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北境煙火
第61章 北境煙火
第61章 北境煙火卧室的門，在長久的沉默后，開了一道細縫。
碧翠絲探出半個小腦袋，粉藍色的眼瞳飛快地掃了萊恩一眼。
確認他沒有再盯著自己后，她才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迅速將門口那碗熱氣騰騰的雪魚羹端了進去。
“砰。”
門再次關緊。
萊恩靠在牆邊，聽著裡面傳來的，細微又克制的小口咀嚼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這丫頭。
他沒催，靜靜在外面等著。
北境的午後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下一片溫暖的光斑，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一刻鐘后，房門再次打開。
碧翠絲換下睡裙，穿上了一身萊恩為她準備的，帶著厚實絨邊的小巧禮裙。
黑色的裙擺，襯得她肌膚勝雪，金髮耀眼，像個精緻得不似真人的雪中精靈。
她的小臉依舊帶著紅暈，眼神飄忽，就是不肯和萊恩對視。
“哼。”
她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試圖奪回主動權。
“貝蒂吃完了，出來透透氣而已，你別誤會。”
“嗯，我知道。”
萊恩笑著點頭，走上前，很自然地牽起她的小手。
“正好，我也想透透氣。作為你昨天陪我回家的謝禮，今天我帶你在北境城逛逛。”
碧翠絲的小手在他掌心僵了一下，想抽回去，卻被握得更緊。
“誰……誰要你謝了！”
她嘴上抗議。
“城市有什麼好逛的，不都一樣嗎？吵鬧，擁擠，無聊透頂。”
“那可不一樣。”萊恩語氣裡帶著哄勸，“帝都的繁華是金子堆出來的，又虛又脆。但北境的‘熱鬧’，是爐火，是麥酒，是烤肉的香氣。”
是活生生的人氣。
他湊到碧翠絲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城西的‘熔岩烤肉排’，是用火山石板現烤的，肉汁能燙掉舌頭。”
“還有‘霜糖蘋果’，只有在龍脊山脈的嚴寒中才能結出那種甜度。”
“以及……”
碧翠絲的耳朵悄悄動了動，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板著小臉，努力維持高冷，過了半晌，才從鼻子里擠出一聲輕哼。
“……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邀請了，貝蒂就勉強陪你走一趟。”
“說好了，貝蒂只是對你說的那些‘粗鄙’的食物有點好奇而已！”
“是，是，我的貝蒂大人。”萊恩憋著笑，牽著口是心非的少女，走出了庭院。
北境城的街道，和帝都截然不同。
沒有平整如鏡的魔法石板，只有巨大黑岩鋪就的道路，粗獷而堅實。
街道兩旁，不見販賣珠寶的華麗商鋪，更多的是鐵匠鋪、皮貨店，以及散發著濃郁麥芽香氣的酒館。
空氣中沒有脂粉香，而是混雜著鍛鐵的灼熱、皮革的韌性與烤肉的焦香。
行人們大多穿著厚實皮裘或鎖子甲，身材魁梧，眼神銳利，腰間公然佩戴著長劍或戰斧，臉上帶著風霜的刻痕。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原始旺盛的生命力。
碧翠絲一開始還有些拘謹，緊緊跟在萊恩身邊，小手抓著他的衣角，像只闖入狼群的小貓，警惕地打量四周。
她守護禁書庫兩百年，對外界的認知多來自書本。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走在一座“活”著的城市裡。
她看到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正蹲在路邊，用粗糙的大手，溫柔地給一隻小小的雪狐餵食。
她看到鐵匠鋪里，赤膊的鐵匠將燒紅的鐵塊捶打得火星四濺，那專註的神情，彷彿在雕琢藝術品。
她還看到一群剛巡邏歸來的士兵，勾肩搭背地衝進酒館，用洪亮的笑聲與豪邁的歌聲，慶祝又一次的生還。
這一切，都和書里描寫的，冰冷、殘酷、只有殺戮的北境，完全不同。
