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將變
第390章 將變
第390章 將變碎星海某處海底深淵,萬丈幽暗之中。
一道龍首人身的偉岸身影盤踞於深淵最深處,周身纏繞著濃烈的煞氣與殘餘的雷光。
他正汲取著一頭大型深海魚龍的血氣,以彌補身上那幾道至今仍未癒合的恐怖傷口。
傷口邊緣泛著紫黑色的焦痕,星紋隱隱流轉,彷彿有某種力量仍在阻止血肉重生。
滄霆龍尊的分神。
祂寄生於碎星殿一位新晉元嬰長老的軀體之中,於那場元嬰法會上大鬧一場,殺傷無數,最終卻被碎星道主的分神化身親手擊退。
那一道紫微北極星光落下時,祂幾乎以為自己要就此隕滅。
至今那幾道星光之傷仍未恢復,如同一柄柄嵌在神魂之中的鈍刃,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祂僅存的力量。
忽然,祂的神識猛地一動。
有人來了。
無聲無息,幾近無跡。
若非祂本體乃是化神龍尊,對天地氣機的感知遠超尋常修士,這一道靠近本不該被察覺。
滄霆龍尊的雙瞳驟然化為深紫色,龍首微昂,周身雷光炸裂。
祂猛地施展出滄海雲霆之術,將方圓數十里的深淵化作一方深海雷淵——滾滾玄雷在海底積蓄、翻湧、交織,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雷暴之海,只待祂一念落下,便會將那片區域徹底湮滅。
“誰?”
聲音低沉如深淵迴響。
一道漆黑無比的模糊身影自陰影深處緩緩浮現。
人影尚未完全顯形,一道沙啞而平靜的聲音已經傳來——
“滄霆尊者,不必如此陣仗。我們是友非敵。”
滄霆龍尊沒有放下戒備。數道龍形雷霆已經環繞於祂身側,紫電如龍蛇般遊走盤旋,虎視眈眈地盯著那個漆黑人影。
“哦?”祂的語氣冷了幾分,“我記憶之中,可沒有你這樣的友。”
那道模糊身影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在深海雷淵的轟鳴中依然清晰可聞。
“哈哈哈哈……滄霆尊者不必如此警惕。我的名字,尊者或許不曾聽聞,但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敵人?”滄霆龍尊的龍瞳微微收縮。
“沒錯。”那道身影緩緩抬起手,遙指海面之上碎星殿的方向,“我名惑心。碎星殿,便是我的敵人。”
漆黑的身影終於從陰影中徹底走出,現出一道面目模糊、氣息詭譎的化身。
正是那惑心真君分出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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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海外,千星亂空陣的某一處陣壁之外,無垠虛空之中。
一座超大型洞天靜靜懸浮於此,如同一隻蟄伏在虛空深處的巨獸。
洞天之內,一件化神至寶九幽血海作為樞紐,將數十座大大小小的福地強行拼接為一體,彼此之間以血色的靈光鎖鏈相連,如同一串由血色星辰串成的念珠。
其中最大的一處,便是曾經血海宗的根本之地——血海福地。
無邊血海翻湧不息,血色的浪濤在幽暗的虛空中起伏涌動,數十處靈島靈城散落其間,各自籠罩在濃淡不一的血光之中。
而血海正中,一座巍峨神山拔海而起,山體赤紅如凝血,通體散發著濃烈的幽冥之氣,如同一根從血海深處刺出的巨大骨刺。
血幽神山。
血海魔君的修行之地。
此刻,神山之上那座血神殿中,血色漫天,幽冥之氣瀰漫如霧。
殿內三道氣息沉厚的身影相對而坐——主位上一道變幻莫測的血影,周身血氣翻湧,氣息深沉如淵,正是血海魔君;下首左右各坐著一位真君,皆是血海宗的元嬰長老。
左側那位真君率先開口,朝主座上的血影拱手行禮,語氣恭敬:“老祖,九幽洞天已經在此處虛空之中停靠落錨,其餘幾宗的元嬰真君也都收到了訊息,隨時能夠配合我們行動。”
