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海底一萬米的聲音（4k大章 更新！）

北冥七號深海綜合監測船抵達玄極島原始座標附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

按照臨時指揮中心下達的命令，監測船並沒有直接進入核心區域，而是在距離目標海域還有一百八十多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裡過去常年受到玄極島龐大地形結構影響，人類對於下方海床的了解一直非常有限。

畢竟以前玄極島就壓在那裡。

如此龐大的島體幾乎遮住了下方絕大部分割槽域，不管是聲吶還是其他探測裝置，從外圍進行掃描的時候，首先接觸到的都是玄極島本身以及周圍那些複雜的海底地形。

可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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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離開以後，原本被它整個身體覆蓋住的大片區域第一次完全暴露出來。

一張從未出現過的海床地圖，也開始隨著探測一點點成型。

監測船控制室里。

許知夏正在透過遠端線路檢視實時傳回來的聲吶圖。

從開始探測到現在，她已經連續盯了幾個小時。

可隨著掃描區域不斷深入，她的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

玄武原本趴伏的位置，海床形態和周圍區域存在非常明顯的區別。

整個中央區域存在著一個面積巨大的凹陷，長度達到數百公里，形狀和玄武腹部原本接觸海床的位置大致對應。

這個結果本身倒不算太讓人意外。

畢竟一個體長超過一千公里，實際重量根本沒人能夠計算出來的巨型生命，在同一個地方趴上幾千年。

如果下面海床還能和周圍完全一樣，那才是真的奇怪。

真正引起眾人注意的，是凹陷最中央的位置。

那裡還有一道更深的裂谷。

目前就連具體寬度都沒有辦法完整確認。

普通多波束聲吶打進去以後，返回的訊號極其混亂，只能勉強看到裂谷上方的一部分結構。

一名研究員把剛剛建立出來的三維模型旋轉了一圈。

「現在只能看到上面這一段。」

「這條裂谷還在繼續往下，深度已經超過現有公開海圖記錄。」

許知夏聞言問道：「現在能確定多少？」

研究員低頭看了一眼資料。

「目前有效回波最深到一萬一千六百米左右，再往下訊號質量就太差了，繼續算意義不大。」

旁邊有人忍不住問道：「這麼深的一條裂谷，以前怎麼一直沒測出來？」

研究員伸手指了一下模型上方玄武原來的身體輪廓。

「以前它壓在上面。」

一句話就把問題解釋清楚了。

過去玄極島本身，就是這裡最大的障礙物。

無論聲吶從哪個方向探測，玄武巨大的身體都會把下面絕大部分割槽域擋住。

如今這個「蓋子」突然挪開以後，底下真正的地形才第一次完整暴露出來。

許知夏盯著模型中央那條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裂谷看了一會。

不知道為什麼，她腦子裡突然又想到了老馮昨天說過的那個比喻。

玄武。

井蓋？

還有下面這條深度超過一萬米的海底裂谷。

這幾樣東西放到一起以後，多少讓人心裡有些不舒服。

就在這時，聲吶組負責人忽然抬起頭。

「來了。」

許知夏立馬轉頭：「什麼來了？」

「昨晚那種聲音。」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控制室很快安靜下來。

工作人員把水聽器實時訊號接入揚聲器。

剛開始的時候，裡面只有各種低沉而雜亂的海洋背景噪聲。

深海從來都不是真正安靜的。

地殼活動、水流摩擦、遠距離鯨類叫聲，甚至很遠地方經過的船隻螺旋槳，都有可能透過海水傳播過來。

眾人安靜聽了幾十秒。

就在這時。

一道明顯不同於其他背景噪聲的聲音忽然傳了出來。

咚~

聲音很低。

哪怕經過裝置加速和增益以後，依舊帶著一種讓人聽著有些胸口發悶的感覺。

就像在非常遙遠的地方，有人敲了一下巨大的銅鐘。

又或者是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正在撞擊更深處的岩層。

控制室里沒人說話。

大概過了一分多鐘。

第二道聲音再次出現。

咚——

兩次聲音之間的間隔並不完全固定。

第三次比第二次又晚了十幾秒。

負責聲學分析的人員已經開始飛快處理剛剛收到的資料。

沒過多久，初步結果出來。

「聲源很深。」

「按照目前的資料反演，至少在一萬兩千米以下。」