“感覺怎麼樣？”萊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亂七八糟的。”碧翠絲回過神，立刻恢復了挑剔的模樣，“建築粗魯，街道也不幹凈，還有那些人，走路都不知道看路。”
萊恩看著她那雙悄悄發亮的眼睛，只是笑，沒戳穿她。
他帶著她，來到了一處人聲鼎沸的廣場。
廣場中央，一個巨大的烤爐正散發著驚人熱氣。一名健壯的廚師，正揮舞著鐵叉，翻動著一塊幾乎有半人高的巨大肉排。
肉排在滾燙的火山石板上“滋滋”作響，金黃的油脂不斷滴落，散發出霸道的肉香，引得周圍的人群陣陣吞咽口水。
“兩份熔岩烤肉排，多加蜜漿。”萊恩擠到前面，熟練地喊道。
很快，兩份用厚木盤裝著，還在冒熱氣的烤肉排，遞到他們手中。
碧翠絲看著盤子里那塊比她臉還大的烤肉，以及上面淋著的深紅色醬汁，秀氣的小眉毛微微皺起。
“這麼一大塊，怎麼吃？”
萊恩沒說話，直接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吹了吹氣，遞到碧翠絲嘴邊。
“啊——”
碧翠絲的臉“唰”地就紅了，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你幹什麼？！”
周圍，一些北境的漢子看到這幕，發出了善意的鬨笑。
“小姑娘，別害羞啊，這可是我們少主的一片心意！”
“就是，咱們北境的男人，疼起人來，沒話說！”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碧翠絲的臉頰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羞憤地瞪了萊恩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傢伙，最終一咬牙，飛快地湊上前，在那塊肉上咬了一小口。
肉質外焦里嫩，帶著火山岩特有的礦物風味，混合著蜜漿的酸甜與香料的辛辣，在味蕾上猛地炸開。
一股滾燙豐腴的肉汁瞬間充滿口腔。
碧翠絲的眼睛，猛地亮了。
“哼，味道……也就那樣吧。”
她嘴硬地評價了一句，然後一把搶過萊恩手裡的盤子，自己走到一旁，小口卻飛快地吃了起來。
萊恩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心情極好。
兩人吃完烤肉，又在城裡閑逛許久。
萊恩給碧翠絲買了一串用魔法冰晶雕刻的風鈴，又買了一頂帶著白色狐狸毛的兜帽。
碧翠絲嘴上說著“幼稚”、“俗氣”，卻還是將風鈴掛在了自己的小包上，也將那頂溫暖的兜帽戴在頭上，只露出一張精緻小巧的下巴。
夕陽西下，將整座北境城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萊恩帶著碧翠絲，登上了城市的西城牆。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區，更能遠眺地平線盡頭，那如同巨龍脊背般的銀色山脈。
凜冽的寒風吹過，捲起碧翠絲金色的髮絲。
她拉了拉頭上的兜帽，小小的身影站在高大的城牆上，眺望著遠方壯麗的雪景，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真美……”
她輕聲說。
“是啊。”
萊恩站在她身邊，卻沒有看風景，而是看著她的側臉。
夕陽的光輝，映得她金髮流光，那雙粉藍色的眼瞳里，倒映著萬里的雪原與山川。
這一刻的她，沒有了平日的傲嬌與尖銳，只有一種令人心安的靜謐。
碧翠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過頭，臉頰微紅。
“看……看什麼看？貝蒂臉上又沒長花！”
“嗯，沒長花。”萊恩笑著點頭，“但是比花好看。”
“你……”
碧翠絲語塞，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連忙轉過頭去，假裝繼續看風景。
嘴角卻忍不住，悄悄向上揚起。
她伸出小手，輕輕地，勾住了萊恩的小指。
萊恩反手，將那隻微涼的小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著，看著遠方的太陽，一點點沉入雪山之後，將天空的雲霞，燒成一片絢爛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