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少年

楊旭日，五行宗內門弟子，三靈根下等，木屬相性親和，現練氣期六境修士，已組合宗門木系固有小術式旋龍，現年三百六十二歲，有極大可能成為築基。

龐扈，五行宗外門弟子，五靈根下等，五行相性親和，現練氣期一境修士，無組合宗門術式，現年十八歲，無望成為築基。

然後……

龐扈在眾目睽睽下，用磅礴到不可思議的真元力將楊旭日給生生碾成了肉泥，

第一時間楊承東直接心態崩了。

楊旭日是他所有子嗣里血統最純正，資質最好的那個，也是他在成為築基期前所誕生的最後一個子嗣的血脈。

作為純血貴族，楊承東最為自豪的就是其子嗣繁多，同時有多名有靈根的子嗣，而且其中還有一個三靈根下等的子嗣，未來成為築基，更可以為他羽翼，助他妖地行。

結果卻因為一個區區的雜種，就在這裡連命都送掉了！？

「我要你死！！」

楊承東破防咆哮，其身上青光爆棚，整個天空開始颳起了青色流風，只是幾秒之間，就化為了一個籠罩方圓百里的巨大青色龍捲風，

這時，最後一層帷幕就將揭開，四個龐扈虛空而立，毫無懼色的看著更高的楊承東。

那目光冷淡而熾熱。

「死！」

楊承東怒吼咆哮，單手往下一壓，浩瀚青風如山落下，連其周邊十幾名練氣修士都是各運咒法術法，唯恐被牽連其中。

但就在這個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掌從空間裡憑空而來，一手立在楊承東的後脖上，距離其後脖僅相隔術法的被動防護，只是一瞬間，楊承東就不敢動彈了，連同這無邊青風都凝固不動。

「慢來，楊承東，你想要對我侄兒做什麼？」

韓當滿臉陰沉的站在了楊承東身後，同時在其身旁的還有一男一女兩名修士。

楊承東不敢亂動，但是嘴中卻嘶吼道：「我孫楊旭日，內門弟子，也是這一屆外門弟子的講師，被你侄兒生生打殺！他犯了宗門大戒！同門相殘，欺師滅祖，怎麼的，難道這一切都是你韓當指使的嗎！？」

就在這時，從青風龍捲邊緣陸續有光芒洞穿，頃刻之間就有數十名築基期修士，數百名練氣期修士聯袂而來。

這是五行宗除了少數外派任務，以及少數潛修與護衛宗門核心的修士以外，幾乎全員都到來了。

這本是理所當然，即便五行宗乃是魁首仙門，築基期修士依然是高層力量，除開另外三個魁首仙門，別的大型仙門估計也只有一兩名築基期修士，其全力爆發之下宛若天災，動則波及數百數千里，這等動靜不可能不引來他們。

其中一個築基期修士正是熾陽道人安陽泰，他滿臉焦急，才一抵達立刻道：「我不過閉山演法數日，怎的才一天不到，就出了這等變故，徒兒且住手！」

韓當深深的看了安陽泰一眼，他就對楊承東道：「你且收回術法，我就遠離，可好？」

楊承東卻是一言不發，只是滿臉陰沉。

這時其餘築基期修士神念掃過，也發現了下方情況，更是看到了四個龐扈虛空而立，身上真元力連他們都震撼，還有那一團已經辨認不出的血肉，神念掃過，也清楚了這到底是誰。

在龐扈進行五行鼎檢測時出現過的那個粗豪築基期修士猛的大吼：「好肥的膽兒！居然敢同門相殘，這可是你講師，才剛練氣，居然就欺師滅祖！斗部何在！」

龐扈自然將上面一切看在眼中，他心頭冷笑，卻是知道這又是一個純血陣營築基。

韓當眼神一凝，他沒反駁這粗豪築基的話，而是繼續對楊承東道：「這麼多同門圍觀，我難道還能殺你不成？你先收回術法，我自有話說。」

楊承東滿臉陰沉和殺意，只是惡狠狠的看了龐扈一眼，接著天空青風逐漸散去，他順勢化作流風遁走，就已經飄到了眾多築基修士之中了。

韓當鬆了口氣，他皺眉看向了下方的龐扈，而他還沒說話，安陽泰已經厲聲對龐扈喝問道：「孽徒！我不過閉山一日，為何你就做下這等大孽！？」

龐扈面色平淡，只是攤開手道：「諸位師叔，這裡何地，發生何事，你們的神念難道還需要我的話語來揭曉嗎？」

眾多築基修士都是皺眉。

沒錯，他們神念一掃，事情就已經知曉了八九不離十。

下方四名外門修士，李思源，徐汝心都是重傷又治癒，然後一個湯文已經被粉碎而亡，龐扈一化為四，神念之下卻可以分清楚分身和本體，這本已是極為不可思議的事情，雖非術法，但是咒法組合極為精妙，還有一個被碾成肉泥的楊旭日……

