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廖文川的
第81章 第81章:廖文川的
這次他們也沒打算在村子裏多待,廖年年惦記着回哈爾濱和葉子玩呢。
新認識的朋友是很好,但每個朋友的意義不同,再說啦,他都好久沒有和葉子講話了,打國際漫游很貴,哪怕是接聽也要花很多錢的,葉子的錢全是要攢下來買房的要緊錢,他不能随便浪費,現在回了國,倆人沒事就打打電話。
還有北京的采訪,也是要提前去北京的。
臨走的前一天,村長跟村委會的代表來了一趟,希望能給小年拍個照片,作村子裏的光榮人物。
知道哥倆不喜歡被人打擾,一直站在門口等着,還是廖文川出來找凍梨才發現外頭等着的人。
廖年年還挺樂意自己能成為榜樣的,怎麽樣都是給他們老廖家長臉呀!
他覺得自己越出名,将來能鼓勵到的盲人應該也會越多的。
當年若是早知道盲人可以走音樂這條路,他說不定不會走很多年的彎路。
多少盲人有着後天訓練出的音感卻被生活埋沒,音樂可以讓盲人的世界放松。
國內有将近六百萬的盲人,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微薄小事。
但廖文川捧着他的臉蛋誇贊着:“小年已經很厲害了。”
過去這麽久了,年年還是覺得他哥誇自己的時候會讓心亂飄。
小年這麽厲害,村裏頭也跟着沾光,說向上申報還能有學費補助和獎金呢。
現在大學生多難考啊,都知道大學生的含金量高,但大家小時候正經能學習下去的人、家中能托舉的,在村子裏是很少見的。
所以每次村子裏出了大學生,整個村子都跟着敲鑼打鼓,也就是小年考的是外國的學校,若是在國內肯定也能風風火火的敲一回。
廖年年用不上什麽學費補助和獎金的申請,詢問能否直接捐給殘疾人協會。
以前光是哥哥捐款,如今他也想出一份力。
廖年年的肩膀很窄,但在廖文川的眼中,他已經長成了一個能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盲只困住了他的眼睛,困不住他柔軟、善良、廣袤的心。
等到村委會填好了一切資料,他把這筆錢捐給了殘疾人協會後,他們倆個人才踏上回哈爾濱的路。
還沒等到地方電話就恨不得十分鐘打過來一次,方葉可高興壞了,這次他不僅回來了,甚至還帶回來個女朋友,也是盲人,兩個人在推拿館認識的,都是東北人,在工作的地方是老鄉自然親切,今年回來便見了家長。
方姨自然高興壞了,飯桌上說着都要流出眼淚來,一路上見證自己的孩子不容易,成為盲人還是努力打拼生活,現在所有事情都向好的方向發展,當媽的哪有不開心的?
倆人這次回來便不準備走了,攢夠了錢,回來開店!
很多人都惦記着往南方走,旁人或許能看到更廣闊的世界,但對于盲人來說,‘舊’是那麽的重要,在哪裏都不如養大自己的家鄉。
方葉說他準備回到雞西去開推拿館。
雞西的礦場工人很多,雖然推拿一次的市場價肯定沒有南方那麽貴,但勝在客流量大,不會虧本。
廖年年在飯桌上舉手。
廖文川說:“年兒,葉子也看不見,這桌上就我跟方姨能看見,你舉手乾什麽?”
廖年年拍着腦門:“哎呀都怪郭老師,搞得我現在都保持着插嘴想舉手的習慣!”
飯桌上的人哈哈笑起。
方葉的女友問,誰是郭老師。
方葉解答着郭老師的來歷,方姨問廖文川最近郭老師的近況,只有小年還乖乖地舉着手,“有沒有人理理我呀!!”
廖文川趕緊把他的手按下來,愧疚一笑,拍着桌子,“小廖領導要發言,桌上的人都閉嘴。”
幾個人便住嘴不吭聲,都等着小廖領導發言。
“我覺得,葉子開這個店很好,我想投資!”
“小年兒,我手裏的錢夠,真不用。”方葉知道廖年年是怕自己囊中羞澀。
他是真不缺錢。
在深圳,推拿行業現在炙手可熱,他去工作的時候趕上了股票炒熱期,很多在香港工作一天的交易員深夜下班後要特意來到他們的推拿館來松解。
方葉的推拿手法好,經常被點鐘,一年下來兜裏存了五萬多。
推拿店的門市不需要太大,而且還準備開在礦場附近,這個價格很容易盤到,甚至手裏還能有多餘的錢呢,他不想要小年的錢。
小年卻挺堅持的:“我哥經常投資,他投資的都是別的,我不懂,這個推拿我懂,我想投資你!”
