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乞求
第69章 乞求
陸晉琛曾受謝闵相托, 出手資助沈幸。那時謝闵處境舉步維艱,身心狀态皆是岌岌可危。
礙于名義上小叔這層身份,陸晉琛便順勢接下了這份囑托, 表面笑稱舉手之勞,背地裏冷嗤一群給他添麻煩的蠢貨。
自身難保了還要保別人。
陸晉琛曾經遙遙地見過沈幸一次。
穿着校服,比同齡男生長一些的頭發柔順地落下,膚色極白,嘴唇天然的紅潤, 烏黑的眼瞳和水墨一般的痣,安安靜靜趴在桌子上寫卷子。
校服松松地籠罩在他身上,再寬松都遮不住的清瘦, 好像吃不飽飯一樣。
只那麽一會兒的功夫, 陸晉琛就看到了不下三名同學擁擠着朝他靠近,做出一些自以為耍酷的小動作,目光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
然而始終低着頭沉浸在試卷裏的沈幸毫無察覺。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以為自己打擾了他們玩,把試卷疊起來去外面寫。
和他擦肩而過,不過到他胸口,個子低低的,側過身避讓他們。
乖巧又好欺負的模樣,不知道家裏怎麽養的孩子,陸晉琛那一刻萌發了領養他的念頭, 後來由于他家裏還有人于是作罷。
拒絕了見面的提議, 一直以來以資助人的身份獲得他的消息。不過陸晉琛只是一時興起, 逐漸快忘記沈幸的存在,直到不久前收到那筆資助錢的返還。
陸晉琛在繁忙的工作之餘,撥通了他的電話, 看到他那張仍有些稚氣,但出落的俊秀而俏麗的臉龐。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曾經單方面見過的,到他胸口的自閉漂亮小鬼,不過眨眼之間,就變成了清俊秀麗的少年模樣。
陸晉琛心裏微微一動。
挂斷電話後,陸晉琛調取了他現如今的信息,浏覽數秒之後,饒有興趣地挑了下眉。
出于一種極微妙的心理。
陸晉琛微微一哂地想,沈幸年紀太小了,沒有得到正确的引導。
身邊盡是些亂七八糟的人物,只是展現了自己的那張臉,周遭誘惑便紛至沓來。
走錯路對這樣漂亮的孩子來說,或許也有一份他的過錯。
陸晉琛盯着他學生證上的照片,漫不經心地想,畢竟有過那麽一段關系,他前面那些年沒有盡到的職責,現在彌補倒也為時不晚。
沈幸只需要像以前那樣,每天乖乖地向他報備,做個乖孩子,斷了這些虛無缥缈的聯系。
只是陸晉琛沒想到,這樣的機會來得這麽快。
*
沈幸和陸晉琛一同出席晚宴。
按理來說,他的座位是在靠後的位置,和他的“同事”們分配在一起。
但不知道陸晉琛和主辦方說了什麽,沈幸只需要坐在陸晉琛身旁就可以。
長到膝蓋的裙子被高價請來的設計師剪裁成短款,沈幸下面穿着牛仔褲,身上披着陸晉琛的西裝外套,遮蓋了他的身形骨架。
妝容被刻意改過,五官變得柔和,褪下眼鏡,那張完整的臉展露出來。
打眼一看,好像确實是陸晉琛的女伴一樣。
陸晉琛和別人交談,沈幸沒有跟過去,獨自站在角落裏吃東西。
除了胸口露的太多,一彎腰什麽都一覽無餘外,其他方面,總歸沒有穿長裙的不自在。
沈幸把外套系上,這下就連裏面穿的是什麽都看不見了,不過依然能看到裸露的胸口,他覺得有點奇怪,又一顆顆解開了扣子。
“你好女士,請問能要一下你的聯系方式嗎?我也是一個人。”
年輕又時髦的青年,活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行了一個紳士禮。
沈幸默默地往嘴裏塞完東西,沒有說話,只用眼睛盯着他——這個人,好像是下午在化妝間對他十分不滿的那位吧,他真的看不出來他搭讪是誰嗎?
他又拿腔拿調地說了一些場面話,沈幸不好出聲,他怕自己說話吓死他。
他想了想,伸手随便比劃了幾下手語,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十分真誠地看着他。
對方:“……”
原來是個啞巴!
他臉有點綠,正打算轉身離開,撞上了交談結束的陸晉琛。
陸晉琛親密地摟上“她”的腰,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在說什麽?”
沈幸搖了搖頭,“沒什麽。”
他怔怔地看着兩人的背影。
他當然認識這個人是誰——但是他旁邊那位,不應該是現在在圈子裏讨論度極高的主播嗎?
他死死地盯着沈幸的臉,不可置信,這人到底男的還是女的!而且,他不是會說話嗎!
“我去一下洗手間。”
公共的洗手間對沈幸來說十分麻煩,陸晉琛招手叫人帶他去私人套房。
一路上,沈幸得聚精會神地跟着他,領路的人走的太快,加上路七繞八繞,沈幸眼花缭亂,生怕慢一步就跟丢了。
到了套房後,沈幸才松了口氣。
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示意抵達,沈幸進去後,剛推開洗手間的門,就聽到身後的門落下一聲清脆的聲響。
在安靜的空間裏異常明顯。
*
沈幸在心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總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
為什麽總挑別人上廁所的時候……!
