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跟蹤
第25章 跟蹤
浴室的門開了很淺的一條縫隙, 從裏面伸出來的手臂線條纖細美好,在燈光的映照下,像是開了柔霧特效, 宛如覆上一層勻淨細膩的粉白釉。
然而就在那瑩潤雪白的手腕內側,印着幾道刺眼的紅色痕跡,想不注意到都難。
常淼雖然還是處-男,但他年紀也不小,已經成年了, 該懂的都清楚。
他出去的幾分鐘裏,腦內還在排練一會兒該怎麽表現,因為沒有經驗, 憂心自己的活兒如果太爛被沈幸嫌棄怎麽辦。
但是就當他心潮澎湃、滿腔喜悅時, 卻看到了沈幸手臂內側的吻痕。
不異于被一桶冰冷刺骨的水從頭上澆下,常淼心裏拔涼一片,幾乎是悲憤地望着沈幸。
因為不知道沈幸喜歡什麽口味和紋理厚度,他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零花錢,買了那麽多保險套——當時藥店的店員用怪異的眼神望着他,提醒他用不完可能會過期。
常淼心想一定不會的,他一定可以盡快用完,如果今天之內用完後再好不過了。
結果現在。
他滿心都是自己只是個備胎的痛苦,根本沒有聽清沈幸的話。
“你手臂上為什麽會有吻痕?”常淼圈着他細伶伶的手腕,鬼迷心竅地摩挲了一下掌心裏因為過瘦而突出的腕骨。
不合時宜地冒出來“怎麽那麽瘦, 平時有好好吃飯”的想法, 剛才背沈幸的時候就感覺到了, 一米七八的身高,體重卻那麽輕。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常淼又是一僵。
心疼男人就是被騙的開始, 不能心疼他!
在他捉住那截手臂時,身上未着一物的沈幸不可避免地将縫隙打開地更大了一些。
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更多的地方,一片朦胧素白的胸膛鋪展在常淼身前,若隐若現星星點點的痕跡,腰腹處明顯是屬于另一個男人的掐痕。
一向對于在同性面前脫衣服、露出身體,沒有忌諱的沈幸。
因為在裴雲祯身上一而再再而三體會過的不好經歷,也變得收斂起來。
被常淼炙熱的目光看的不自在,沈幸沒有表露出來,只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又微微合小了縫隙。
“你怎麽知道是吻痕?”
保證自己安全之後,沈幸開始倒打一耙,張口就來,“過敏懂嗎,我是易過敏體質,不知道就不要亂說話。”
常淼本來深信不疑那是吻痕,因為沈幸的一席言之鑿鑿的話又懷疑起自己來。
難道真的不是吻痕?
他眼眶都在發熱,啞着聲音有點委屈巴巴地說:“真的嗎?哥沒有騙我?我真的很擔心哥,剛才都傷心的要死。”
“……”
呃。
他到底在委屈個什麽勁?
他還哭上了,沈幸想,我差點被男的*都沒哭,怎麽那麽沒用。
看清常淼的眼睛裏确實泛着水光,沈幸到了嘴邊不客氣的話陡然變得軟了下來。
“你怎麽那麽矯情呢……行了,哭了我真的會揍你的,真煩人。”
嘀嘀咕咕的,不像是在罵他,反而有種彰顯出二人間關系更為親密的意味。
常淼把眼淚憋回去了,覺得這是沈幸獨特的關心他的方式。
“那哥需要塗藥嗎,還是去醫院?我剛去藥店沒有給哥買藥膏。”
沈幸撿起來地上的其中一個包裝盒,扔進他的懷裏,沒好氣地說:“你還知道呢?我說讓你買消腫消炎的藥膏,你買那麽多套用來吃啊!”
常淼接住他扔過來的東西,嘴巴比腦子快,小聲說了一句:“吃哥的。”
沈幸沒聽清,“快點拿回去退了,真不知道你買這麽多做什麽,你現在用的上這些嗎?”
常淼正蹲下身一個個撿到袋子裏,等會還要用呢,聞言不解地說:“當然用的上啊,難道哥的意思是不戴嗎,可是我怕傷到哥。”
“……”
“?”
