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過夜
第16章 過夜
夜色已深,漆黑的天空懸挂着一輪明月,傾灑下來的銀輝照亮了二人之間。
沈幸的目光所及之處,都被如水的皎潔月色籠罩,他望向來人。
夜半時分,男人仍然西裝革履,衣冠楚楚,像是剛參加完什麽高級宴會的知名人物。
反觀他自己,灰頭土臉,焦頭爛額,離開的太着急,連眼鏡都忘了帶,此時只好微眯着眼。
還沒從不久前的落荒而逃中抽離情緒,沈幸攥緊了手裏背包的帶子,窘迫地叫了一聲:“學長。”
謝闵笑了笑,溫和友善的态度令沈幸輕微的放松,“你在這裏做什麽?”
“……剛結束家教。”
“這麽辛苦,”謝闵像是有些驚訝,輕挑了下眉,“已經過門禁了,你現在怎麽回去。”
沈幸也想知道。
他看了看四周,入眼一片黑色,什麽也看不清,但他沒有過多擔心,“不知道有沒有賓館,等下看看附近有沒有24小時便利店吧,在那打發打發時間吧。”
謝闵确實是個待人親切的人,不怪論壇上把他傳的神乎其神。
雖然沈幸覺得太誇張,但他此刻發自內心地感謝謝闵的樂于助人情節,都想不顧腿間的不适和他來個兄弟抱一下。
在得到沈幸的回答後,謝闵極和善道:“會不會有些太累了,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家就在附近,可以在我家将就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學校。”
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沈幸矜持地點了點頭,眼瞳像浸在溶溶的無邊月色裏,烏黑透亮,聲音帶着顯而易見的愉悅,“謝謝學長!真是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雙頰上的兩顆淡墨似的痣随着眼睛半彎顫了顫,沉寂夜晚中的所有亮色都凝聚在他那雙動人的秋水眼眸中。
真是要把人看的心軟才作罷。
謝闵緩緩挪開目光。
*
沈幸跟在謝闵身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片高檔小區裏竟然住着三個他認識的人。
什麽時候他賺夠了錢,就去別墅區買房。
謝闵停下了腳步,回頭望着正低頭看腳下明顯走神的沈幸。
好在走路慢吞吞的,沈幸及時剎住了車,沒有撞到學長身上。
他臉上一片茫然:“怎麽了?”
謝闵無奈道:“小心些,前面有臺階。”說完,他将手放在沈幸的手腕上,松垮随意地圈住,“走吧。”
沈幸跟上他的步伐,來不及震驚,因為他發現謝闵居然住在裴雲祯家樓上?
還有更巧合的事嗎!
他剛從龍潭虎xue逃出來,就又回到龍潭虎xue的樓上了。
命運啊。
沈幸一臉菜色地跟着謝闵進屋,還不如在便利店蹲一晚呢,好歹不用提心吊膽裴雲祯随時上來。
謝闵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蹲下身從鞋櫃翻出一雙白色室內鞋,竟恰好是沈幸的碼數,給了沈幸一點慰藉。
見他要給自己換鞋的架勢,沈幸吓得三兩下換好,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學長真的好熱心腸。
燈光昏暗的玄關處,謝闵的目光從他腿上和手腕上的紅痕飄過,瑩白的皮肉上出現的大片緋紅看起來十分吓人。
幾乎在謝闵垂眸停頓、欲言又止的那幾秒,沈幸就意識到了。
紅着耳朵盡力裝作無事發生,一副好像是因為沒注意被磕出痕跡的模樣。
雖然謝闵的分寸感拿捏的很好,但越回避就好像越發生過什麽,梗在這兒讓人心裏七上八下的。
沈幸糾結了一會,開始胡編亂造:“有點過敏,已經吃過藥了,明天就沒事了。”
謝闵低低地應了一聲,一邊向裏走,一邊解西裝的扣子,問道:“你餓不餓。”
“不餓。”
謝闵家的裝修風格和他本人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是相當刻板冷淡的黑白灰,沒有居住過的生活氣息。
“我想點份夜宵,”謝闵笑了下,“但我很少點外賣,不知道什麽比較好吃,你有推薦嗎?”
“你沒吃晚飯嗎?”
沈幸還是蹲在換鞋的凳子上,“可以啊,不過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脫下西裝外套,謝闵松了松襯衫,“走過程的酒局,光顧着喝酒了,一口飯都沒吃上。”
這麽慘,沈幸心想,看起來光鮮亮麗。
但要換做是他,能談到大合作,賺到錢,不吃飯也沒什麽大不了,忍忍呗!
沈幸現在有一件比點外賣更重要的事,“能讓我先洗個澡嗎,很快的,五分鐘就好!”