他握了握拳,能不能有點素質。
沈幸轉過身,恰好對上這人直直望過來的目光。
一路上,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沈幸沒有特意擡頭注意他的臉。
此刻,在口罩和鴨舌帽的遮掩下,也能看出來隐隐有些熟悉的眉眼。
沈幸的心中緩緩浮現出一個名字,他有點驚訝地,眼睛睜圓了,語氣聽不出是驚喜還是驚吓,“你怎麽在這裏?”
蔣又池摘下了口罩,笑容燦爛,“當然是在跟蹤你。”
沈幸:“……不要這麽說話。”
蔣又池聳了聳肩膀,“好吧,開個玩笑。”
沈幸打量他片刻,得出結論,“你又在兼職嗎?”
蔣又池說:“是啊,沒想到能看到你,好巧,你說是不是。”
他連上表情十分自然,但沈幸總覺得有些奇怪,然而以他對周身空氣的遲鈍程度,怎麽也沒看出來是哪裏不對。
于是沈幸點了下頭,真心實意地說:“是啊,好巧哦。”
蔣又池又笑了一聲,繞到沙發上坐下,悠悠地拍了一張他的照片,随後道:“沈幸,我現在真的很好奇,你還有多少瞞着我的事情。”
“你沒有妹妹,對吧?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給我她的聯系方式,你口中的妹妹,不過是自己穿裙子的身份。”
沈幸猝不及防。
他下意識瞄了眼自己的裙子,可能是一直跟在陸晉琛身邊,沒人提醒他,導致他都快忘記自己現在還穿着裙子。
他舔了舔嘴唇,看了蔣又池一眼,剛想說話,就聽蔣又池說,“不要騙我,我都關注你的賬號了。”
沈幸:“……”
在好友面前掉馬,沈幸真想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哦。”
沈幸半晌憋出了一句,“你怎麽知道的。”
蔣又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微微地彎了下眼睛,摘下了帽子,眼底的青黑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襯的他那張俊朗的面目顯出幾分陰郁氣。
他沒再看沈幸,自顧自地說:“你缺錢嗎,我有十二萬存款,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全都給你。”
十二萬,對于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學生來說,已經很多了。
沈幸莫名其妙地眨眨眼,有點摸不着頭腦,茫然道:“我要你錢乾什麽。”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缺這十二萬,但我現在只有這麽多,”蔣又池低着頭,“你覺得不夠的話,我可以去借,你想要多少。”
沈幸皺了皺眉,他看了眼蔣又池,慢慢地走向他,擡起手,想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但猶豫片刻,還是放下了。
“蔣又池,你受什麽刺激了。”
蔣又池始終沒有擡起臉,手肘支撐着膝蓋,脊背深深地彎了下去,雙手抵着額頭,叫人無法看清他的神色,只聽得到低沉的嗓音裏有一絲輕微的哽咽。
“我沒有受刺激,我只是……只是實在受不了了。”
他看到沈幸在網絡上,穿着裙子,換了一個又一個“男朋友”,說了無數甜言蜜語,好像為了錢,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現實裏,也從不為任何人停留,身邊的人從起初的裴雲祯,到現在年級都能當他爸的老男人,又到底是為什麽?
到了什麽程度,才會滿足。
難道要等到身敗名裂的那一天,才會重新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嗎?
“……”
房間裏一片死寂,壓抑到令人窒息。
沈幸立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是否要上前安慰他。
在他看來,蔣又池簡直是發癫,突然說什麽要給他錢,又自顧自地講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你……別哭。”
沈幸用盡畢生所學,憋出了這麽一句安慰人的話,說完,又詞窮了。
蔣又池放下了手,他面色十分頹然,眼圈有些紅,但沒有眼淚。
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止不住地心軟,“抱歉,我沒有控制好情緒。”
沈幸松了口氣,連忙說:“沒事沒事。”
蔣又池的目光緩緩轉到他的臉上,那張漂亮、優越、越發動人的臉上,連一絲一毫的痛苦都沒有。
無措的茫然下,藏着近乎漠然的疏離。
……他對沈幸還不夠好嗎。
說斷聯就斷聯,說欺騙就欺騙,他已經拼盡全力去挽回了,但是沈幸還是不要。
他不要。
他現在有無數人的喜歡,看不上區區一個蔣又池,哪怕蔣又池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到底是為了錢,還是為了男人,沈幸怎麽能這麽對他。
蔣又池看着他,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乞求道:“沈幸,你親一下我,我就原諒你。”
他決定給沈幸最後一次機會。
他也不想……讓沈幸淪落到叫人唾罵的地步,可是他們之間,隔的距離太遠了,遠到沈幸現在連對他笑一下,都沒有時間。
沈幸不知道他那些複雜的心路歷程,因為沒安慰他,蔣又池就要讓他親一下他才能原諒?
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沒看出來蔣又池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脫口而出:“你神經病啊!”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下一章要不要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