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1章 家

這么多年過去，家里卻沒甚變化，家具陳設都跟他上次出征前一樣。若不是院子里的小樹又長高，枝葉也更密了，他會以為時間真在這里停滯。

樹下的棋局，還停留在五年之前。但棋局和棋子都很干凈，沒落多少灰塵。

可見是有人擦拭過后，又把它們一枚一枚擺回了原位，沒出過錯。

這么細心的人，他想不到第二個。

溜跶一圈后，賀靈川走回自己屋中，往后一倒，在床上躺成個“大”字形。

愜意，真愜意。

他再睜眼，就望見屋頂角落掛著一張蛛網。

網子很新，因為蜘蛛才織了一半，正繞著軸心一圈一圈打轉吐絲。

它織網的木頭邊上有一個小孔，是金錢鏢留下來的。賀靈川知道，因為那一鏢是他自己無聊時射出去的。

視線再往下移，床邊的矮桌上放著一個雕花木柱，有竹筒那么大，上頭的鳶尾花和蘭花雕飾異常精細，雖然上了年頭，但看得出經常有人擦拭，纖塵不染。

這是個花瓶粉薔薇配著千日紅，在溫柔的風中微微搖曳。

賀靈川當然記得這個瓶子，這是很多年前他陪著孫夫子從舊貨鋪里淘來的，據說是哪個古王宮的老物件，到手真是一根柱子，是賀靈川親手把它掏空，做成了一只木花瓶。

他死死盯著這個瓶子，深吸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

時隔這么多年，他終于又回來了。

回到他在盤龍城的家！

在此時此刻，他的心無比安定。仿佛只要走進這個地方，享受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身上的溫暖，一切焦躁煩慮就被隔絕在外，帶不進來。

賀靈川慢慢閉眼。

他是九幽大帝，他擁有世上一等一的豪華宮殿，但那張“龍床”就算鋪上再多羽被軟枕，都不如盤龍城里這張硬木床安心。

他還沒數到五個數兒，就睡著了。

很久很久，都沒睡得這么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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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賀靈川從盤龍遺跡的南城門走出來，小石頭人正在墻邊等著他。

“哎？你剛才去了哪里？”怎么看起來神清氣爽？

“秘境。”賀靈川隨口一答，看了看手腕上的命運神格。

小蛇安安靜靜，蛇眼也不發光了。但賀靈川心里清楚，命運對他不懷好意。

“不對哦。”盤龍秘境就在地母后背上，它對這里頭的事看得清清楚楚，“你進了秘境，跳進了福池，然后就消失了。你不要告訴我，秘境里面還有秘境？”

嚴格來說，它不是秘境專家，上官飚和眼前這家伙才是。

“不，這不是兩個秘境的迭套。”賀靈川回頭看了看巍峨的古城門，無限感慨，“只是大方壺重新對我開放了。”

在時隔十余年后！

地母吃了一驚：“你方才走進了大方壺？”

那件大名鼎鼎的神器啊，它真好奇這壺子到底長什么模樣。

“壺內空間。”盤龍世界就存在于壺內空間，“怎么了？”

“哦，你最近還要再回秘境么？”小石頭人一腳踢開邊上的小石子兒，“我還有別處要去。”

“不用回了。”賀靈川對它道，“你為蒼晏執行的任務已經完成，拿取玄晶后就可以離開了。”

這一次重回盤龍世界，需要他用命運神格手動開啟，所以他必須親自從盤龍秘境進入。

但自此之后就不需要了，從前他怎么進入盤龍世界，以后還是怎么進，不必非得通過秘境不可。

他也時常回想自己與照滿都大薩滿的對談。

照滿都說過和千幻真人一樣的話，即虛實互換需要打破界限。不過嘛，賀靈川對于怎么挪開盤龍秘境并沒有頭緒。

這個秘境被他打造得太穩固了。

好在這事兒也不是十萬火急，他后頭再慢慢設法得了，此時就先放地母離開。

說到這里，他順口一問：“對了，你要去哪？”

“困龍掘。”

“那是何處？”世界這么大，地母隨口說出來的地方，賀靈川不一定知道。

地母一招手，地面飛快凹凸起伏，摞成了一個沙盤。

小石頭人往沙盤上一指：“這兒。”

“拔陵境內？”賀靈川點了點頭，“最近拔陵不太平，你自己小心。”

地母嘿嘿一聲：“該小心的是他們才對。”

賀靈川拍了拍小石頭人的腦袋。

地母漫游世界今天在無盡海，明天可能就去沙漠打滾了。九幽大帝日理萬機，沒有必要時刻緊盯地母的動向。

它愛去哪里，是它的自由，平時不需要向賀靈川特別報備，也是雙方契約里的規定。賀靈川只是順口一問罷了。

這個大塊頭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和它后背上的盤龍古城。

小石頭人嘀咕：“困龍掘上的夕陽特別美，有空你也該去看看。”

“好，等有機會的吧。”賀靈川拍了拍它的腦袋，大步離開了地母平原。

地母正棲在琚城西部的濕地上。它剛剛交付了蒼晏的任務，按照雙方協定，跑路費和勞務費要結算一下。

所以，從遠處看琚城的車隊像繁忙的蟻群，正在往地母平原運送物資。但他們只能送到南城門下，就會被無形的結界擋住，走不進去。

貨物就由地母平原的居民和夜游神接手。

平原上的妖和人還算平常，但琚城的商隊們經常能瞧見貨車被套上健牛，然后就往城門里有序行走，都覺莫名。這是因為地母平原上的夜游神也出來干活了，但普通人的肉眼看不見它們。

這場浩大的物資運送整整持續了兩天才結束。

然后，地母就帶著背上的城池緩緩沉入地表。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海市蜃樓也消失了。

盤龍世界與琚城的這一次破天荒的對望，在持續兩天之后結束了，留給賀靈川無盡遐想。

在蒼晏的都城，它不需要發出標志性的長嘯來宣告自己的來去，但它的下沉就是一項大工程，那震動讓整個琚城有感，甚至地下運輸系統都有兩個運載孢子因為震動而停工。

地母離開的陣仗這么大它到此一游的消息就瞞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