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以上是咒的自然凝練法。」

步練桑講完了以上內容，頓了頓，以讓下面的學子們能夠思索片刻。

片刻後，步練桑這才道：「好了，今日課程結束，孩子們可以回去後複習一下這十天裡的各個重點，同時關於入門功法的修煉每天必須達到一個時辰，但是不宜多過三個時辰……龐扈留一下。」

眾多學子都是恭敬起身鞠躬，然後三三兩兩的離去，也有數人隱晦的看著了龐扈，眼中神色複雜，但也都是離去。

龐扈有些錯愕，甚至感覺有些時空錯落感。

這語氣，這神態，像極了班主任告訴他，他做的事已經發了，所以留堂下來等著請家長吧！

步練桑開口道：「韓當師叔正在歸來，最多半天時間即可抵達山門所在，我遠程和他通訊了，並且將你最近的表現，駐顏丹的事，以及你接下了教部任務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果然是請家長……至少是通知家長……）

龐扈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這表情並不全是做戲，而是他真的回憶起了上一世小時候的遭遇。

當然了，他肯定韓當不可能揍他……至少不可能因為眼前這些事揍他。

卻不想，這表情居然引發了步練桑的某種共鳴，他嘿嘿笑個不停，邊笑邊道：「太懷念了，請家長……算了，不逗你了，這事必須告訴韓當師叔，因為他算是你的監護人，而你算是他最後的錨點，對了，錨點這個理論其實很早以前就有了，但是第一個明確執行的人其實是韓當師叔。」

龐扈錯愕的看向了步練桑，步練桑搖搖頭道：「這其實不過是一個未曾被證實的理論罷了，但修仙者確實會因為羈絆過少，堅持過少而被魔劫影響……這且不說，至少看得出來，韓當師叔很在乎你。」

龐扈乖巧的點頭，步練桑道：「明日剛好休息，你且去吧，和韓當師叔好好認個錯，他不會為難你。」

龐扈強忍吐槽的欲望，恭敬鞠躬，然後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晚上的修煉自然不提，第二天一大早，他的臥室房門就被敲響。

打開之後，果不其然外面就站著韓當。

韓當並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反倒是滿臉溫和的笑容，看著睡眼朦朧的龐扈，他略帶歉意的道：「抱歉啊，把你吵醒了，因為你只有一天休息日，所以就早些來了。」

龐扈倒是真歡喜，一來韓當是他看著長大的，其實是有些感情的，二來韓當這態度也讓他歡喜，當下他就去拉著韓當的手臂道：「叔父說什麼見外話，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想要見我昨天就可以來的。」

韓當臉上略有了少許疲倦，他搖頭道：「要先去交付任務，宗門的行政體系又是各種拖拉，慢得很，結果緊趕慢趕，一晚上就耽擱過去了……這且不說，我們先去吃飯，宗門食堂供應的食物都是靈材，不容錯過。」

龐扈自然跟隨，韓當也不挑剔，就在這外門其餘的食堂和龐扈吃了一頓。

吃過之後他若有所思的道：「比親傳弟子那邊的伙食略差少許，估計是因為那邊人少，所以做得精品一些，但是靈材都是相同……很不錯了。」

龐扈早已經從安素真這等內門弟子口中知道了這事，所以也只是點頭。

韓當就帶著龐扈來到了廣場，一揮衣袖，也不見飛行器，天旋地轉中眼前就是一變，居然眨眼之間就來到了陽炎山韓當的洞府前。

龐扈驚喜的道：「叔父又變強了？」

韓當矜持的笑道：「略有所得，其實任何築基期突破都會變強，我不過是對天地動術式更加熟悉罷了，好了，別站著，進去吧。」

說話間，韓當率先就走入到了洞府之中。

說是「洞」，其實意為洞天之意，可不是山洞什麼的，這個府邸自然不算洞天，而且韓當才入築基期，不管是結界陣法，還是內部的各種功能性設施都是不全，不過這些都是小事，韓當只要不隕落，未來有很大可能成為金丹，這些才是真的身外之物。

韓當就帶著龐扈來到了洞府主廳，他看向龐扈，溫聲道：「駐顏丹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這其實是我不好，沒考慮到你的心情，畢竟你入宗門時情況和我不同，我當時有父有母，甚至還有你祖爺爺的教導……好孩子，是我不好。」

「不，叔父，我……」龐扈立刻急道，可是他話音未落，韓當就在桌上排開了三個大瓷瓶。

韓當道：「裡面各有三顆紅氣丸，你可每三年服用一顆，好孩子，其實並非叔父對你吝嗇，你算是我在此世最後的親人了，對你我怎麼可能吝嗇得起來？只不過從簡入奢易，從奢返簡難，我只是希望讓你鍛鍊一番，明白這修仙界的殘酷罷了。」

龐扈沉默半晌，忽然道：「可是叔父不是還有弟弟妹妹嗎？還有他們的孩子啊……」

韓當臉色卻是變得略微難看，他頓了頓道：「我的弟弟妹妹已經去了，而他們的孩子……已經自認為是純血家族，對我十分恭敬，可是我連看都不想多看他們一眼，他們與我已非親人。」

「純血家族……」龐扈呢喃著道。

韓當嘆了口氣，拉過龐扈的手輕拍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那外門五十個名額，其餘四十九人都是純血家族出生，我也聽聞了你的遭遇，似乎是被他們孤立……習慣這孤立，因為修仙本就是孤獨的事情，所以這也是對你的鍛鍊。」

龐扈心中非常想要吐槽，畢竟他真不是孩子，不過好在這等小小吐槽，他真還可以忍耐得住。

卻不想，這時韓當卻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對龐扈坦誠道：「我知道你心中可能憤憤不平，也對純血二字很是反感，但實際上……純血家族自有其存在的理由。」

