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裙子
第68章 裙子
包廂隔絕了外界的喧嚣, 缭繞的白霧氤氲不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煙草和酒的氣息,滿室衣香鬓影低聲笑語。
坐在席間的謝闵面色不變地接過對面推來的酒, 左手不易覺察地從胃部滑過,微微泛白的臉色也被烈酒掩蓋了。
這一杯再喝下去,謝闵冷靜地判斷自己的狀态,如果拒絕對面,那麽這次拉攏的投資也就作廢了。
謝闵的手放在杯身, 聽到對面笑着說家裏的太太不讓喝酒,只能看你們喝,真是可惜。
他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為他下廚的沈幸, 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目光專注地注視着他,眼睛裏只有他一個人,整個人散發着溫柔安靜的氣息。
睡着的時候模樣十分乖巧,要比醒着的時候更加的稚氣,謝闵伸出手輕輕地描摹他的臉龐,又滑到他瘦削突出的腕骨。
黑暗的房間裏,他跪在床邊,如圖鬼魅一般,窗外的天色逐漸泛白,而床上熟睡的人卻一無所知。
謝闵撫摸着沈幸手腕裏側的一道淺淺的疤痕, 近乎虔誠地吻了幾下, 便放開了。
對于自己的生理本能有着自虐一般的克制, 任由體內的欲望灼燒撕扯直到平息,過了很久,他的身體動了動, 露出了手臂內側層層疊疊的痕跡。
那是模仿着沈幸的傷疤而留下的。
那晚他把沈幸抱在懷裏,給他塗了藥,強烈的專注令他看起來有種陰森的神經質。
懷裏的沈幸要比醒着的時候乖的多,不會被男人勾引,不會叫別人老公,也不會露出那雙讓人心軟的眼睛,只是讓人很想吻他。
謝闵想到那天晚上,心中微微一動。
當他擡起手即将喝到那杯酒時,側對着他的門猝不及防被推開,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瞬間奪取了他所有的注意。
那一剎那,謝闵以為自己還沉浸在夢裏。
……
“學長,你怎麽在這?”
沈幸像是被吓到了,那張越來越漂亮出衆的臉,染上了脆弱委屈的氣息,叫人無法不憐愛。
嘴唇被牙齒咬的發白,微微下垂的長長眼睫,下意識展露出的驚喜和依賴,都使謝闵發自內心的感到愉悅。
他笑了一下,把外套脫下披在沈幸身上,溫和道:“在應酬,沒想到會遇到你。”
“我……”
沈幸抓住他的手臂,有點着急地想要說什麽,謝闵輕聲安撫他:“我知道,你先去外面等我。”
沈幸:“……”
你知道什麽了,他只是想說記得給封口費。
看着沈幸聽話離開的身影,謝闵将目光放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原來是傍上你了,過來找老公呢,我說怎麽突然闖進來。”
男人笑了笑,“下手可真夠快的……沒聽說你有這個傾向啊謝總,什麽時候給兄弟玩玩?”
謝闵微微笑了笑。
*
沈幸站在拐角處,一直向外張望着,片刻後,看到了謝闵的身影,眼睛亮了亮。
“學長,沒事吧。”
謝闵搖了搖頭,看着沈幸着急地拉着他查看有沒有受傷,沒看到有哪裏不對勁,才松了口氣,“謝謝學長幫我,我可打不過他。”
謝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可不想打你。
“他和你說了什麽,”謝闵揉了揉他的後頸,好讓他慢慢放松下來,不要那麽緊張,“有冒犯到你嗎。”
沈幸有點難以啓齒,他看了謝闵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意識到他不想說,謝闵也沒有逼他,“身上都濕了,難不難受。”
沈幸說:“我回去洗個澡,衣服給你,學長。”
謝闵道:“不用,你穿着,訂了酒店嗎?”
沈幸眨眨眼,“訂過了,學長工作那麽辛苦,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和謝闵道別後,沈幸才慢悠悠回到包廂,即便被服務生帶着,也在進入時莫名頓了一下。
有點ptsd了。
“怎麽去那麽久。”
陸晉琛回頭望向他,目光停在他身上,“怎麽回事?”
沈幸把謝闵地外套裹的更緊了一些,皺着眉,有點喪氣:“不小心撞到了。”
陸晉琛“嗯”了一聲,視線從他的外套上掠過,沒問他的外套是哪來的,只是強硬地掰開他的手,仔細地看了看他的狀态。
沈幸不自在的地偏了下頭。
“走吧,回去,沒吃飽的話等會讓人送過去。”
陸晉琛淡淡道,“還得參加活動,今天感冒就不好了。”
沈幸乖乖地點了點頭,看了眼他牽着自己的手腕,放棄了。
算了,愛牽就牽吧。
坐上陸晉琛的車時,沈幸望着窗外疾馳而過的救護車,多看了兩眼。
*
回到酒店後,沈幸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着了,醒來簡單地吃了酒店送的早飯,才慢悠悠趕去活動場地的後臺。
官方配備了化妝師,但大多數人是額外請了化妝師,沈幸坐在帶有編號的位置上時,才發現這一點。
每個人都很忙,耳邊充斥着尖銳刺耳和暴躁的聲音。
沈幸默默地吸着咖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輪到自己。
“……什麽啊,憑什麽他就能住總統套房,我們的都是标間,惡不惡心。”
坐在他旁邊的人,打扮的時尚潮流,穿戴的都是品牌貨,嘴上卻格外刻薄,翻了個白眼。
他身邊跟着三四個助理模樣的人,化妝師看起來也非常有專業素養,小心翼翼地接話:“就是啊,一點都不公平。”
“算了,不多說了,咱們可惹不起,人家背景大着呢。”
“什麽背景啊?”