跟着謝闵走向浴室,沈幸飛快把自己脫了個乾淨,衣服和褲子像經過虐待一樣,皺巴巴,內褲上還沾着潤滑液。
他面上泛青,惡狠狠地瞪了眼內褲,就像在瞪裴雲祯。
鏡子中的那具本潔白無瑕的身體,心口卻古怪地泛着嫣紅,像暈染開的胭脂,有些腫了,怪不得剛才一直刺痛。
還有幾道顯眼的紅痕,細伶伶的腕骨處都有些破皮,完全像是遭受某種不堪。
沈幸心裏把裴雲祯罵了又罵,沖完熱水澡心情才舒暢,臉色都變得紅潤起來。
正當沈幸關掉淋浴時,浴室門被敲響了。
謝闵敲門的時間卡的巧妙極了,正好在沈幸洗完關水的那一刻。
“浴巾和換洗衣物我放在門口了,是我以前的衣服,沒有穿過,我留着沒用,給你穿吧。”
沈幸說:“哦哦,好,多謝啦。”
他沒什麽顧慮地直接拉開門。
謝闵和裴雲祯不一樣,謝闵多端正坦蕩,體貼入微,不僅如此,看起來就像是沒有世俗欲望的正人君子,不解風情的鐵血直男。
沈幸沒什麽好擔心的,他穿好衣服出來。頭發還在濕漉漉地滴水,眨了眨眼,水珠就順着睫毛滾落滑下來,像是眼角的一滴淚。
衣服意外的合身舒适,內褲也是,像是對他的身體了如指掌一樣。
沈幸查了下牌子,發現也是個知名品牌,款式是近期的新品,他這一身加起來價格過萬。
謝闵是不知道自己穿什麽碼嗎,還能買錯?便宜他了。
他潦草地擦了頭發,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謝闵。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原因,他發現謝闵的臉色有些不太好,走近一看,茶幾上擺了動過的鋁箔藥板和溫水,正是沈幸熟知的胃藥。
為了報答謝闵收留他,沈幸說:“別點外賣了,你胃不舒服不要吃重油重鹽的,我給你煮面條吧。”
謝闵睜開眼,仰視着望他,看着他冷淡的俊秀面孔,明明少年氣十足,頭發還在亂蓬蓬滴水,像是炸了毛,卻擺出一副妥帖可靠的姿态。
他輕聲說:“你還會做飯啊。”
沈幸用力地擦了幾下頭發,力度沒輕沒重的,閉着眼睛臉皺成一團,“是啊,不要看不起我啊。”
“沒有,”謝闵笑了一聲,又咳了咳,“我很期待。”
實際上沈幸只會煮面條,就跟煮方便面一樣。
家裏沒人照顧他的時候,他就給自己煮點面條填飽肚子,方便快捷省時省力。
廚房是半開放式,謝闵對着他忙碌的背影,拍了一張照。
并不知道身後有一道視線緊緊跟着自己的沈幸,在清湯挂面裏灑上蔥花,端給謝闵。
除了弟弟,沈幸沒給別人做過飯,也沒人值得他做飯。
謝闵送他的一萬多衣服是值了。
“謝謝,賣相很好,”謝闵說,“你不吃嗎。”
沈幸雖然吃完的都吐出來了,但他還是沒胃口,于是說:“不用,我不餓。”
等謝闵吃完飯後,主動收拾了廚房,帶着沈幸去客卧,一塵不染的房間,簡直就像每天都有人打掃。
一天下來精疲力竭的沈幸很快陷入熟睡。
次日被鬧鐘吵醒,沈幸頂着翹起來的頭發洗漱,謝闵剛跑步完回來,給他帶了早飯。
“醒了,過來吃早餐。”
沈幸沉默半晌,對謝闵憋出一句:“你昨晚是不是去我房間了?”
被魇住似的狀态,模糊地記得似乎有人進了房間,坐在他的床邊,探向他的大腿內側,卻怎麽也動不了。
其餘的,卻什麽也記不清了。
謝闵神色如常,溫和道:“我吵醒你了嗎。”
“你進房間乾什麽?”沈幸想了一個早上都沒想明白,納罕極了。
謝闵說:“你身上的痕跡很嚴重,我去給你塗藥。看,現在已經消下去了,效果還不錯。”
沈幸鬧了個烏龍,人家好心一場,被他那麽誤會。
都怪裴雲祯給他帶來的陰影。
解決完早餐後,謝闵去處理家務,沈幸站在門口,被囑托幫忙給朋友開一下門。
敲門聲響起後,沈幸一打開,還沒看到人,準備好的腹稿已經脫口而出:“你好,我來學長這借宿一晚,你進來找他……吧。”
最後的話音要被吞進喉口,聲音越來越小,沈幸心裏“咯噔”一聲,詫異道:“裴雲祯?”
真是不想什麽來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沒睡,裴雲祯眼底覆着一層青黑,眸中閃過一絲意外,沉沉地掃了他一眼,開口時嗓音都帶着啞。
“你怎麽在這。”
沈幸正在編。
要怎麽合理地說,就是因為你,他才超了門禁時間,無處可去,然後被正巧下班的謝闵撿回家過了一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