龐扈一愣，這倒是他完全沒想到的事情，純血家族……真有必須存在的理由嗎？還是所謂的存在即合理？

韓當既然開口了，也沒隱瞞，直接說道：「這些本該是築基後才可以知曉的信息，不過是你的話，應該無妨……孩子，你學了幾個月入門知識，應該知道咒對於修仙者的重要性了吧？」

龐扈實是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等戲肉，他立刻點頭道：「咒是修仙的根基與核心，也是仙凡之別的原因，與其說是本源，倒不如說咒是道的碎片。」

韓當讚許道：「對，此乃公認，咒其實是道的碎片，所謂向道而行，其實就是靠著一個一個的咒來組成術，進而形成道，這其實就是悟道，那麼你應該也知道，咒隨著知曉，記憶，容納的人越多，其威力越小，功能越弱，對吧？」

龐扈再度點頭。

韓當就道：「那你想過沒有？既然如此，為什麼五行宗的入門功法，卻是天地靈根，三四靈根，乃至是偽靈根都學一樣的呢？先賢們真的沒辦法進行下位符文的功法替代嗎？」

龐扈心頭一道亮光閃過，某個想法立刻脫出。

果然，韓當繼續道：「非不能，實不願，原因就在於咒的上下位之差了……知性生命是近道化身，這是我從一本古籍殘篇中所看到的記錄，我深以為然，咒的記憶還無妨，但是一旦有知性生命將咒納入到靈根之中，那麼這咒就會根據生命本質的不同有著細微的差別，這種差別極為細微，除非生命本質有著巨大的不同，或者是巨大的升階跨越，不然細微處幾乎無法察覺。」

「但是！」

韓當伸出拳頭來，他展開第一根手指道：「第一，這種細微的調整隻會優化，不會削弱，那怕這種優化非常非常微弱，微弱到幾乎不可計量，但是量變產生質變，若有億萬蒼生皆容納該咒，那麼上位咒就可以自下位咒中升階誕生。」

「第二，你應該知道了修仙的位階有練氣，築基，金丹，對吧？金丹之上其實還有，被稱為步仙境，或者登仙境，我五行宗有兩條仙路，分別是紫府與元嬰，而咒除了容納與記憶以外，當進入到步仙境時，將會出現第三條咒的汲取方式……仙化，當然，有先賢覺得仙化太抽象，所以也將其稱為合道。」

龐扈立刻問道：「合道與容納，記憶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呢？」

「這就是第三條了。」

韓當伸展出第三根手指道：「一旦登仙將一個咒合道，那麼登仙境大能將會根據該咒已有的下位咒，上位咒，以及一切容納了該咒的知性生命的微調優化結果，誕生出該咒的唯一咒來。」

龐扈臉色一變，他腦海里本能的想到了上修對蒼生的收割之類情景。

但是他下一秒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很簡單的一個道理，韓當不過只是築基，卻可以堂而皇之的說出這番內幕，若真有上修收割，那他和韓當此時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然後他敏銳的注意到了韓當話里的那個詞彙……

「誕生？」龐扈問道。

韓當臉上的讚許之色更濃，他拍了拍龐扈的手掌道：「好孩子，你的感官很敏銳，沒錯，誕生，並非是步仙境大能將所有該咒全部收割，而是從無到有的誕生出新的唯一咒來，也即……大道之增！」

龐扈深深的為之震撼了！

因為大道之增若是真實存在，這意味著此世將無窮無盡的變強與拓展，無有窮盡！

只要仙不停自下修中誕生出！

他前世的世界，是一個物理性的大宇宙，宇宙浩瀚無垠，堪稱無盡，但也並非真的無盡，因為總粒子數是一個固定數，這在許多科學家們的觀察與計算中得到了確認。

他本以為這個修仙世界也是同樣，但是居然大道都可以拓展增加，那這就意味著修仙者們隨著時間將會越來越強，整體性的變強，同時整個世界都會為之受益，因為這是本源的變多增強，其受益還要超過仙人！

韓當忽然滿臉的嚮往道：「你祖爺爺曾經給予我大量教導，讓我有了人生的路，他的許多教導我都始終銘記於心，其中有一句話，讓年少的我深深震撼……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沒錯，這是龐扈在一次給孩子們講故事後，想到了仙道渺茫，一時感嘆的話語。

韓當道：「你祖爺爺當時吟唱了這一句，似乎後面還有，但是他滿臉茫然的停下了話語，我知道，你祖爺爺是感慨自己的際遇，他一輩子向道之心甚堅，可是卻因為沒有靈根而蹉跎，所以才有此問。」

「之後他又說，若是超凡偉力歸於自身者，自有而永有，不老又不朽，那定然不可能會傳道，那麼此世有仙道，就定然是仙人不可能永生，或者是有別的變故，比如上修收割下修之類。」

沒錯，龐扈確實一直是這麼認為的，直到這時……

「但實際上，就我了解，最初的咒其實並不多，而且根本也不存在上下位之分，是無數歲月，無數的先民先賢廣傳道之，所以才有了上位咒的誕生，那些上位咒最初都是唯一咒，然後有克己及人者不計利益損失的將唯一咒傳播了出來，才有了上位咒，然後繼續演化，有了更上位咒，更更上位咒……」

韓當用很堅決的語氣道：「現在我可以回答你祖爺爺的問題了……仙人傳道，不管是人性本惡，利益驅使，還是人性為善，廣度眾生，仙人傳道，那怕只是為了獲得更多本源呢？方有了仙道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