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神域与触手

──神域。

女神阿斯塔蒂居住的清净圣地。只要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连小孩子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净的人类不能未经许可踏入其中，否则永远无法离开那座禁忌庭园。

当然，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涉足神域。

规模足以容纳一座十万人口的城镇。四周围绕着墙壁，以阻挡人类入侵。

坐落于神域正北方的圣女圣堂，架设着唯一一座桥梁。我们利用木筏，从距离桥梁最遥远的南方森林入侵。

「好壮观……树木都很古老喵～」

踏入神域之后，率先惊叹出声的是娜诺。

决定由苏菲亚修女和我两人前去救援的隔日，她突然提出要参加作战。

「紫苑很辛苦。所以娜诺来帮助你。」

娜诺仰望树龄恐怕超过千年的巨大阔叶树，兽人族特有的硕大裴翠绿双眸闪烁着。

「真的没关系吗？这里可是神域哦。」

「嗯。只要曾经受到帮助，兹拉族绝对会报恩。」

娜诺笔直地凝视着我，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

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场、危险性如何？计划成功的机率是多少？

她恐怕压根没有思考这些小细节，真的只是为了助我一臂之力而跟来这里。

实际上，娜诺确实十分可靠。

她的双耳和鼻子比人类灵敏，也具备优异的方向感。

行动敏捷又体力充足。尽管不及恩宠持有者，但力量更甚于普通人类。

「来，走吧。假如酿造厂就在这里，应该会位于圣女的大圣堂附近。毕竟特地建设在远处也没有好处。」

话虽如此，其实我们率先找到的是附设于设施外的厕所。

苏菲亚修女自嘲地笑出了声。

「嗅嗅、嗅嗅。」

苏菲亚修女没有回应娜诺的疑问，迳自迈出了脚步。

直到现在，还是得由苏菲亚修女帮忙我用餐及更衣。

虽然就结果来说我闻不出任何味道，所以没问题，但还是有点讨厌。

隐藏于笑容背后的怒火、复仇心及悲伤。只要那些情感尚未消失，苏菲亚修女就会持续奋战。

虽然时值春季，夜晚还是相当寒冷。

话虽如此，酿造厂就近在咫尺。考量到有可能被发现，生火就太危险了。

本来心怀不安的我们，真的发现了酿造厂。

「没有女神大人造访的踪迹呢。」

「太棒了。真是大功一件，娜诺小姐。」

我小声地提出疑问。自从踏入神域之后，这个疑问就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但令人惊讶的是，在神域度过一天、两天之后，依然没有发生任何事。

「早就知道……说得也是……应该说我此时此刻，才想起自己确实知道神域的内情吧。」

等太阳即将西沉之际，终于发生了事件。

「修女，妳早就知道神域的实际状况吗？」

况且……我触手的火焰也尚未熄灭。能感觉到内心深处酝酿着一股热意。那是苏菲亚修女之吻所点燃的火种。我有预感，那渺小的火种迟早会化为火海。

「奇怪～你闻不出来吗？这是人类的气味。胖大叔的气味。」

「紫苑先生，右臂情况如何？」

只见娜诺凑近鼻尖，专心地嗅着哥伯栎树的树根附近。

「万一治不好的话，我一生都会照顾你的。」

「我的记忆有障碍。」

百花齐放、鸟鸣婉转，为女神建造的美丽宫殿光彩绚烂。

之后我们继续于苍郁的树林之间穿梭，往北方前进。

之后，映入我们眼帘的是……

娜诺四肢匍匐在地，不断抖动小巧的鼻子。

她直立的尾巴仿佛其他生物一般，节奏轻快地摆动着。

只要沿着娜诺捕捉到的气味，便能抵达酿造厂。

「女神大人在哪里呢？」

……我遵循娜诺的指示，闻了闻她指着的树根附近的树干。但是没有任何异样，只有普通的树味。

别让我闻那种气味啊！

苏菲亚修女翻转身体并望向我。她交叠重合的赤红瞳孔，在明月照耀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辉。

