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所謂“傲慢”

庭院內，寒氣四溢。

十道幽藍劍光在空中交錯，追獵著那些高速移動的魔法靶球。

“噗、噗、噗！”

伴隨一連串悶響，最後三個靶球被精準貫穿，在半空凍結、粉碎，化作漫天冰屑。

萊恩緩緩放下手臂，額角滲出薄汗，胸口微微起伏。

數日苦練，他已能將“凜冬劍陣”的操控時間延至一分鐘，做到百米之內指哪打哪。

這種進步，連一向挑剔的碧翠絲都挑不出毛病。

“哼，還算湊合。”

碧翠絲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小腿一晃一晃的，正小口吃著艾琳娜特意為她準備的奶凍。

她嘴上說著湊合，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萊恩剛想過去邀功，換取今天的紅茶布丁，腦海深處卻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似人言，更像一種混雜著輕蔑與質問的意念迴響。

“嗡——”

精神力一顫，懸浮在萊恩身周的十把幽藍冰劍發出不穩的嗡鳴，劍身內部的暗紫色光華劇烈閃爍。

其中兩把“咔嚓”一聲，在半空崩碎。

“笨蛋！集中精神！”

碧翠絲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緊張。

“維持不住就散掉，別讓魔力反噬！”

萊恩猛地咬住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強行穩住心神，揮手散去了剩餘的冰劍。

“怎麼回事？”

碧翠絲察覺到他的異常，歪了歪頭。

“剛才你的精神力波動很奇怪。”

萊恩皺著眉，回想剛才的感覺。

他閉上眼，試圖再次捕捉，腦海中卻一片平靜，好似剛才只是幻覺。

只有寒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沒什麼。”萊恩皺了皺眉，“可能有點累了，出現幻聽了。”

他並沒有太在意。畢竟長時間高強度地使用精神力，偶爾出現一點錯亂也很正常。

可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這個聲音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在他吃飯時，在他看書時，甚至在他和碧翠絲鬥嘴時，那個聲音都會冷不丁地冒出來。

【無聊的日常。】

【弱者的遊戲。】

【這就是你所追求的安寧？何其可笑。】

那聲音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彷彿一位神祇在俯瞰螻蟻的掙扎，言語間滿是不屑與譏諷。

萊恩終於無法再忽視它的存在。

深夜，卧室內。

碧翠絲已經睡下，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萊恩卻毫無睡意，他盤腿坐在地毯上，雙眼緊閉。

“系統，掃描我的精神海，檢測異常波動。”

【掃描中……】

【警告：“傲慢魔女因子”活性正在提升，與宿主意識產生深度共鳴。】

傲慢因子？

萊恩心中一動。

自從在精靈森林吸收了強欲因子，順帶激活了體內潛藏的傲慢因子后，這兩股力量就一直沉寂在他的帝皇腰帶中，如同兩頭溫順的寵物。

強欲因子還好，畢竟是經過系統凈化的。但這傲慢因子，是當初穿越時就與他靈魂綁定的，雖然也被腰帶鎮壓，但本質上似乎更加……桀驁不馴。

“系統，這共鳴是什麼意思？”

【魔女因子權能的覺醒，需要通過試煉。傲慢因子已感知到宿主具備開啟試煉的資格，正在主動進行呼喚。】

原來如此。

萊恩睜開眼，看向床鋪的方向。

碧翠絲翻了個身，小手在枕頭上摸索了一下，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沒找到后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夢話。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自己的枕頭塞到她懷裡。

碧翠絲立刻像八爪魚一樣抱住，小臉在枕頭上蹭了蹭，滿足地繼續睡了。

看著她安詳的睡顏，萊恩的心緒漸漸平復。

試煉么……

第二天清晨，萊恩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把昨晚的發現和系統分析，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碧翠絲。

“你說你腦子裡有個聲音，天天在鄙視你？”

碧翠絲咬著勺子，歪著頭看他。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碧翠絲放下勺子，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平日里的傲嬌蕩然無存。

“是傲慢的試煉要開始了。”

她沉聲道，“貝蒂就覺得奇怪，你明明已經承載了因子，卻遲遲無法動用它的力量。原來是卡在了這一步。”

“這試煉具體什麼情況？”萊恩問道。

“很危險！”碧翠絲的聲調高了八度，“你以為魔女的權能是什麼？路邊的大白菜嗎？那是從世界根源竊取來的法則碎片！每一次試煉，都是一次對靈魂的拷問。因子會用最極端的方式，來判斷你是否有資格成為它的主人。”

她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金色的雙馬尾在身後晃來晃去。

“色慾的試煉可能是無盡的誘惑，暴食是無法滿足的饑渴，怠惰是足以讓靈魂腐爛的安逸……而傲慢……”

碧翠絲停下腳步，轉過身，粉藍色的眼瞳里滿是凝重。

“傲慢的試煉，最為唯心，也最為兇險。因為它考驗的，是一個人最核心的‘自我’。它會問你一個問題，一個你必須用靈魂去回答的問題。”

萊恩的神色也認真了起來：“什麼問題？”

“何為你的‘傲慢’？”

碧翠絲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不能用謊言去欺騙它，也不能用空洞的道理去敷衍它。你必須找到那個根植於你靈魂最深處，你為之生，為之死，絕不容許任何人踐踏和質疑的東西。那個東西，就是你的‘傲慢’。”

她走到萊恩面前，伸出小手，輕輕貼在他的胸口。

“如果你找不到，或者你的答案無法讓它信服，你的精神可能會被它的意志衝垮，變成一個只知道遵從本能的瘋子。就算僥倖成功，如果你的‘傲慢’本身是扭曲的，那你覺醒的權能，也必將把你引向毀滅。”

萊恩沉默了。

何為我的傲慢？

“貝蒂……”萊恩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忽然笑了。他反手握住她貼在自己胸口的小手。

“那就麻煩貝蒂幫我護法吧。”

碧翠絲的臉頰微紅，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握得更緊。

“……笨蛋，這種事還用說嗎？”

她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貝蒂會為你護法，確保你的肉身和精神海不受外界干擾。但試煉本身，只能靠你自己。”

“足夠了。”

萊恩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他不是一個喜歡冒險的人，但他也明白，有些坎，是躲不過去的。

虛飾魔女潘多拉的威脅如利劍懸頂，光靠現在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傲慢的權能，他必須拿到手。

“就在這裡吧。”萊恩盤腿坐下，“開始吧，貝蒂。”

碧翠絲看著他那副下定決心的模樣，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沒有布置什麼複雜的魔法陣，只是走到萊恩身後，雙手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

一股清涼、精純的魔力，如同溫和的溪流，緩緩注入萊恩的精神海，為他構建起一層最堅固的守護。

“閉上眼，放空思緒。”

碧翠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與溫柔。

“不要去抵抗，也不要刻意去尋找。用心去感受那個聲音，然後，跟著它走。”

萊恩依言閉上了雙眼。

庭院的風聲，壁爐的燃燒聲，碧翠絲的呼吸聲……所有外界的感知，都在迅速遠去。

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

他沉下心，開始主動呼喚那個盤踞在靈魂深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