,單手倒提重劍,用劍尖翻動狼屍。
“滋——”
黏稠的黑色霧氣順著精鋼劍脊驟然往上攀爬。
劍身銘刻的加固符文觸碰到黑氣,金屬表面迅速生出斑駁蝕痕,酸腐聲響密集刺耳。
“滾開!”
五階鬥氣破體而出,那團黑氣被強行震散在風裡。
豪斯連退三步,呼吸變粗。
掌心全是汗,冰冷的混亂意念順著劍柄滲入掌骨,他整條手臂的經脈隱隱抽動。
萊恩坐在馬背上俯視狼屍。
腐爛與瘋狂交織的氣味竄進鼻腔,和先前霜獄三頭狼顱骨里挖出的穢物一模一樣。
外圍的活物全被這股外溢的髒東西當成了養料。
萊恩躍下馬背,靴底踏碎焦黑的凍雪。
艾斯德斯橫跨一步擋在他前面。
西洋劍斜指地面,極寒凍氣將周圍的碎雪壓成堅冰。
萊恩從她身後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虛點。
一簇暗金光焰在指尖聚攏。
屈指微彈,金芒撞上殘屍。
黑霧觸碰金光的瞬間直接潰散。
連帶地面的黑水被光焰蕩平,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細灰。
豪斯站在後面沒吭聲。
他得全力激蕩鬥氣才能震開的死氣,少主彈彈手指就抹平了。
冰巢深處,越發危險了。
眾人抬起頭,視線越過平原,落在遠處壓抑的黑山上。
暴風雪撞上黑山山腰,硬生生斷作兩截。
整座山峰像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泥沼。
數十匹戰馬不安地刨著雪坑,低低嘶鳴。
空氣里凝著一股黏稠的滯澀感。
豪斯覺得連體內的魔力迴路都緊繃起來,背心竄起一股涼意。
“少主,如此黑氣出現,還有冰巢內規模恐怖的魔獸族群,恐怕要請聖光教會的主教甚至大主教級別的人物來處理,尋常六階強者都束手無策。”
豪斯沉聲接話道。
“回城吧少主,情報已經足夠交差了。”
萊恩踩著馬鐙跨上坐騎。
他扯過韁繩,動作乾脆:“那就走吧,回城!”
馬蹄在雪地里碾出道深印。
“回去讓格雷把城牆上的魔晶重炮全給老子預熱填裝。”
“剩下的就拜託豪斯叔如實稟告老爹情況,讓他老人家頭疼吧。”
豪斯被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
“前隊變后隊,撤!”
艾斯德斯清冷的喝令劃破風雪。
五十名骨甲騎士調轉馬頭,鐵蹄頓挫齊整。
豪斯低頭看著劍脊上被腐蝕的符文。
耳邊寒風掠過。
他盯著前方連多看黑山一眼的興緻都沒有的背影,緊繃的肩膀慢慢落了下來。
他反手將重劍插回馬鞍。
馬蹄踏雪的聲音遠比來時輕快,飛卷的寒沫悄然撫平雪窩裡的深痕。
黑山腳下的深層積雪中,某團不可名狀的暗流翻湧了幾下。
最終在漸遠的鐵蹄聲里,它徹底隱沒在凍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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