做個投資,他也能成為一個商人啦。
方葉知道他在國外念書,但不知道他每年表演比賽什麽的有多少獎金,聽着廖年年這麽胸有成竹的樣子,以為他錢包鼓鼓的,便也笑呵呵答應了。
“你要入股多少?到時候年底賺錢了,我給你分紅,不賺我也把本金還給你。”
廖年年就戳他哥的肩膀問:“哥,我要入股多少?”
他兜裏可沒錢。
之前攢的私房錢都在去年買去波士頓的機票了,兜裏乾乾淨淨。
但他可以花廖文川的錢呀。
“拿錢呀,我要入股。”他用肩膀撞哥哥說。
廖文川愣了愣,眸光閃了下,緊緊注視着眼中含笑的廖年年,随後連忙答應,“哎,多少都拿,随便拿。”
廖年年捧着自己的可樂杯,笑着說,“在雞西有門市沒?讓葉子別租房子啦,咱們入股個門市好不?”
今年要說最高興的時候,可能不是廖年年參加了什麽鋼琴比賽被人采訪,而是此時此刻。
在這樣平靜的一天,一場平淡的飯局。
廖年年開始理所應當、理直氣壯的花錢了!
多少年一路走過來廖年年都是那樣的小心翼翼,總是怕花錢,怕花廖文川賺得來之不易的錢。
盡管他廖老板家財萬貫,名聲在外,還是給小年養成了摳門的性格。
所以很多時候,廖文川都覺得自己對廖年年很不好,虧待了他。
每次看着小年心疼錢的樣子,他都後悔在年年小時候讓他知曉賺錢不容易,最後養成那樣懂事的性格。
廖年年花錢心裏有負擔,廖文川每次都假裝看不到他心疼花錢時皺起的眉頭。
時間好像在廖年年笑着和他說要錢時停止了。
随後他也笑了,在桌上緊緊握住小年的手,稍微用力的搓着,捏着,最後緊緊十指相扣着。
對于道德感極強的人來說,當愛上一個人、依戀一個人時,并非是給他花錢,而是能夠理所應當的去花對方的錢。
從心底裏将對方同自己看成不會分開的一體,一切都是他們共同的所有物。
只怕廖年年要說出讓他哥拿出幾個億來贊助方葉創業,廖文川也是照拿不誤。
一頓飯吃的所有人都很高興。
廖文川在雞西确實沒有門市,不過這對于他來說完全是小事。
方葉指定個地點,哪怕是當場澆築地基說建就建了。
在雞西,他廖文川的名號多少年都照樣好使!
倆人最後決定贊助門市和裝修,要方葉和他的女友出技術手法,等到年底再看賬本。
不知道為什麽,兩個盲人就這麽湊在一塊嘟嘟囔囔算計着生意,廖文川有一種看他們在玩過家家,假裝成年人游戲的感覺。
其實方葉也不大懂怎麽做帳本,盲人做賬本得戳盲文,兩個準小老板在沙發上商量着如何做賬本,做個他們兩個人能看懂的就行。
廖文川在廚房削蘋果,笑着看他們,方姨拍拍他的肩膀說謝謝。
“姨,再見外我真生氣了。”廖文川道。
方葉和小年在沙發上說了一會,臨走之前還捂着廖年年的耳朵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小年連連說不行,最後倆人才走。
上了車,廖文川問,“剛才方葉在你耳邊說什麽了?悄悄話?”
反正車裏頭沒別人,廖年年捧着自己的臉頰抱怨道,“什麽悄悄話呀....才不是呢。”
廖文川不等到他坦白剛才兩個人究竟說了什麽,壓根不打算開車。
廖年年趕緊道:“葉子說,等年底要結婚呢!讓我給他當伴郎,給滾床!我肯定不行呀....”
他嘟嘟囔囔又道:“我不是童男啦,肯定不能給人家滾床抱被呀。”
廖文川懸着的心放下來些,但仔細一想,“要說是童男,勉強也能算。”
廖年年不懂:“為什麽?不是說使過了就不能算了嗎?”