許知夏皺眉問道：「有沒有可能是海底地震？」

旁邊地質組的人搖了搖頭。

「附近沒有檢測到能夠對應的地震波。」

「岩層斷裂呢？」

「目前特徵也不太像。」

許知夏又問道：「能不能定位具體區域？」

工作人員很快調出另外一張圖。

幾台分布在不同位置的水聽器開始進行交叉定位。

經過幾輪修正以後，一個紅色區域最終落在了那條深海裂谷內部。

雖然範圍依舊不算小。

不過至少已經能夠確認一件事情。

聲音確實是從玄武原本鎮守的位置下方傳出來的。

控制室里的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壓抑。

過了一會，有人小聲說道：「下面該不會真有什麼東西吧？」

沒人接這句話。

如果放在一個月以前，這種猜測估計剛說出來就會被當成胡思亂想。

可現在一頭神話里的玄武都已經活生生趴在北冰洋了。

很多過去可以直接排除掉的可能，如今還真沒人敢隨便下結論。

……

第一批探測資料很快就被送到了國家海洋異常事件臨時指揮中心。

秦越從頭到尾看完以後，直接問道：「歷史資料裡面有沒有出現過這種訊號？」

工作人員搖頭說道：「目前已經檢索過現有資料庫，沒有找到完全一致的記錄。」

秦越又問：「玄武移動以前呢？」

「也沒有。」

秦越頓時沉默下來。

這個聲音出現的時間實在太敏感。

玄武趴在原地的時候，下面一直都很安靜。

玄武剛剛離開沒多久，深處就開始傳出這種無法解釋的撞擊聲。

再結合玄武之前寫下的那句「此地不可空」。

想把這幾件事情完全分開都很難。

沒過多久。

許知夏那邊的影片畫面接入會議室。

「秦主任，我建議往裂谷裡面繼續下放更深的水聽裝置。」

秦越問道：「現有裝置最多能下到多少？」

許知夏說道：「目前無人深潛裝置的安全極限差不多是一萬一千米左右，但那條裂谷明顯還要更深。」

「不過水聽器不需要真正潛到底，可以利用重力沉降，透過深海纜線繼續往下放。」

「風險呢？」

「只要不放載人裝置，目前風險主要集中在裝置本身，可以接受。」

秦越聞言點了點頭。

「放。」

命令下達以後。

北冥七號很快開始進行新一輪作業。

第一組深水監聽陣列被緩緩放入海中。

隨後是第二組。

第三組。

每一套裝置都透過高強度深海纜線與監測船連線，一點點朝著下方裂谷內部沉降。

三千米。

六千米。

九千米。

隨著深度越來越大，外界最後一點光線也徹底消失。

周圍溫度不斷下降。

壓力則以一個極其誇張的速度增加。

最開始的時候，附帶的無人攝像裝置偶爾還能拍到一些深海魚類。

可越往下面，能夠看到的生命跡象就越少。

到了後面，攝像畫面里幾乎只剩下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當裝置下降到九千七百米左右的時候。

一名工作人員忽然說道：「這裡有東西。」

畫面很快暫停。

探照燈照射範圍的最邊緣，一條長度只有幾十厘米的透明魚正緩慢從鏡頭前游過去。

它的身體近乎完全透明。

一些內臟甚至都能夠從外面看到。

真正有些奇怪的是，它體內竟然泛著一層非常微弱的淡藍色光芒。

許知夏看了一眼以後，倒沒有覺得這件事本身有多奇怪。

深海環境特殊。

裡面很多生物本來就長得和正常海洋生物完全不一樣。

裝置繼續下降。

一萬零三百米。

沒過多久，攝像頭裡又出現了幾條類似的魚。

這一次，那些魚身體裡的淡藍色光芒明顯比之前更清楚。

其中一條甚至主動貼近了攝像頭。

從近距離畫面來看，它的眼球異常膨大，嘴部牙齒數量也多得有些誇張。

海洋生物組的人很快把相關畫面儲存下來。

可等裝置下降到一萬零八百米左右的時候，情況開始有些不一樣了。

畫面里的生物數量不但沒有繼續減少。

反而突然多了起來。

而且不是多了一兩條，是很多很多！

這種生命密度和正常超深淵區域的情況明顯對不上。

許知夏很快皺起眉頭。

「這裡下面的食物這麼豐富？」

旁邊那名海洋生物學家沒有馬上回答。

他來回看了幾段錄影以後，臉上的表情已經明顯有些不太對勁。

「不是食物的問題。」

許知夏看向他：「怎麼了？」

「這些生物種類有點亂。」

「什麼意思？」

海洋生物學家把其中幾個畫面單獨定格出來。

「這幾種魚雖然以前沒有發現過完全一樣的，但從形態特徵來看，它們的近親通常生活在三千到六千米深度。」

「到了這裡以後，外部壓力環境已經完全不同。」

「正常來說，不應該還能這麼活動。」

許知夏剛準備繼續問。

揚聲器裡面突然傳來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清楚的低鳴。

咚——！

這一次，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新投放的深水聽器已經距離聲源近了很多，這道聲音的振幅足足超過之前數倍。

