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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太陰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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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太陰歸藏

第342章 太陰歸藏月色正好,清輝如水,鋪滿了整座宣歸寶山。

周遊獨自坐在山巔那座八角涼亭之中,憑欄望月。

那面太陰素曜廣寒玄鑒已收回,天穹之上只餘一輪素曜銀瓊雪月珠懸於正中,月光清冽而澄澈,將整片戊土國度的山川草木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雪月宮前,那道素白的身影已開始翩翩起舞。

雪月仙女不再是虛影,不再是水月洞天中無憑無依的倒影,而是真正踏在月宮石階之上的雪月仙靈,衣袂翻飛之間,月華如紗,隨著她的旋轉一圈一圈地盪開,彷彿月光本身正在被她的舞姿牽引著,在夜空中鋪展出細碎而無聲的銀色紋路。

丹桂與楊柳兩位侍女端著食盤踏階而上,在亭中石案上擺開幾碟點心與靈果,又為周遊斟滿一杯明月釀。

酒液呈淡銀色,表面浮動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月華,入口清冽而溫潤,順著喉頭滑入腹中時,彷彿有一縷月光在經脈中輕輕淌過。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拈了一塊桂花糕放入口中,不急著咽下,只是靠在椅背上,任月光落滿衣袍。

華木尊日玄妙在體內緩緩流轉,雖已入夜,但那道玄妙仍在以另一種方式運轉。

不再吸納大日精華,而是轉為汲取太陰之力。

月華入體的速度不及日光的一半,卻多了一份沉靜與綿長,如細流浸潤,緩緩滌盪著神識與魂魄。

體魄的加固仍在持續,而神魂也在月光的洗刷之下變得更加清透。

一曲舞盡,雪月仙女收袖斂裙,遙遙朝涼亭方向微微一禮,便轉身隱入雪月宮深處。

周遊將杯中最後一口明月釀飲盡,放下酒杯,站起身來,望了一眼那輪懸於中天的銀白明月,便轉身沿著山道走回玉華殿。

殿中燈火已然亮起,太陰素曜廣寒玄鑒仍然懸在殿中,他重新在蒲團上落座,戴上無量啟道冠,重新觀摩研究太陰大道。

一月之後,紫闕合道爐中的仙人講道之聲徐徐收歇。

周遊自爐中收回神識,在案前靜坐良久,將那道道餘音與自身積累的太陰感悟逐一對照、交織、沉澱。

待到燭火跳動了數次之後,他終於提筆,在玉簡之中落下了這道太陰神通的雛形。

太陰之道,其要在“虧、損、缺、藏”四字。

世人論太陰,多以月滿為盛、月虧為衰,然此乃肉眼之見,非太陰真意。

虧非損,乃收也。月滿則盈散,月虧則內凝。越虧則藏越深,勢越蓄,如枯水之季,暗流愈沉。

損非缺,乃聚也。外殼剝盡,內核愈純,相損一分,精純一分。

缺非失,乃歸也。蝕、晦、朔,皆返本之途。缺損至極,非消亡,乃轉入深藏,如草木歸根,非死也,蓄也。

藏非空,乃實也。不顯月相、不流月光、不散寒炁,如深淵無波,然晦中自孕光明。

月滿為餘韻,月晦方本源。太陰之用在晦不在明,在斂不在顯。知虧而藏,藏極必彰。

月相、月光、寒炁,三者乃是太陰的表象,是肉眼可見、身體可感的外顯之物。

然而三者皆非太陰之真。世人觀月,但見圓缺明滅、霜華流灑,便以為太陰之全貌,卻不知此三者不過太陰之餘跡。

月相之變,是道韻之痕;月光之灑,是餘暉之末;寒炁之侵,是觸物之跡。

太陰真意不在顯,而在藏。

明月當晦——月滿則虧,晦非缺,乃月將自身斂藏至極致。晦極生明,無晦則無望,無藏則無發。

光俱當斂——光者,太陰之餘也。光越盛,外泄越多。光斂入體,方是真太陰用事之時,散逸之力重歸本源。

寒霜當隱——寒炁乃太陰觸物而生,若身與太陰合一,則寒即是身,身即是寒,何來觸與被觸之分?

太陰之盛,不在圓月當空,而在晦朔之交——月相最微、光華最隱、寒炁最藏。

修太陰之道,當損其相、斂其光、隱其寒。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太陰在損不在益,在藏不在顯,在晦不在明。

而水與太陰的交匯,則是更深一層的道韻延伸。

海上升明月,湖中映月影,泉潭碎月華——皆是水中月之道。海天之際月浮,碧波相映;泉潭之中月碎,清影不散。水載月魄,月映水魂。水至清則月自現,心至靜則道自明。月入水不增,出水不減,各守其性而不相亂,虛實相生而兩全。

此乃水月交匯之妙——映而不有,融而各全,這是周遊的理解,也是《水月洞天真解》中闡述的奧義之一。

而太陰生水之道,更是天地間一條恆古長存的法理。

太陰藏於水,隨盈缺輪轉,為萬水本源。天以太陰為月,地以太陰為澤,人以太陰為腎,天人同理,體用一源。

月分缺、損、虧、藏四象,化生四類水炁:朔月缺象生霧露隱水,殘月損象生寒煞玄水,弦月虧象生江河活水,滿月藏象凝先天太陰真水,可統領四海萬流。

凡水皆是太陰餘氣,唯有滿月真水契合大道本源。太陰至陰寒凝,修行之中須借太陽真火調和水火,方能避免陰煞噬神。以此煉體養神,循太陰生水之道,可達造化逆轉之境。

太陰一道,於器用之上,素來親近銀玉二物。素熔銀,白玉盤,皆是月之化名,承載著太陰之性的物化之形。

銀者,月之精也。其色白而不炫,其質柔而能久,熔而復凝,愈煉愈純。月光落於銀上,非銀得月,乃銀性本近月。

其色承月華而不改,其質映清輝而不耀。銀與月之間,彷彿有一條無形的弦,月華落時便自然奏響,非銀有意趨附於月,乃二者本自同頻。

故銀之為器,不借月光而自含月意,此銀之所以為太陰之器。

玉者,月之胎也。溫潤內斂,含光而不露,觸之如凝脂,叩之如清磬。玉中之光,非外來之光,乃玉自蘊之華,如月魄藏於天體之中,不炫不彰,然觸之即明。

玉不是承接月華,而是生來便有月意在內,只不過被石胎裹著,待到玉面磨開,那一點清光才緩緩透出。

銀以載月,玉以養月。

銀器盛露,則露自含月魄;玉盤承輝,則輝自凝為霜華。非銀玉有靈,乃太陰之氣與之同頻共振。

銀之素,玉之溫,皆近太陰之德。二者皆非刻意合道,而是天性使然。

以銀玉為器,不過是以太陰之性還歸太陰之形,自然而然,不假外求,如同月華落於水面,本就不需水面刻意去承接。

周遊擱筆,將玉簡托於掌心,月光恰從殿外傾瀉而入,映照在那些剛凝成字跡的紋路之上,彷彿整篇道論都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光。

太陰之道以虧損缺藏為本,以水月交融為用,以銀玉為載體,以晦朔交替為周期。

此道神通便名為。

[太陰歸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