廖文川慢慢開車出了小區:“關鍵你也沒使過,方葉沒什麽朋友,勉強也算,當呗。”
廖年年此時此刻糾結的便不是當不當伴郎的事兒了,而是自己到底是不是‘童男’
“我怎麽沒用過!你不是天天用嗎?”
廖文川差點憋笑出聲:“用手不算。”
廖年年皺眉問:“嘴也不算啊?”
廖文川:“年兒。”
“昂?”
“關于這個問題,目前還沒有比較嚴肅的法律法規來規定,所以是不是的界限還挺模糊的,你說是就是。”
“那不行。”廖年年還挺較真,盲人的世界很需要規則,需要标準的邊界和條條框框,灰色地帶并不是盲人擅長把握的地方。
“這必須有個規定呀。”
“怎麽的?”廖文川笑問,“你還想向上反映一下?”
廖年年自然知道這種事向上反映肯定是傻子才乾的,就聽他哥一直笑便知道了,所以他在心底裏給自己劃了界限,不屬于童男範疇,“還是得讓人家讨吉利比較重要。”
廖文川說出重點:“你去參加婚宴,比什麽吉利都重要。”
盲人的婚禮又應該是什麽樣呢?
其實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事他都沒有參與過。
廖年年的副駕駛開了一個小縫隙,有風從窗外吹來,他笑眯眯的說,“哥,活着真好,還有這麽多事兒能做呢。”
廖文川在等待紅燈時忍不住側目,看他的笑容,随後還是扣着他的腦袋過來親了一口,“那咱就多活。”
“有錢就富貴的活,沒錢就貧窮的活,實在苦的受不了,喝點農藥,這點事兒咱以後不糾結了,聽見沒?”
廖年年跟他哥親着嘴巴,笑盈盈的點頭,“聽見啦。”
後面的車一個勁兒的按喇叭,廖文川這才重新開車。
兩個人終于踏上了回沈城的路。
他們離開沈城後,家裏的要是給了郭老師,平時需要他幫忙養護一下廖長征,鋼琴是有生命的,需要經常使用,否則太久不動,身體會變得老舊。
郭明志早就做了飯菜,廖年年一進屋就喊着郭老師。
鄭醫生也在廚房裏頭打下手,溫和的說着,“大學生回來了?”
“是留學生~”
“給你狂壞了。”郭明志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怎麽樣,說兩句英文我聽聽。”
廖年年張口用英文跟郭明志對話,郭老師很快捂住他的嘴巴,“一股東北味的英語,在國外人家能聽懂嗎?”
“不懂也沒辦法呀,我沒有學過很正宗的口語,能這麽拼讀說出來已經很厲害了好不?我跟我哥倆人,出門都靠着我的口語呢。”
“你還挺光榮。”郭明志拍拍他的肩,“進屋彈一首,我聽聽國外的老師是不是真比我厲害。”
廖年年朝着他哥伸手,廖文川便把他手上的兩層手套都給摘下來,又換了衣服,上廚房問鄭醫生,“體檢安排了嗎?”
“安排了,明早,做完下午就能出結果,在美國拍的片子我看了,确實沒問題,小年這個手術做的很成功,今年的化療可以往後再延期一段時間。”
腫瘤沒有複發跡象,化療自然是能免則免。
一次化療很痛苦,會讓廖年年連續好多天都難受、嘔吐、沒有精神頭。
廖文川這個當哥的平時都不敢回想曾經小年對抗病魔的那些日子,那是真的太痛苦了。
廖年年說自己回國這些天一直在吃,感覺自己都吃胖了。
脫掉手套後興致勃勃進了鋼琴房,若不是廖長征太大,他估計都想把鋼琴抱起來親一親。
在波士頓雖然有了上百萬的斯坦威,但廖長征的地位是誰來都不能比的。
年年很念舊,長征還是同他戰鬥時間最長的老夥計。
飯菜都已經做好,擺在了這個小小的卧室裏,但都沒急着吃飯。
廖年年坐在長征面前,很流暢的彈奏了一曲‘野蜂飛舞’
指法利落特漂亮,直接銜接了一曲‘鐘’
這首‘鐘’對音度的跨越很大,也是之前廖年年很難跨越的技術難點,他的手指不夠長掌心不夠寬,以至于彈奏上總是有時間的停滞,內行人很容易聽出,在出國前已經練得很有進步,可如今進步的更多,郭明志站在鋼琴旁,看小年彈琴時,眼裏也是難以掩蓋對自己教出學生的驕傲。
曾經他因為手傷放棄鋼琴,如今自己親自教出的學生站在了他也不能抵達的高度,欣慰更多。
廖年年在彈琴時能看出他是自由的,快樂的。
三個男人就這樣站在鋼琴房內,同他一起享受着曲子。
大學只有四年時間,廖年年光憑借吃東西這一點,将來畢業也一定要回國。
這次去北京的采訪還要上電視,作為勵志人物,自然也有鋼琴表演。
回國過年這些天他都沒摸到鋼琴,吃完飯後便迫不及待的拉着郭老師給自己突擊一下,生怕自己上電視的時候會丢人呢。
“你要真在上節目的時候彈錯了,可千萬別說我是你師傅啊。”
“那不行,我得讓你出名,上去我就喊,音樂學院的郭老師是我的恩師——!”