沈幸反應了好一會,才明白他在說什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到一瞬間的暈眩,“常淼,不要告訴我,你是gay。”
他家的風水是不是出了點問題,養出了裴雲祯和常淼兩個腦子不正常的。
常淼想了想,“我不是啊。”
“但不是哥邀請我的嗎?就算我不是,我也不會拒絕哥的。”
“但我覺得進展有點快,明明哥都沒有說要和我談戀愛,就到最後一步了。”
不是gay,但是可以接受和男的,那你還真是挺牛逼啊,趕潮流是吧。
“常淼,”沈幸咬牙切齒地念出了他的名字,“我什麽時候邀請你了?你覺得我讓你背我到酒店是在邀請你?你腦子沒問題吧。”
常淼迷惑了幾秒,理直氣壯地反問:“是啊,難道不是嗎?”
任誰在一天之內,經歷那麽多抓馬的事情,都會精疲力盡的。
更別說,這三位疑似男同性戀的神經病中,有兩個甚至是表兄弟。
沈幸在得到常淼的回答時,不由得自我懷疑起來,難道是他身上有什麽特別吸引gay的特質嗎?他改還不行嗎,人生怎麽可以被男同包圍,那會完蛋的。
“對不起,常淼,”沈幸誠懇的不能再誠懇地說,“我不知道我是有什麽地方讓你誤會了,我是直男,我對男的硬不起來。”
“我那也不是邀請你和我……那什麽,你現在知道了嗎?既然你也是直男,你應該能懂我的,對吧。”
常淼低着頭收拾東西的速度變慢了,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才悶聲悶氣地說:“我知道了,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哥沒有把我當備胎,因為哥根本就沒打算和我在一起,連和我做都不願意。”
“……”
怎麽講不通呢。
沈幸有點不耐煩了,情緒壓過身體的不适,他倚着門框,不再好聲好氣。
“常淼,我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你能別擺出一副咱倆有一腿的樣子嗎?你要是想做我現在給你點個斐濟杯讓你錄個夠。”
常淼魂不守舍地看了他一眼,眼眶還是紅的。
這小孩長得跟不良少年似的,又是染頭又是打那麽多釘子,結果那麽愛哭。
其實沈幸挺吃這套的,但無奈性別不對。
沈幸看着他收拾完東西默默離開,摸了摸鼻尖,剛放了通狠話,也沒好意思叫他再給他帶藥膏上來。
這兩兄弟能不能不要逮着他一個人迫害。
*
常淼買完藥膏回來後,在酒店大廳的門口站了一會,吹了陣冷風。
眼眶不紅了,人也不委屈了,煩躁地捋了把頭發,對着玻璃中映出的自己,他怕自己再留在屋裏真的會乾出一些不好的事。
他都為了沈幸背叛自己維持了十八年的直男和處男身份了啊,為什麽還是被拒絕了?他是直男,又不要哥負責。
難道是因為他看起來很急-色嗎?
那也情有可原吧,他可是第一次呢,而且他第一次見到哥就心癢的不行,想認他當哥,當他一個人的哥。
他還穿着校服,應該挺純的啊,難道沈幸不喜歡這款?
常淼想了下他剛才的樣子,肯定是因為看起來很蠢,x能力不強沈幸才拒絕了他。
剛才哥真是要把他氣死,常淼差點沒控制住想把那張嘴堵住。
長得那麽好看,嘴巴那麽壞。
常淼看了眼手中拎的那麽多寶貝,就差一點就用上了,真可惜啊沒用的東西,這些套生産出來有什麽用?又勾引不到沈幸,不如返廠算了。
他找了個垃圾桶,把手裏的廢物垃圾扔掉。
這次買的不好,沒有哥喜歡的,下次多買點其他樣式的,身上常備,下次有準備就能成功了。
“常淼。”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常淼轉頭,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說,“路冶哥啊。”
因為家中的生意往來,常淼也是認識路冶的,只是他向來不像他哥那樣經常參加名流聚會,認識的人基本上都是同輩。
路冶臉上帶着傷,手上也纏着繃帶,配上他那張沒有表情顯得有些兇的臉和體育生體格,看起來跟個黑-澀-會一樣。
風口将不知道誰吸的煙送過來,常淼剛被拒絕“求愛”,本來心情就差得很,又聞到煙味,人都要爆炸了。
他冷着臉左右環視了一圈,找到了聚在一起吸煙的中年男。
遙遙地沖他伸出了中指,提高了聲音說:“喂大叔,就算快死了也不能在公共場合吸煙吧,沒看到我們這些祖國的花朵都要被你們毒死了嗎?”