“能把你封殺的背景咯。”
沈幸搭着下巴,百無聊賴地聽着他們講話,他對這些并不好奇,直到那個人沖他翻了個白眼。
沈幸:“……?”
神經病怎麽這麽多。
他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索性回酒店拿了官方統一準備的禮服。
因為事先保密,所以當沈幸看到手上的裙子時,還是懵了一瞬。
他聯系了工作人員,卻被告知沒弄錯,【這邊重新核對了,沒有出錯哦】
沈幸:“……”他此刻深深地覺得來參加這個活動就是個錯誤,未免太草臺班子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精美的吊燈,忽然後知後覺。
他的房間是升級成總統套房了嗎?
原來化妝間的那個人是在罵他,沈幸突然驚覺,但他的背景又是誰。
沈幸在床上滾了兩圈,突然聽到有人敲門,他慢吞吞去打開門,看到了門外的陸晉琛。
“怎麽樣,适應嗎?”
沈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還好。”
陸晉琛和他一同進屋,沈幸關門轉身後,看到的就是他蹲下身拿起裙子的一幕。
籠着黑色紗的手輕輕撚了撚,陸晉琛挑了下眉,“這是誰的衣服?”
沈幸屏住了呼吸,差點同手同腳,還得裝作若無其事:“……我的。”
他蹲在陸晉琛身邊,默默地把裙子從他手裏搶回來,小聲地說:“怎麽不經過別人同意就看呀。”
陸晉琛忍着笑,“抱歉,別生氣,我只是在确認這是什麽類型的衣服。”
沈幸掀起眼皮,“确認完了嗎。”
陸晉琛點了下頭,接着說:“這是活動發的衣服嗎,他們怎麽會給你發裙子。”
“我也想知道,”沈幸聳了聳肩,盤腿坐在地毯上,“我能不穿嗎,別人萬一以為我是變态怎麽辦。”
陸晉琛垂眸看了他幾秒,沉思道:“好問題,不然我再幫你問問?”
沈幸把裙子重新鋪開,抛開別的不談,其實這條裙子挺漂亮的,官網的價格也不便宜。
但沈幸抛不開別的,他一個男生,怎麽可能大庭廣衆穿裙子啊!
真的會被當成變态的。
“我已經問過了。”沈幸說,言下之意是,陸晉琛問就有用了嗎?
緊接着想到陸晉琛的身份,又遲疑了。
應該比他的話有分量吧。
陸晉琛見他那麽煩惱,便說:“如果要穿的話,晚上跟着我,不會有人拍的。”
沈幸聞言“唰”地擡起了頭。
“真……真的嗎。”沈幸臉上紅撲撲的,語速慢慢的,像是在不好意思,“會不會打擾你?”
陸晉琛沉吟半晌,轉頭端詳他半晌,緩緩開口:“其實我缺一位女伴,如果你願意的話,非但不是打擾我,而是幫了我大忙。”
沈幸根本就沒有想到,不過一個走過場的頒獎典禮而已,哪需要帶什麽女伴,全都是陸晉琛胡謅出來的。
他只是覺得一切都像巧合一樣,事情都向着好的那一方面發展。
放在裙子上的細白手指顫了顫,沈幸相信了陸晉琛的話,“好。”
*
陸晉琛站在窗邊打電話,聽交談內容,大概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沈幸站在更衣室裏,門開了一條縫,眼巴巴地等陸晉琛聊完挂電話。
和陸晉琛的眼神對視上,沈幸壓着想要關上門的欲望,“可以幫我拉一下拉鏈嗎?”
陸晉琛緩步走過來,換了一種沈幸聽不懂地語言,輕笑着和對面說了句什麽,便挂了電話。
陸晉琛的手放在門把手上,“不放我進去,我怎麽給你拉。”
沈幸竭力讓自己保持平靜,打開了門。
沈幸很瘦,骨架也小,這條裙子并沒有想象的那麽不适合他。
然而側腰露了大片的雪白皮膚,牛乳似的白,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着一層細膩的柔光。
細的仿佛一只手就能覆蓋的腰身,筆直和纖長的腿,還有那張過分招人的臉龐,讓陸晉琛此刻清晰地意識到他的年輕漂亮。
年輕到……對他來說幾乎有些稚嫩了。
陸晉琛的手放了上去。
這一刻,沈幸覺得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滾燙而粗糙的觸感,時不時地蹭過他背後的皮膚。沈幸努力讓自己不發抖。
陸晉琛垂下眼眸,虛虛地隔着咫尺的距離,籠住了他那截細白的腰身。
……怪不得謝闵藏起來不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