“臭小子。”郭明志哈哈笑着,陪他練了兩個技巧性還算可以的曲子。
上節目技巧性不需要那麽高,要讓觀衆覺得好聽才重要。
現在還沒開春,沈城的生意讓李開暫時管着,港口有石華能頂上,馬學謙先他們一步去了北京。
陳建東他們的建築公司現在也開在北京,有本地人帶着找房子更容易,第二天馬學謙便打來電話,讓他們可以出發去北京了。
房子找的和沈城的是同樣戶型,一樓低層,住起來方便。
這樣的戶型哪怕沒有盲道,廖年年在走廊拐彎或者走一走也不會撞到。
馬學謙還跑腿去了一趟長亮建設。
建築公司的商業模式非常垂直,有标準的工作大樓,辦公區建設的很好,而且馬學謙說出很重要的一點,那便是他們公司有專門炒股的金融部門。
平時看着臉盤很稚嫩的關燈在裏頭完全是老總做派,說什麽,陳建東和林立倆人都老老實實聽着,聽說美國華爾街有很多金融公司專門來挖他,至今沒走。
廖文川心想,這不廢話嗎?人家自己跟老頭開個建築公司,還能上外頭給別人打工?
馬學謙在點電話裏嘿嘿傻笑:“反正我覺得咱們要是真想乾股票,跟着陳建東夠嗆,但小關總沒什麽問題,我一去人家特別坦誠說的說了一堆,但我沒怎麽聽懂。”
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炒股這種東西不僅需要後天學習金融,更要有先天的敏銳度,馬學謙三十以內的乘除法都夠嗆的主兒,能聽懂也是奇了!
廖文川他們到了北京直接住了新家,等電視節目上完,廖文川就不準備帶着小年折騰了,直接在北京過個假期,最後開學前直飛波士頓。
至于這個電視節目,廖年年以前沒看過這個頻道。
家裏的廖紫薇除了看電視劇碟片就是播放春晚,其他的他不感興趣,廖文川也不看。
經過關燈的介紹,他說這個頻道是現在看的人最多的,在新聞聯播後十分鐘播出,主要是播放一些社會改革正能量的嘉賓,比如自費建設孤兒院的院長十幾年的心路歷程等。
廖年年之前被采訪過,緊張倒還好。
畢竟上臺表演也好,回答問題也好,對他來說都是在不同的位置上坐着。
廖文川不是嘉賓,只能扶着廖年年上臺後再從臺上下去。
若像以前彈奏鋼琴的話還好,他已經習慣了,但要他獨自面對旁人的采訪,廖年年就有些緊張。
在後臺準備候場時,廖文川給他念着臺本裏面的問題,節目組給了需要詢問的問題,但怎麽回答是要嘉賓自己思考,要求真實就好。
“我要是回答的不好,不能給別的同胞榜樣怎麽辦?哥,我會不會說錯話?”廖年年問。
“不會的。”廖文川摸着他的手,“緊張到都出冷汗了?”
廖年年趕緊把手往哥哥的身上擦:“一會彈琴該打滑了。”
他還是有點緊張。
廖文川便拽着人從化妝室往裏頭走,到了更衣間,抱他一會,讓他緩緩這份緊張。
“是衣服哪裏不合身嗎?”節目組的化妝師在外頭問。
“沒事,我給他整就行了。”廖文川回答着。
廖年年的臉上沒有化妝,他足夠年輕模樣也俊,其實很多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不敢相信這樣的人是盲人,但也正因為是盲人,視線總有些散,瞧着很溫和乖巧。
“不緊張,等完事了,咱們還回家涮鍋子吃呢,學謙給你買了愛吃的蘑菇,關燈還說他會調特別好吃的蘸料,咱們一塊吃。”
廖年年直接從他哥的毛衣下擺鑽進去,臉在裏頭直接貼着胸膛,聞着淡淡的舒膚佳味道,心裏頭舒服不少,含糊的應了一聲,“好~”
廖文川把他的面容從懷裏捧起,用指腹在他的眉眼上來回輕劃,還低頭親了親,“吃都不能讓你分心了?”
