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浪不能過去

北冰洋上。

第一道海嘯波已經離開玄極島數百公里。

在深海區域，這股長波看起來並不起眼，海面高度甚至只有一兩米，普通船隻從上面經過，或許只會感覺到一次持續時間很長的起伏。

可海洋監測中心沒人敢小看它。

海嘯真正恐怖的地方，從來都不在深海。

隨著前方水深不斷下降，原本分散在數千米深海水體中的龐大能量，會被一點點擠向海面。

三米。

十米。

三十米。

甚至更高。

臨時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一套套模型正在瘋狂重新整理。

代表海嘯傳播路徑的紅線已經跨過大半片海域，最前方距離大陸架只剩不到四百公里。

工作人員額頭全是汗。

「最新模型出來了。」

秦越馬上抬頭問道：「第一登陸點浪高多少？」

工作人員看著結果，喉嚨明顯動了一下：「目前預測七十四米到九十一米，區域性地形疊加以後還有繼續抬高的可能。」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

九十米，接近三十層樓。

哪怕沿岸已經啟動最高階別疏散，這種規模的海嘯真正衝上陸地，造成的損失依舊很難估量。

秦越盯著疏散資料問道：「人撤了多少？」

「最近幾處城區已經撤出百分之七十三，港區人員接近全部撤離，可道路現在太堵，還有大量居民在轉移途中。」

「鐵路呢？」

「全部加開了。」

「機場？」

「能飛的航班都在飛。」

秦越看了一眼時間。

兩個小時十五分鐘。

這還是第一道海嘯波抵達淺海的時間，真正開始衝擊海岸，可能會稍晚一些，可留給所有人的時間依舊不多。

許知夏坐在側面的資料席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海嘯傳播模型。

她已經連續熬了十幾個小時，眼睛很酸，人卻異常清醒無比。

如今爆破源基本鎖定在藍淵地下實驗區域，調查組正在繼續收集證據，可這個結果眼下救不了沿岸的人。

浪已經形成，找到誰該負責是一回事，把這道海嘯擋下來又是另一回事。

旁邊海洋專家忽然說道：「第一波又加速了。」

許知夏立刻靠過去。

進入大陸架以後，水深正在快速降低，海嘯傳播速度隨之變化。

同時，前端浪高開始明顯上漲。

四米。

六米。

十一米。

變化還在繼續。

許知夏抿了抿嘴：「按照現在這個趨勢，靠近海灣的時候肯定會超過八十米。」

旁邊的人說道：「防波堤扛不住。」

許知夏沒有說話。

當然扛不住，現有沿岸工程從設計之初，也沒有按照這種等級的海嘯準備。

整個指揮中心裡電話聲、警報聲、鍵盤聲幾乎沒停過。

沒人再討論玄武會不會造成災害，也沒人關心網路上現在吵成什麼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條越來越靠近陸地的紅線上。

……

距離海岸還有一千多公里的海面上。

陳玄低著頭，金黑色巨眼裡倒映著起伏的海水。

隨著神權開始恢復，他對水體的感知遠比剛甦醒時清楚。

以前的海洋在他眼裡就是一整片水，如今只要意識稍微沉下去。

洋流方向、溫度變化、深淺差別甚至水體中的每一股大規模運動，全都清晰了起來。

那道正在遠去的海嘯波尤其顯眼。

它像一條隱藏在大海內部的龐大褶皺，一路向前推，越往淺海，抬得越高。

陳玄的意識沿著海水一直向前。

最開始只能看到海，慢慢地，岸線進入感知。

碼頭、道路、城市。

大量人類正在往遠離海岸的方向移動。

有些街區已經空了，有些道路依舊堵滿車輛。

很多車甚至停在原地，一米一米往前挪。

更靠近港區的位置，還有最後一些穿著制服的人正在檢查建築、倉庫，將落後的人員送上撤離車輛。

陳玄對現代城市的概念還很陌生，他只知道那裡人很多，非常多。

自己背上十幾個科考站所有人加在一起，和那片城市相比都不值一提，而現在那道海嘯正朝他們過去。

陳玄仔細感知了一遍。

以那片沿岸水深，浪一旦真正推到岸邊，肯定會抬得很高。

他活了幾千年，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可最簡單的東西還是能看懂。

這種水量砸過去，那些小房子留不住幾個。

陳玄皺了皺眉：「這浪不能過去。」

他的聲音沒有真正從口中發出來，只在意識里響了一下。

下一刻。

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鎮守範圍出現大型水災。】

【災害等級正在提升。】

【預計受災生靈數量超過當前負岳鎮守範圍安全閾值。】

【鎮世權柄產生響應。】

【第二神權可提前開啟。】

【鎮海。】

陳玄看著最後兩個字，大量資訊隨之湧入意識。

鎮海。

玄武本就屬水，鎮壓江河、湖海、水脈，平息風浪、洪潮。

能力聽起來很簡單，具體落到現在這具一千多公里的身體上，會產生什麼效果，陳玄自己都不知道。

系統提示繼續出現。

【開啟神權後，宿主可在神識覆蓋水域內調動、鎮壓、疏導大規模水體。】

【當前神力充足。】

【是否開啟？】

陳玄看向遠處，海嘯還在往前，距離那片城市已經越來越近。

「開。」

念頭落下的瞬間。

陳玄體內像有什麼沉睡了漫長歲月的東西徹底睜開眼睛。

轟！

一股無法用肉眼觀察的力量沿著他的四肢、龜甲、血肉迅速擴散。

最後全部湧入海洋。

玄武腳下。

原本隨著洋流不斷流動的深海忽然停了一瞬，成群游魚齊齊調轉方向，海底沉積物緩慢落下，幾百公里內所有海洋監測浮標同時出現了一組前所未見的資料。

水壓、流速、潮汐。

全部在同一秒產生變化。

臨時指揮中心裡，警報再次響起。

工作人員猛地抬頭：「玄武周邊海域出現異常！」

秦越轉身問道：「什麼異常？」

「水流在變！」

「範圍？」

工作人員迅速縮放地圖。

一百公里。

三百公里。

五百公里。

還在擴大。

負責海洋模型的人盯著螢幕，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玄武附近的水體像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中心。

大量原本毫無關聯的洋流開始緩慢調整。

沒有失控，沒有碰撞，所有變化都帶著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秩序感。

許知夏忽然抬起頭。

因為就在同一時間，那道已經接近大陸架的第一波海嘯，速度出現了第一次下降。

每秒一百七十米。

一百六十五米。

一百五十八米。

數值還在掉。

「海嘯減速了！」

一句話出口，整個指揮中心的人同時看向大螢幕。

秦越快步走過去：「原因？」

沒人回答。

模型里，前方沒有島嶼，沒有人工阻擋，海底地形也沒有發生突然改變。

可那道原本一路向前的巨大長波，確實正在一點點變慢。

許知夏盯著那條紅線，隨後看向更遠處代表玄武位置的巨大黑色標記。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而北冰洋上。

陳玄已經緩緩抬起了一隻前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