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父親

亞瑟的聲音里沒有溫度，像北境的凍土。

萊恩卻能感覺到，當父親的目光落在碧翠絲身上時，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那是源自上位者的審視與威壓。

碧翠絲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半個身子躲進車廂，只露出一雙蔚藍的眼瞳，帶著畏懼和好奇，打量著台階上的男人。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體內是座沉寂的火山，力量恐怖到了極點。

“我的魔法導師也是夥伴，碧翠絲。”

萊恩側過身，恰到好處地擋住了父親那迫人的視線。

他回頭，給了碧翠絲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才重新看向亞瑟。

“從今以後，她會和我一起，生活在北境。”

他的語氣平靜，卻是在宣告一個事實。

亞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萊恩和碧翠絲之間來回掃視。

“魔法導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探究，“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女孩？”

在他這位執掌北境數十年的君王看來，任何超出掌控的人或事，都代表著風險。

尤其是，當這個人出現在他剛剛展露驚人天賦的繼承人身邊。

“她的來歷，您無需知曉。”萊恩的回答依舊不卑不亢，“您只需要知道，她更是我的家人。”

家人。

這兩個字，讓亞瑟眼中的冰冷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與碧翠絲牽著的手。

顯然兩人關係匪淺，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眼前的少年，面容上還帶著稚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那份面對自己這位六階斗王時依舊從容的氣度，讓他感到了一絲陌生。

這已經不是那個數年前，離開北境前往帝都求學的孩子。

這是一頭已經亮出獠牙的幼獅。

“很好。”

亞瑟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轉身，向著主堡內走去。

“跟我來。”

萊恩回頭，對車夫和格雷吩咐道：“安頓好碧翠絲，帶她去我的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少主！”格雷恭敬領命。

萊恩又走到車廂旁，隔著車窗，對裡面依舊有些緊張的碧翠絲柔聲道：“貝蒂，別怕，我去去就回。這裡是我們的家，沒人能傷害你。”

車廂里，傳來碧翠絲細若蚊吶的“嗯”的一聲。

萊恩這才放下心，轉身跟上了父親的腳步。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在空曠肅穆的城堡走廊里。

牆壁上懸挂的不是油畫，而是一面面鐫刻戰功的盾牌，和一具具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魔獸頭顱。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迴響。

最終，亞瑟在一間巨大的書房前停下，推開了厚重的橡木門。

書房的布置極為簡潔，除了佔據三面牆壁的書架，便只有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書桌。

書桌上，攤放著一張巨大的北境軍事地圖。

“帝都的事，我都知道了。”

亞瑟走到書桌后，沉聲說道。

“瓦倫丁家族，還有皇帝的賞賜。”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個跳樑小丑，和一場無聊的試探而已。”萊恩淡淡道。

亞瑟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寒冰融化了些許。

“你處理得很好。”

“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他指的是萊恩用那詭異的詛咒，隔空重創凱爾和瓦倫丁家族的伏兵。

這種神不知鬼不覺，又能製造極大恐懼的手段，遠比直接殺戮更具威懾力。

“但是，還不夠。”亞瑟話鋒一轉。

“瓦倫丁侯爵不會善罷甘休，皇帝也在盯著你。你這次回來，已經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我知道。”萊恩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那片廣袤的白色雪原上。

“所以，我需要力量。”

“遠比現在更強的力量。”

亞瑟沉默地注視著他，似乎在判斷他這句話的份量。

許久，他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了一枚通體漆黑，雕刻著冰原狼圖騰的戒指，和一把古樸的黃銅鑰匙。

他將這兩樣東西，推到了萊恩面前。

“‘北境之戒’，奧斯汀家族繼承人的信物。憑它，你可以調動北境騎士團三分之一的兵力，以及家族寶庫之外的所有資源。”

萊恩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戴上它，就意味著他將正式開始承擔屬於北境繼承人的責任。

“這把鑰匙，”亞瑟的語氣，變得凝重了幾分，“可以打開城堡地下的禁地——‘冬眠冰窟’。”

“那裡，是奧斯汀家族歷代先祖的沉眠之地，也是我們家族最大的秘密所在。”

“裡面有什麼？”萊恩問道。

“有危險，也有機遇。”亞瑟的眼神變得深邃。

“每一位奧斯汀的子嗣，在成年後，都有一次進入冰窟的機會。有的人在裡面獲得了強大的力量，有的人，卻永遠地留在了裡面。”

“你的天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常規的修鍊方式，已經無法滿足你的成長。”

“所以，我將這個選擇權，交給你。”

亞瑟看著萊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按部就班，在我的庇護下慢慢成長，還是去那九死一生之地，搏一個一飛衝天的未來。”

“你自己決定。”

萊恩沒有絲毫猶豫。

他伸出手，將那枚冰冷的“北境之戒”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然後，他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

“我什麼時候可以去？”

看著兒子那沒有半分動搖的眼神，亞瑟的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算是一個笑容。

“隨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