無非就是他們所想的那樣……

龐扈動了純血和高階修士的蛋糕，楊承東謀劃，楊旭日聽從出手，卻被不可思議的反殺。

這些他們都可以猜到與想到。

但是！

他們是築基，你一個雜靈根的外門，永世無法築基的玩意，居然敢用這種語氣和他們說話！？

安陽泰聲音一滯，接著大怒道：「孽徒，你可知罪！？」

韓當皺眉，當下朗聲道：「我侄兒若是有罪，自有宗門決斷，師尊，你說什麼話！？」

安陽泰立刻仿佛苦口婆心的對韓當道：「徒兒，這就是一個孽種，不管發生何事，襲殺同門不說，這更是他的講師，光是這個，他就算是欺師滅祖了！你不可執迷啊，若要保他，連你都要被牽連！」

粗豪築基立刻大吼道：「說得好！來人，將其打破靈根，拉入斗部煉獄，是否清白，誰對誰錯，抽魂之下自有公斷！」

韓當面色一怒，低吼道：「源昌，你要與我為難？」

粗豪築基哈哈大笑：「此乃公論，這裡有多少築基同門？你侄兒做下這等孽事，難道不該懲罰？宗門威嚴何在？」

韓當默默看向了數十名築基期修士，這時，百里碧蓮忽然開口道：「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就先要將人靈根打破，萬一他被冤枉了怎麼辦？」

可是除了一個百里碧蓮，還有十來個築基修士卻是各自鼓譟，大喊要重懲龐扈，其餘築基修士都是個個沉默。

韓當收回目光，看向了下方龐扈道：「好孩子，你實話說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何要這麼做？」

龐扈沖韓當拱了拱手道：「叔父，你怎麼也只看到了我們四個外門，還有這個內門，我問你……」

「黃石村村民何在？」

韓當渾身一震，愣在當場一言不發。

隨他而來的那一男一女兩名修士都是築基期，男性築基低聲對韓當道：「韓當，讓你侄兒不要說話了，這時候不要繼續激發矛盾，不然……」

韓當微微搖頭，他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了自己少年時，龐扈的祖爺爺為他們洛松村孩子講過的一隻猴子……

他輕聲問向龐扈道：「所以，你就動手了？」

龐扈無視了其餘築基修士，他只是凝視向韓當道：「對，叔父，我動手了，因為……」

他接著對著漫天築基破口大罵道：「總是他媽的凡人凡人凡人的，怎麼的？你們不是凡人來的？你們天生就是修仙者？還是說，你們也要將凡人拿來煉丹煉藥煉咒嗎？」

「你們的神念難道就只掃到了我們這些外門弟子和這個死了的內門雜碎嗎？」

「這麼大一個村莊，裡面的村民呢？你們口中的凡人呢！？你們全部都視而不見了，對吧？」

「還是說，你們全都是……」

「逆修了嗎！？」

咆哮完畢，龐扈忽然恢復了冷靜，他抱拳對韓當道：「叔父，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今日就自割血肉，自剖魂魄，自毀靈根，也不用叔父為難，也成全了他們這些純血，祝他們逆修成功！」

「便是九死，我亦是不悔，若是扮豬吃虎，那我自然可以保全性命，但是久而久之，我就他媽是這隻豬了！我所擁有的只有這一腔血勇，因為……」

「我還是一個少年！」

還是一個少年，這幾個字如同雷霆一樣在韓當腦海之中炸開。

數十年前的那一幕，就是這道雷霆……

「願那滄海桑田時，你自九天歸來，心中依然還是當初邁入求仙路途的那個少年。」

龐陸大叔滿臉滄桑，與他們這些少年說著仙俠的故事，那除魔衛道，捨身取義的仙與俠，而不是這些大喊凡人的純血種！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龐陸大叔，那也是他從龐陸大叔處獲得的最好的東西。

「哈，哈哈哈……」

韓當忽然仰頭狂笑，邊笑邊道：「對對對，扮豬扮久了，也就真成了豬……」

他對龐扈道：「好孩子，今日和我同去太虛凌霄可好！？」

「若一去不回，你當如何！？」

韓當接著雙眼神光大冒，層層疊疊如鏡面般的空間摺疊自他身上湧出，他同時抬手，抱拳對向了漫天築基。

龐扈低垂眼帘，聲音如鐵：「便和叔父同去無歸！」

（成了……）

韓當抱拳，朗聲說道：「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個故事，也是我很喜歡的一個人物，沒想到我韓當居然也有資格行此大道。」

「今日，韓當見過諸位逆修了！」

「現在……給我！」

韓當放下手來，手掌上平滑如鏡，鏡中，楊承東的頭顱還露出詫異，嘲諷，怨毒的目光。

天地由此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