这段期间，映入眼帘的事物只有废墟。

然而完全没有发生类似的事。

「虽然痛楚已经消失，但还是无法动弹……」

启程前往神域之前，麦莉耶妲也说过，假如只是推测的话，这个计划太危险了。但苏菲亚修女的行动看起来总是带着确信。

突然间，她的尾巴赫然停止。

担心女神会现身，向触犯禁忌的我们下达惩罚──

想不到真的找到了不晓得是否存在的设施……

「不，等明天再闯入吧。我们已经走了一整天，得先恢复疲劳才行。还有可以的话，我想知道内部构造，以及露娜小姐等人的所在地。」

苏菲亚修女摇头否定娜诺的提问。

「酿造厂就在附近喵！」

「有气味！大叔在这个方向喵！」

「唔唔？喵唔唔唔？」

光是建筑物会经年腐朽这一点，就与神域之名毫不相符。

「啊──快看这个──！」

那是每座森林都很常见的哥伯栎树。尺寸不算庞大，外型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样倒也不错……一瞬之间，两人共度和平生活的景象浮现脑海……

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人民，任谁都如此深信着……

她发现了一座小凉亭。大概是为女神（阿斯塔蒂）而建造的吧。

不出一天，这片土地的主人女神阿斯塔蒂便会下达惩罚，让入侵者当场丧命。

从前来过这里？来到神域？

「踏入神域之后，我才有确切的感觉。我确实来过这里。」

这地方已近乎腐朽。

四周风平浪静，我们只是不断在森林中前行。

那是一栋坚固而庞大的砖瓦制建筑物。假如是住宅的话，约有三层楼高。三角屋顶上延伸出两根烟囱。

苏菲亚修女的房内张贴着许多便条纸，还有那数量繁多的日记。本以为她习惯凡事都记录下来……原来是因为这样。

「紫苑先生，就差一点了！」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苏菲亚修女低声询问道。

……！

从这地方能清晰观看酿造厂的全貌。

我们依循苏菲亚修女的推测，从神域南部纵向步行至北方。纵向横越神域，本应是不敬至极的行径才对。

娜诺就这样四处闻着味道，持续了一段时间。

换言之，苏菲亚修女的推论正确无误。

娜诺钻进我的腋下并嗅了嗅气味，或许是感到安心，她沉入了梦乡。

「所以神域的实际状况，以及酿造厂位于神域的事实，恐怕都是我儿时的记忆。就连我都难以判断那究竟是记忆、梦境还是妄想。」

「嘿嘿～没有啦。」

「此刻才想起来……？」

苏菲亚修女……

我们遵循苏菲亚修女的判断，在外露宿并静候早晨来临。

「娜诺小姐，现在先赶路吧。」

我们拨开人类之手无法触及的原生林，慢慢北上。

尽管状况有所好转，但别说召唤触手，光是举起并放下手臂就得耗费一番功夫。

说到底，神域真的是正教会告诉我们的神圣之地吗？

我已经数次见证燃烧于苏菲亚修女内心的熊熊怒火──

但那应该不可能化为现实吧。

一旦踏入神域便无法回来，是正教会编造的谎言。倘若真是如此，我们锁定的设施理应就在附近才对……

「该怎么办？立刻潜入内部吗？」

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靠这种方法抵达教会拚命隐瞒的最高机密设施，总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我所知的神域，是女神生活的美丽庭园。

「这里残留着胖大叔的汗臭味。他肯定曾经坐在这里休息喵！」

娜诺突然蹲踞于树根旁。

走在前头的娜诺呼唤我们。

看来那位中年胖大叔似乎来了一趟厕所。

我们为了取暖而自然而然地凑近身体。娜诺像孩子一样夹在苏菲亚修女和我之间。

我不由得认为她知道什么隐情。

塌陷的屋顶长满苔癣，枝丫自缝隙间探出头。女神喜爱的葡萄树也完全枯萎，没有结果的迹象。

暂且忽略发现的方法，这里有人在确实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她的神态没有透露出任何悲观之情。

「记忆？」

我曾经惧怕不已。

「紫苑，这里。闻闻看这里。」

「……！」

然而，长时间搁置于此的凉亭屋顶已经塌陷，化为一座废墟。

追踪娜诺捕捉的气味一段时间之后。

「这是当然的。得利用烟囱排出蒸气使内部冷却，那对进行蒸馏作业的工房来说不可或缺。无论是酿酒，还是制作激发恩宠的危险药物都一样。」

接下来是我和苏菲亚修女独处的时间。

我们是怀着赌博的心情踏入神域。

兽人族的嗅觉比人类灵敏数十倍，看来她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

乍看之下的确很像酿酒厂。

因为女神阿斯塔蒂不再需要这些，才搁置于此吗……？

于是我们只吃了随身携带的面包及肉干当作晚餐，尽可能待在防风的岩石后方，包着各自的斗篷躺卧在地。

「这是使用瞳术的副作用。我的瞳术是将亲眼所见之物、内心感受之物投注于他人身上。所以使用愈多次，我的记忆就会愈发混乱、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