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大風天涯
第242章 大風天涯
第242章 大風天涯周遊離開落霞山後,一路向東北方向飛去。山巒在腳下起伏,城池在雲間隱現。
他越過千山萬水,穿過數座仙城,漸漸靠近東海與南荒大陸的交界地帶。空氣中的水汽漸濃,海風裹挾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數日後,他來到了東海之濱的一處奇地——大風天涯。
這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崖角,峭壁如刀削,直插雲霄。
崖下是波濤洶湧的東海,海浪拍擊礁石,濺起數丈高的水花。崖上卻是一片平坦的石台,寸草不生,只有被風打磨了千萬年的光滑岩石。
大風天涯因地勢險峻,常年阻擋著從東海吹來的寒冷季風。海風被崖壁攔截,在海上積蓄,無法深入內陸。
周遊在崖上落下,神識掃過四周,發現此處靈氣稀薄,罕有人至。他盤膝坐在崖頂,閉目調息,等待時機的到來。
每年立春之際,海上積蓄了整整一個冬季的寒冷季風會迎來轉折。
陽氣初生,陰寒退散,那股積蓄已久的風勢會化作一股溫煦的陽和之風,從大風天涯的崖頂吹過,越過山巒,消融崖后那片常年被冰封的海角國。
這便是周遊此行的目標——東北炎風。
炎風屬艮卦,為立春之始風,陰極陽生,裹地底初陽暖意,正合周遊八方序風中第一風的需求。
周遊落在大風天涯的崖頂,神識掃過四周,心中卻是一沉。
離立春還有數月之久,此時崖上的寒風依舊凜冽,那股陰極陽生的炎風尚未成形。
他總不能在這光禿禿的崖頂等上幾個月。
他望向崖后那片被季風庇護的海角國。從崖頂俯瞰,海角國如同一枚被山巒環抱的貝殼,平原上阡陌縱橫,村落星羅棋布。
一條大河從山中流出,蜿蜒入海,兩岸炊煙裊裊。雖是凡人居多,卻也祥和安寧。
周遊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到築基初期,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沿著山路下到平原。
他在海角國的都城附近尋了一處依山傍水的莊園,以靈石從當地一名小修士手中購下,略作修繕,便住了下來。
莊園不大,前後三進,有田有圃,還有一眼靈泉,靈氣雖薄,卻勝在清幽。他在園中種了些靈蔬靈果,又布下一座簡易的聚靈陣,便如尋常散修般過起了隱居的日子。
海角國雖是小國,卻也有修士。最強者是一位紫府初期的老修士,隱居在國都北山,號稱“北山散人”,輕易不出世。
其餘多是鍊氣、築基的散修,有的在官府中任職,有的在坊市中經營,有的如周遊一般隱居鄉野。
周遊以築基散修的身份混跡其中,偶爾去坊市交易些靈材,與幾位散修喝喝茶、論論道,倒也自在。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海角國的氣溫驟降,大河結冰,田野覆雪。周遊每日在莊園中打坐吐納,偶爾踏雪而行,看農夫在冰封的河面上鑿冰捕魚,看孩童在雪地里追逐嬉戲。
他很少使用法術,只以凡人的方式生活,冬日的海角國,萬籟俱寂。周遊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中反而格外安寧。
他想起在啟玄峰做教習的十年,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求知的眼神;想起張宇和墨玄閉關前的告別,不知他們如今是否成功突破;想起自己從鍊氣到紫府的這數十年,一路走來,雖有坎坷,卻也順遂。
“太順了。”周遊輕聲自語。
正是因為太順,才會法力浮躁、道心不穩。這一次他不再急著趕路,而是選擇在海角國停留,等一場風。
冬日漫長,但終會過去。
立春前夕,天色陰沉,河冰尚未消融。周遊忽發雅興,讓丹桂侍女尋來一葉扁舟,載著他駛入冰封的大河中段。
舟行冰上,以靈力破開一道冰窟,露出一汪清冽的河水。
他搬了張竹椅坐在船頭,手持一桿普通的竹竿,垂絲入水。
丹桂侍女和楊柳侍女一左一右隨侍身後,一人捧著靈酒,一人端著果碟。
周遊也不用法力探魚,只是憑感覺,靜心等待。冰下的魚兒似乎格外警覺,浮漂紋絲不動。半個時辰過去,一個時辰過去,周遊也不著急,偶爾抿一口靈酒,望一望天邊的雲。
夕陽西斜時,浮漂猛地一沉。周遊手腕一抖,竹竿彎成弓形,一股大力從水下傳來。
他站起身來,與那魚周旋了數十回合,才將一條三尺長的銀鱗靈魚拖出冰窟。
魚身銀白,鱗片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靈光,竟是一條二階的冰河靈鯉,在海角國這等靈氣稀薄之地實屬罕見。
“今日有口福了。”周遊笑著將魚遞給丹桂侍女。
丹桂侍女接過魚,手法嫻熟地刮鱗去臟。楊柳侍女在船尾生起小爐,架上砂鍋,以靈泉水為底,放入薑片、蔥段,待水沸后將魚切塊入鍋。
不多時,魚香四溢,湯色乳白。丹桂侍女又加入幾味自帶的靈草,撒上鹽花,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魚羹,雙手奉上。
周遊接過碗,先喝了一口湯,鮮甜醇厚,暖意從喉頭滑入腹中。
他又夾起一塊魚肉,肉質細嫩,入口即化。楊柳侍女為他斟上一杯溫好的靈酒,酒香與魚香交織,在冰天雪地中別有一番滋味。
他一邊品著靈酒,一邊吃著魚羹,望著遠處天際漸漸暗淡的暮色,心中一片安寧。
“明日便是立春了。”周遊放下碗,輕聲說道。
丹桂侍女收拾碗筷,楊柳侍女熄了爐火。扁舟在冰河中靜靜漂浮,等待著那一縷陽和之風的到來。
夜半,周遊命侍女收起舟船,獨自登上了大風天涯。
崖下海浪翻湧,崖上寒風依舊,但風中已不再是純粹的寒冷。他閉上眼睛,張開雙臂,任由那股寒風拂過衣袍。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海天之際泛起一抹魚肚白。一股溫煦的風從海面上升起,穿過寒潮,越過崖壁,拂過周遊的面龐。風中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帶著草木萌芽的生機,帶著大地蘇醒的脈動。
周遊將這股炎風之意一絲絲納入紫府,八方序風的第一道紋路,終於亮起。
那片被春風拂過的海角國,冰雪消融,枯木吐芽,大河解凍,萬物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