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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北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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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北望(2)

第1218章北望(2)

就在此時,一人墜入溪水,岸上餘地龍抖了抖手腕,一臉不屑。

看到師父轉頭看來,餘地龍大聲辯解道:「師父,不怪我啊,是這小子自己要我打他的,他剛才說了,站著不動還能一根手指頭就能放倒我,還說咱們北涼高手其實就那麼幾個,說些什麼他是三品實力,到了北涼之後就沒遇到過一個高手。」

餘地龍瞥了眼溪水裡的那隻落湯雞,鄙夷道:「啥三品,害我使出了一半氣力遞出那一拳。早知道這麼不經打,就手下留情了。」

韋石灰朝這個孩子偷偷伸出大拇指,餘地龍報以憨憨一笑。

宋洞明不理會那個一臉委屈和震驚的自家書童,笑問道:「王爺,聽說你收了三個徒弟,是哪個?」

徐鳳年有些無奈道:「年紀最小的那個大徒弟,最不讓人省心,所以帶在身邊,要不然以後江湖上肯定要多出個行事無忌的大魔頭。」

龍象軍一騎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後,道:「啟稟王爺,徐將軍和九十親騎已經到了十裡外的殺蛟丘。」

徐鳳年起身笑道:「陳錫亮,你先陪宋先生返回青蒼城,我去看看弟弟。」

陳錫亮問道:「這些白馬義從?」

徐鳳年笑眯眯道:「你說是你們兩個需要保護,還是我?」

陳錫亮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一名白馬義從猶豫了一下,鼓足勇氣開口說道:「王爺。」

徐鳳年有些疑惑,平靜道:「有話就說。」

那名白馬義從深深呼吸一口,年輕臉龐上猶有尚未被邊塞風沙完全吹散的稚氣,略微垂下視線,輕聲道:「戚華岩,就是那個先前陳城牧所說那個死在青蒼城內孩兒巷的,當時我受了重傷,坐靠在牆壁上等死,是他替我擋下了馬賊的十幾下砍刀,死前也沒能留下什麼話。但我覺得應該替他跟王爺說一聲,他戚華岩沒有後悔加入白馬義從。」

他眼神清澈,笑了笑,問道:「王爺,啥時候打仗?我想進先鋒營。」

徐鳳年反問道:「戚華岩戰死了,要是你丁宣也死了,有幾個人記得住他?」

那個被喊出名字的白馬義從咬了咬嘴唇,燦爛笑道:「以後跟很多將軍們一起葬在清涼山的後山,不怕給人忘了。」

丁宣撓撓頭,說道:「不怕王爺笑話,因為戚華岩,我是在青蒼城死人堆里撿回一條命,如今還是很怕死,只是丁宣全家當年跟著大將軍一起到了北涼,已經把這裡當家了。我爺爺說了,就算死,他老人家也要死在北涼,這裡就是咱們丁家的根。家裡長兄也做了官,幾個弟弟都在讀書。我只要去邊境上殺北蠻子,殺一個回本,殺兩個就是賺了。」

徐鳳年笑道:「先鋒營輪不到你去搶位置,老老實實做你的白馬義從,真到了需要你上陣的時候,別的不說,咱們的墳,還能做個鄰居。」

丁宣張大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下一刻,年輕藩王身形一閃而逝,眾人只覺得清風拂面。

就連那個剛從溪水中走上岸的書童,都瞪大眼睛,不愧是讓武帝城王老怪都有來無回的天下第一人啊!

宋洞明沒來由記起一事。

先前相逢,北涼王化名徐奇。

奇字。用在名字里,可不是什麼好字。

命奇之人,在史書上一貫形容那些中途夭折不曾登頂的人物。比如春秋兵甲葉白夔,非但沒有幫助大楚問鼎天下,反而殉國。又比如四百年前大奉王朝公認邊功第一,卻至死都沒能當上大將軍的駱公明,就都被冠以命格偏奇不正的說法。

陳錫亮輕聲開口道:「三十萬碑,恐怕要一直從王府後山綿延出去數十里,工程巨大,而且大戰在即,宋先生,咱們會不會文官動動嘴武將跑斷腿之嫌?」

宋洞明平靜道:「放心,此舉不需動用王府錢庫分毫,更不至於影響邊關兵餉。自有無數個家中子弟在邊關作戰的家族出錢出力。誰敢逃避,我這個新官上任的副經略使大人就要把第一把火燒在他們頭上!我就是要他們知道,打這場仗,不是徐家一家之事,是整座北涼之事!」

陳錫亮動了動嘴唇。

宋洞明看向這名鋒芒內斂的年輕書生,柔聲笑道:「錫亮,是不是覺得我這麼做不近人情?」

陳錫亮搖了搖頭。

宋洞明感慨道:「不這麼做,北涼是守不住的,到頭來苦的還是老百姓。一碑人力之苦,如何能跟日後家破人亡相提並論。黃龍士滿口胡言亂語禍害春秋,但有一句話,發人深省!」

陳錫亮問道:「可是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宋洞明笑著搖頭。

陳錫亮繼續問道:「匹夫不可奪志?」

宋洞明還是搖頭,輕聲說道:「自古君王最愚昧,百姓最無愧。」

陳錫亮神采奕奕,點頭道:「受教了!」

殺蛟丘,是一處微微高聳的小山坡。

史載大奉朝邊疆將軍駱公明曾經在此射殺蛟龍。

山坡底部有九十餘騎兵下馬休憩,人人甲胄,難掩鮮紅痕迹,原本都是龍象軍的漆黑鎧甲,浸染了太多來不及擦拭的馬賊鮮血。

如今被北涼百姓敬稱為小王爺的徐龍象獨自站在坡頂上,眺望北方。

自從他著龍象騎軍一路把君子館在內三大軍鎮碾壓殆盡后,北涼都說大將軍次子開了竅,而且自幼便有神靈附體,才生而金剛,擁有龍象之力。甚至在還是世子殿下的徐鳳年當陵州將軍的時候,塵囂四起,都說徐龍象做北涼王,北涼才能安穩。

這趟徐龍象帶兵入駐流州,先是把那一萬藏有北莽精銳的馬賊殺得片甲不留,之後把麾下九十來個都尉都喊到身邊,也沒有說什麼,就是帶著他們一人兩馬,一刀一弩,四處殺人。

大小戰事二十多次,殺敵一千四百餘,己方一人未死。

這些實權都尉佩服得五體投地,把這個比所有人都要年輕許多的統帥奉若神明。

只可惜這趟遊獵,沒見著小王爺的那頭黑虎,也沒有見到小王爺身披那套鮮紅符甲。

而且徐龍象與誰都沉默寡言,至今也沒誰能有機會說上什麼多餘的言語。

徐龍象站在殺蛟丘上,背對所有下屬。

坡下沒有人知道這個還是少年歲數的統帥在想什麼。

突然所有人幾乎同時抬起頭,看到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掠至山坡,眾人下意識要抽刀,等到看清楚來人面貌后,如釋重負。

是北涼王!

也就是他們主帥的哥哥。

徐鳳年來到徐龍象身側,一隻手輕輕按住少年的腦袋,兄弟兩人,一同望向北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