主位上那道血影緩緩開口,聲音略顯蒼老,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在其中流轉:“好。我九幽魔宗自從萬年前九幽道主離開之後,分裂成大大小小十幾支魔道勢力,歷盡萬年,如今只剩下我們六宗。總算在我手裡又合為一體——只待我突破化神,便能讓九幽魔宗在吾手中重生。”
右側那位真君順勢恭維道:“全靠老祖謀划,我們才得以從東域全身而退。那溟淵道主橫壓東域,整個東域除了溟淵派,連元嬰後期的大真君都沒幾個。若是我們想要在東域集結魔道、合為一體,怕是早就被溟淵派盯上了。”
主位上的血影沉默了片刻,血色翻湧之間,蒼老的聲音再度傳出:“往事不必再提。如今我們遁入東海,還缺一處落腳之地。正好,這碎星海中的亂星盟盟主惑心,邀請我們過來共襄盛舉。若是此事能成,我九幽魔宗便有了立足之地,還能從碎星殿這數萬年的霸主手中,分得一份資產。”
此言一出,右側那位真君面上卻仍帶著幾分憂色,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老祖,晚輩有一事不解。那碎星殿畢竟是有化神道主坐鎮的化神勢力,底蘊深厚,遠非尋常宗門可比。這惑心真君再厲害,終究也只是個元嬰修士,如何能夠對付得了那化神道主?他……不會是誆騙我們來做打前陣的炮灰吧?”
血海魔君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血色翻湧之間,那蒼老的聲音中多了幾分玩味。
“惑心?你們可知他的底細?他原本便是碎星殿的真傳弟子,天資卓絕,一度被碎星道主寄予厚望。可惜後來在一處海底遺迹中意外染了真魔之氣,自此入了魔道,再也回不了頭。”
他頓了頓,語氣中竟帶了幾分感慨:“他和碎星殿鬥智斗勇上千年,我與他也接觸過幾次,此人心思縝密、手段老辣,絕非尋常元嬰可比。他所侍奉的那位魔主,威能不在我道的九幽魔主之下——你們想想,他背後站著的,是一尊真正的魔主,豈會毫無勝算便貿然動手?”
兩位真君聞言,神色各異,卻都沒有插話。
血海魔君繼續說道:“此番碎星殿不惜代價開啟這六階化神大陣,千星亂空陣封鎖內外虛空,將整片碎星海與外界徹底隔絕。你們以為他們是為了抓那滄霆龍尊的分神?那龍尊分神固然棘手,可碎星殿數萬年積累,何至於被一道化神分神逼到這般地步?真正的原因,是碎星道主自己撐不住了。”
他抬起一根血色手指,緩緩道:“惑心在密信之中說過一事——那碎星道主也感染了一縷真魔之氣。你們猜,他這千年來為何極少露面?他的本體一直在閉關祛除魔氣,能對外出手的,只有他的分神化身。一尊化神道主,被一縷魔氣困在關中千年,連本尊都出不來,這才是碎星殿最大的秘密。”
左側那位真君面露震驚:“老祖,此言當真?”
“惑心此人雖然行事詭譎,卻從不打無把握之仗。”血海魔君收起了笑意,語氣轉沉,“他既然敢動這個手,便是有了應對那碎星道主分神的底牌。密信之中他親口說了,道主的分身由他去對付,哪怕道主本尊出手,他也有辦法應付。請我們過來,是裡應外合——到時候他纏住道主,我們負責將碎星殿那些金丹、元嬰通通絞殺,斷其臂膀,絕其後援。事成之後,碎星殿的六階靈地與萬年寶庫,盡歸我等所有。”
血神殿中靜了一瞬。幽冥之氣在殿中緩緩流轉,將三人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血海魔君緩緩靠回椅背,聲音重歸低沉:“萬年前,我九幽魔宗隨九幽道主縱橫南荒。如今道主已去,魔宗散落,我花了數千年才將六宗收攏歸一——所圖者,不過是一個根基、一個道統、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天地。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你們還有何可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