就連連線在一起的攝像畫面，都跟著輕微抖了一下。

原本還在附近緩慢遊動的那些深海魚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

下一秒。

大量魚群突然開始朝上方瘋狂逃竄。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裂谷更深的位置出現了一點淡淡的藍色光芒。

最開始的時候，那團光只有拳頭大小。

可很快，越來越多的淡藍色光芒開始從黑暗裡面冒出來。

看上去有些像發光的霧氣。

正在從裂谷更加深的位置一點點往上滲。

負責監測裝置資料的工作人員忽然喊道：「水體能量讀數異常！」

許知夏立馬轉頭。

「什麼能量？」

工作人員飛快檢視各項感測器資料。

「暫時還不能確定。」

「磁場、溫度和放射性都有輕微波動，不過幅度都不算特別大。」

「真正異常的是另外一組高頻能量響應，我們現有資料庫沒辦法進行歸類。」

工作人員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這種反應和玄武甲層附近以前檢測到的能量特徵有一點相似。」

「不過這裡的強度更加混亂。」

就在這時。

最靠近裂谷的一個攝像頭前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砰的一聲。

畫面頓時劇烈旋轉起來。

經過自動穩定以後，一條原本只有不到一米長的透明深海魚再次從鏡頭前游過。

可所有人很快就發現了不對。

那條魚的身體正在變大。

一米。

一點五米。

兩米。

不僅僅是體型。

魚身上的骨骼、肌肉，甚至嘴裡的牙齒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站在旁邊的海洋生物學家看到這裡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條魚……」

話還沒說完。

螢幕忽然一黑。

最前方裝置訊號徹底中斷。

而在最後一幀傳回來的畫面里。

裂谷更深處。

已經出現了更多淡藍色的光點！

深海監測畫面中斷以後，北冥七號並沒有繼續往裂谷深處投放新的裝置。

距離裂谷最近的三套水聽器第一時間開始回收，剩下那些已經部署完成的監測裝置則繼續保持原位。

剛才最後傳回來的畫面實在有些不正常。

在搞清楚那些藍色能量到底是什麼之前，誰也不敢再貿然往下面送東西。

幾個小時以後。

第一批從裂谷附近採集到的深海水樣被帶回了北冥七號。

樣本艙里。

原本看上去和普通海水沒有任何區別的透明水體，在特殊檢測燈照射下，居然隱隱泛出了一層極淡的藍色。

這種顏色非常淺。

正常用肉眼看的話，幾乎很難察覺。

可儀器上面的異常能量反應卻一直存在。

研究團隊前後換了三套不同裝置重新檢測。

最後結果還是一樣。

資料沒有消失。

許知夏坐在實驗室外面，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此時同時放著三張圖。

第一張，是玄武原本沉睡的位置。

第二張，是剛剛探測出來的海底深層裂谷。

第三張，則是那些淡藍色異常能量最先出現的區域。

三個位置幾乎完全重合。

顧教授此時也在遠端會議里。

老人把幾份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半天都沒有開口。

許知夏等了一會，這才問道：「顧老，您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顧教授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把昨天剛剛整理出來的一份古籍影象重新調了出來。

圖上的內容已經殘缺得很嚴重。

能夠辨認的文字也不多，大致涉及「玄武」「北鎮」「水淵」幾個意思。

顧教授看著上面的那個「鎮」字說道：「以前研究這些神話記載的時候，我們看到『鎮』這個字，一般都會往方位神上面理解。」

「比如玄武鎮北方。」

許知夏看著他，沒有說話。

顧教授繼續說道：「可現在重新看，這個『鎮』字，說不定本來就不是單純指方位。」

許知夏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鎮壓？」

顧教授緩緩點頭。

「有這個可能。」

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繼續說話。

到了現在，其實有些事情已經不需要解釋得太複雜了。

玄武擁有一千多公里長的身體。

三千多年時間裡，一直趴在同一個地方沒有移動。

而它原本沉睡的位置下面，剛好存在一條過去從來沒有被發現過的超深海裂谷。

玄武一離開。

裂谷深處開始出現異常聲音。

緊接著就是未知能量泄漏。

然後那些原本生活在深海里的生物也開始發生異常變化。

再結合玄武之前留下的那句話。

【此地不可空】

這些資訊全部放到一起以後，一個原本聽起來非常離譜的猜測，反而開始變得越來越合理。

玄武當年一直留在那裡。

很可能真的是在鎮壓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