“肺都黑透了還要抽,就這麽急着趕去投胎。等會我身上沾到煙味被哥讨厭了真的會把你們揍一頓的。”
那群中年男大概是見他不好惹,紛紛把煙掐滅了,躲瘟神一樣迅速地離開了。
“身上都臭了,啧。”
常淼嗅了嗅身上的氣味,“公共場合吸煙的能不能快點去死啊,還好哥不在,不然熏到哥怎麽辦。”
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路冶,忽然問道:“你什麽時候跟你哥關系那麽好了,還怕他讨厭?”
常淼笑了笑,露出兩個尖尖的牙,“你在說什麽呢路冶哥,我當然說的不是他啊。是我最近認識的一個哥哥,脾氣不太好,我怕他等會罵我。”
明明是說怕被罵,但眼裏卻透露着甘之如饴的甜蜜。
路冶默了默,冷不丁地說:“是沈幸嗎。”
常淼聽到這個名字,輕輕地挑了下眉,将手中的衣服放下,目光轉向他。
“路冶哥也認識嗎,原來哥在你們學校那麽出名啊。”
路冶說:“不是,我們是室友。”
他靜靜地看着常淼,“我剛才在學校門口,看到你和他了。”
“哦,”常淼點了下頭,無動于衷地說,“哥答應我今天去參加我的家長會的,結果不知道被什麽事絆住了。
啊,今天明明是周日啊,不知道哪個賤人煩他了,周日都不讓人好好休息,能不能去死啊。”
路冶:“……”
你要不去問下你表哥?
他扯了下唇角,意味不明地說,“是啊,周日還要強迫別人乾活的快點去死吧。”
接着他問常淼,“你和沈幸來酒店乾什麽?”
常淼說:“來酒店還能乾什麽,乾呗。”
見路冶神色陡然陰沉下來,他笑了笑,“我開玩笑啊路冶哥,你這都能當真,恐同症狀又加重了啊?
路冶語氣冷冷道:“沒有。”
懶得和他繼續聊天,常淼說:“我去找哥了,拜拜。”
到了門口,常淼猶豫了一會,還是沒開門。
把放着幾盒藥膏的袋子放在了門把手上,系了個蝴蝶結。
他再出現在沈幸面前只會讓他更加讨厭,但是哥看到他買的藥膏會心軟吧。
這麽想着,常淼心情愉悅地走了。
*
洗完澡出來後,沈幸掏出手機想外賣買藥,門卻被敲響。
那麽晚了,這種時候還能有誰?
常淼又回來了嗎?
沒多想,沈幸穿着浴巾去開了門,一打開,他就感到了一股來者不善的氣息。
他緩緩擡頭。
看到了一張陰戾的臉,面色沉沉,嘴角還有淤青,跟上門追債的一樣。
沈幸立刻就要關門。
路冶眼疾手快地伸腳抵住,“沈幸。”
沈幸掀起眼皮,剛洗完澡被霧氣蒸的泛粉的臉蛋上還挂着水珠,“你跟蹤我啊。”
确實是跟了一路,路冶否認道:“只是碰巧看到而已,你和常淼來這裏做什麽?”
“跟你有關系嗎。”
沈幸無所謂地說,“開房還能做什麽?”
路過的幾行人對僵持不下的他們發出了指指點點的聲音。
路冶轉頭粗聲粗氣地說:“沒見過吵架啊。”
吓得一群人快速進了電梯。
路冶說:“進去談談嗎,我有事問你。”
沈幸看了他一眼。
路冶把掉在地上的袋子撿了起來遞給他,正是沈幸所需的藥膏。
他伸出手,路冶愣了一下,放在他手上,只是碰到他手的時,飛快地縮了回去,就跟碰到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
沈幸現在一見到他情緒起伏就變大了。
剛才因為路冶給他買藥,心中起的一絲漣漪也因為他的動作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他很想被他碰嗎?
他只讓袋子進了屋,沒讓路冶進來。
“有什麽事你直接說,”沈幸淡淡道,“我想我們不是可以同處一屋的關系吧。”
路冶再三地被拒絕,再好的脾氣都要爆發,更別說他根本就沒什麽好脾氣。
他看在以前和沈幸是好兄弟的份上,忍氣吞聲地說:“你跟裴雲祯到底什麽關系,如果你們沒關系,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報警。”
報警?