廖年年眯着眼笑了:“能的,能的。”
在小小的更衣間裏,廖年年就這樣像個被袋鼠抱在懷裏的小崽兒,聞到安全港的味道心裏就舒服了許多。
他緊張,是怕自己作為榜樣會出錯。
也緊張廖文川不在身邊,留他一個人回答問題。
似乎這種情況很少。
仔細想想,甚至沒有這樣的情況。
從小到大任何事廖文川都能夠幫他解決好,兩次升學,他都是只要坐在鋼琴前專心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就好。
如今,他要站在大大的世界面前展示自己的小世界。
還要六百萬國內的盲人同胞一起來聽。
他希望能給這些同胞添加些許生活下去的鼓勵以及勇氣。
“讓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西佛大學首位華人視障學生,廖年年——!”
随着一陣閃亮登場的音樂,廖年年是被哥哥扶着坐在鋼琴上的,舞臺上是個旋轉圓盤。
登場的音樂出現後,圓盤轉動,他就會演奏着出現在整個舞臺前。
下面坐着很多觀摩的觀衆,也有些北京本地的盲人也被邀請而來,接下來還有些屬于觀衆體會的發言。
他的音樂無可挑剔,能進入西佛大學的實力便擺在這裏。
是他很喜歡彈的‘月光鳴奏曲’第三部分。
等到曲子結束,廖年年聽到臺下并不算多的掌聲能推斷出觀衆席的人不算多,他坐在這等待廖文川來牽自己到被采訪的沙發座位上去。
但最後來扶他的人,是個工作人員。
家屬被安排在臺下觀看,不能随便上臺。
廖年年的心裏‘咯噔’一聲,他被扶到了沙發上,當主持人說着請攝像老師給一個鏡頭時,廖年年很茫然,甚至有些局促。
主持人溫和的笑着走流程,正在講述他出生的背景,一路打拼求學的不易,以及多次在波士頓參加音樂會的成績,作為一個華人能夠走到今天的地步,非常不容易,而且他給予了國內很多盲人同胞莫大的鼓勵。
就連哈爾濱盲校音樂系今年的招收學生也超過了往年編織系的人數。
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來自廖年年在音樂上的鼓勵。
廖年年仔細聽着周圍的聲音,除了主持人的話,還有機械轉動的生意,臺下還有導播一直說着切換鏡頭等等,他距離臺下很近,細碎的聲音鑽進耳朵,太清晰了。
但他的世界中是一片茫然。
沒有廖文川,坐在這裏面對一切,他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盲人。
“小年,不要緊張。”主持人發現他的緊繃,“可以朝着鏡打個招呼,說一句話,輕松一些,我們只是聊天。”
“好。”廖年年眨着眼,伸出手,卻不知應該在哪個方向打招呼。
其實無論他朝哪個方向打招呼都有鏡頭能将他收進去。
但小年并不知道,手并不清楚要朝着哪個方向打招呼。
他的世界就是這樣,看不見任何東西,靠着耳朵傾聽着。
甚至連臨陣脫逃的能力都沒有,盲人不知道要逃向什麽地方。
盲人的世界沒有終點。
可忽然,一聲清脆的響指‘噠’的在臺下響起。
廖年年朝着那個方向轉過頭去,整張臉露在了攝像機的鏡頭內,他眨着眼,就連攝影師都愣住了,看過來的剎那,仿佛他是個正常能夠看到一切的普通人。
這個聲音的來源,是廖文川的方向。
他坐在臺下。
就在那個方向。
當确定哥哥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廖年年好像忽然長出了雙眼,安定了心神。
他張了張口,直到男人的響指又響了兩聲。
廖年年朝着那個方向看去,眼神彎彎,笑眯眯道,“大家好,我是來自大慶紅旗村的——廖年年。”
廖家的。
說的,自然是廖文川的廖,他來自和廖文川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