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要睜眼！

那條金色細線還在擴大。

遙感中心裡，所有人都盯著大螢幕，連平時最愛說話的幾個年輕研究員都閉上了嘴。

玄極島北部。

原本隱藏在數百米冰層下方的黑色區域，隨著下方結構緩緩隆起，邊緣大量冰塊正在向外崩裂。

每一次裂開，都有成片積雪順著坡面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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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面上，這已經是一場規模驚人的冰崩。

可從衛星視角看去，那些數公里長的冰塊，小得像從某個巨大物體表面脫落的碎屑。

金色越來越明顯。

最開始只有一條線。

隨後變成一道狹長弧形。

何晉年站在螢幕前，眼睛一眨不眨，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旁邊工作人員盯著資料，聲音都有些發緊：「何老，中心區域紅外溫度還在升，長度五十七公里，寬度已經超過六公里。」

孫洪海問道：「邊緣還在動？」

工作人員點頭說道：「一直在擴大，速度很慢，每分鐘大概幾十米。」

幾十米。

以前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個誇張得不得了的變化速度。

放到眼前這個東西身上，卻慢得像正常人眨眼時眼皮剛剛掀起一道縫。

一個研究員終於忍不住開口：「真要按照眼睛去算，它現在才睜開一點點。」

沒人接話。

因為螢幕上的畫面越來越像他說的那樣。

那道金色弧線內部開始出現更深的顏色。

金黑交織。

中央還有一道細長的深色區域。

孫洪海盯了幾秒，突然轉頭：「找動物眼球結構的人過來，現在就看。」

十幾分鐘後，生命科學組的人再次接進影片。

對方看到衛星圖的第一眼，還以為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地質遙感圖。

聽完位置、尺寸、變化過程以後，影片那邊沉默良久。

一名眼科生理研究員將影象放大說道：「如果按眼球來理解，中央這條顏色更深的區域很接近瞳孔，外圍金色區域對應虹膜，外側目前還能看到一部分厚重覆蓋層，完整眼球還在更深的位置。」

孫洪海問道：「有多大把握？」

對方苦笑了一下說道：「這種尺寸已經超出我的專業常識，我只能判斷形態。單看形態，高度接近。」

會議室里空氣像凝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候。

新的訊息從玄極島一號科考站傳來。

齊海直接開啟遠端影片，畫面里的許知夏、老馮以及幾名科考隊員全在監測大廳。

齊海神情凝重說道：「孫主任，我們這邊已經收到北部異常區域的資訊，站里剛做了一個決定，所有非必要戶外工作暫停，人員全部回站待命。」

孫洪海點頭說道：「可以，先保證安全。」

許知夏坐在旁邊，沒有急著說話。

她剛才已經看過衛星圖。

那條金色縫隙出現以後，她心裡最後那點僥倖正在迅速消失。

黑色峭壁具有生物組織結構。

整個玄極島存在類似心跳、呼吸的周期訊號。

現在。

一隻幾十公里尺度的眼睛正在冰層下睜開。

哪怕再謹慎的人，也很難繼續把這些現象全部分開解釋。

許知夏抬頭看向齊海說道：「北部幾個無人觀測站能撤裝置就撤，人員別過去。眼部結構如果繼續抬升，冰川崩塌範圍會越來越大。」

齊海說道：「已經通知了，最近的人距離那裡也有一百多公里。」

老馮坐在後面，聽著他們討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牆上的玄極島衛星圖。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那根崩掉的鑽頭。

如果黑色峭壁真屬於玄極島這頭巨物身體的一部分，他那天已經貼著一個上千公里生命的龜甲鑽了二十多分鐘。

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老馮壓低聲音說道：「許博士，你說這傢伙醒了以後，會不會記仇？」

許知夏瞥了他一眼：「你鑽的時候怎麼沒想這個？」

老馮乾笑兩聲說道：「那會誰知道山還能活啊。」

許知夏沒有繼續搭理他。

她看著螢幕上的金色區域，心裡反而冒出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對方真的擁有如此龐大的體型。

它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有造成更劇烈的破壞？

玄極島整體移動七公里。

島上科考站甚至沒有明顯震感。

剛才那次全島震動雖然嚇人，建築也基本完好。

現在睜眼的速度同樣慢得驚人。

彷佛……

它知道上面有東西。

這個念頭剛出現。

大螢幕里的金色區域突然停了。

所有人一愣。

工作人員立即檢視資料。

「停止擴大。」

「冰層位移也在下降。」

「中心結構保持穩定。」

何晉年問道：「又睡回去了？」

沒人知道。

……

冰層下面。

陳玄只睜開了很小一條縫。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動作已經控制得極輕。

可眼皮上壓著的東西實在太多。

岩石、冰川、凍土堆積了三千多年，他稍微抬起眼皮，外面的覆蓋層就跟著崩裂。

好在這些東西對他沒有任何疼痛感。

真正讓陳玄停住動作的，是他剛剛恢復的視覺。

視線穿過冰層裂隙以後。

外面的世界終於有了一點顏色。

很暗。

天上覆蓋著厚重雲層。

遠處遍布白色冰原。

更加顯眼的是那些人造設施。

燈光。

很多燈光。

幾百公里外有。

上千公里外還有。

陳玄甚至看到了高空中不斷掠過的東西。

速度很快。

軌跡穩定。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自己上方掃過去。

「衛星？」

他已經從背上那些人類建築、文字、裝置大致判斷出時代。

三千多年過去。

人類文明顯然已經發展到了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程度。

陳玄繼續把視線往近處移動。

眼睛附近沒人。

更遠位置才有一些監測裝置。

他稍微鬆了口氣。

還好。

剛才掉下來的冰塊沒有砸到人。

想到這裡，陳玄也懶得繼續睜。

現在身體控制力還不夠熟練。

眼皮掀大一點，周圍幾十公里冰川都有可能跟著垮。

等自己先適應一下再說。

於是那隻剛剛睜開一條縫的巨大眼睛停在那裡。

金黑色瞳孔隔著漫天風雪，靜靜望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