沈幸眨了眨眼睛,正巧頭發上的一滴水珠順着發絲滴落,滑到臉頰,像落下的一滴眼淚。
他安靜了好一會,讓路冶進屋了。
單人間空間很小,路冶光是站在那,顯得這間屋子都變得狹窄擁擠起來。
因為是臨時決定,身上并沒有帶換洗衣物,只裹着浴巾,沈幸攏了攏有些敞開的浴巾,站在路冶面前,面容在燈光照耀下,浮現出溫柔的瓷白。
“裴雲祯,他是不是精神有問題,我說真的有問題。”
路冶說:“我不知道,據我所知他家裏應該沒有遺傳的精神病史。”
“哦,”沈幸點了點頭,“那他就是單純的發瘋呗。”
“你能告訴我,你是自願的嗎。我覺得你不是那種輕浮的人,不可能和裴雲祯是那種……不正常的關系。”
沈幸嘆了口氣,他是自願的嗎?
他和裴雲祯的合同白紙黑字的寫在那,轉賬明明白白地擺在那,網上擦着情侶熱度的視頻都挂在那。
他就算否認都沒用啊。
真是被裴雲祯這個人面獸心的家夥害慘了。
更何況,沈幸對裴雲祯的感情太複雜。對他的做法感到惡心的同時,又不得不感謝他帶自己入行。
在最困難的時候拉了他一把,給他轉了一個又一個十萬。
但是經歷這次以後,沈幸是不會和他再一起合作拍視頻了,他已經吸取一次教訓了。
只是違約金實在是賠不起。
而且沈幸現在懷疑裴雲祯确實有精神方面的問題。
沈幸想了想說:“其實我還挺震驚你來裴雲祯家裏的,我不知道我給你打電話了,可能是不小心按到了,嗯,總之謝謝你過來,幫我。”
路冶大概是對他接下來的話有所預料,臉色越來越沉。
沈幸補充了一句,“但我還是不會原諒你那麽對我的,一碼歸一碼。”
“我……”
路冶剛想說話,就被沈幸打斷了。
他垂着眼眸,漫不經心地說:“但是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吧,先不說裴雲祯家裏,你不是剛離家出走嗎,哪來的辦法幫我,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我和裴雲祯之間的事一時半會說不清,我們根本就沒,沒那個。而且我……沒要把他送進去的意思。”
沈幸真心實意地說:“不過我建議你讓裴雲祯家裏帶他去檢查一下腦子,他精神好像真的不太正常,放出來危害社會啊。”
空氣中蔓延着死寂的氣息。
片刻後,路冶摔門離去。
沈幸對着他離開的地方瞪大了眼,“吃槍藥了啊,你也去看看腦子吧!”
一個兩個精神都不正常,路冶有躁狂症吧跟蹤他還有理了?
沒見過哪個跟蹤狂還要理直氣壯進別人屋裏的!
*
沈幸擦完了藥,關了主燈,拍了張頗有氛圍感的照片。
沈幸的學習技能是很強的,沒有多長時間,已經能熟練掌握構圖、燈光、調色、p圖等方面,照片拍的很漂亮,也很澀情。
真不容易,身體不适還要時刻記得拍福利,他太敬業了。
沈幸才不會因為路冶的一番話就輕易原諒他,他也是有底線的,明明在不久前原諒過一次路冶,但他還是沒有好好珍惜,當他脾氣很好嗎?
但就事論事,今晚路冶也是關心他,雖然一副拽了吧唧需要沈幸接旨跪恩的樣子。
沈幸準備用小號給他發這張圖,再讓路冶給他轉點精神損失費。
【水杏:哥哥,我的腳受傷了,塗了藥也還是好疼QAQ】
沒等Wilder回複,他打算晾Wilder一會。
誰讓路冶今晚關門那麽大聲,不知道自己力氣多大嗎,把酒店的門摔壞不需要他賠是吧?
沈幸切回大號,頂部的消息欄轉了好久的圈圈,等了一會才看到謝闵的消息呈現在列表。
手機太卡,他剛點進去,就卡的無法滑動。
沈幸在屏幕上戳了戳,在想要不要換一部手機。
不知道謝闵找他是什麽事,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充電,沒有急着打開。
直到次日醒來。
沈幸打開手機,想起昨晚謝闵的消息沒回複,點了進去。
下一秒,沈幸瞪圓了眼睛,從床上咕嚕一下爬起來。
他看到自己昨晚拍的那張暗示性意味十足的照片,莫名其妙出現在和謝闵的聊天框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