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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4章 西楚霸王(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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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4章 西楚霸王(三)(4)

第1774章西楚霸王(三)(4)

納蘭右慈閉目養神,笑意淺淡。全然不顧及堂堂燕敕王世子殿下的尷尬和沉重。

納蘭右慈突然輕聲道:「倘若覺得車廂內氣悶,你們就出去吧。」

趙鑄如獲大赦,趕緊帶著戴上幃帽的張高峽起身離去。

義山,當年你我二人聽聞黃龍士說那千百年之後,那時候的很多讀書人莫說面對帝王將相能夠心平氣和地與之平起平坐,便是面對芝麻綠豆大小的官員也要丟了脊樑風骨,父母官父母官,真正是視官如父母。

我笑之,你憤之。

你以二十年歲月,教你的閉門弟子做英雄而非雄主。

結果你就那麼死去,骨灰就那麼灑落西北關外。

你笑之,我憤之!

我猜得出黃龍士的私心。

他黃三甲算人心,有個遊俠兒讓他輸了一次。

他覺得自己死後能夠扳回一局。

他堅信趙鑄會與徐鳳年反目成仇。

那我納蘭右慈就讓你和黃龍士都輸一次!

納蘭右慈睜開眼仰起頭,望著車廂頂部。

他輕輕哼唱一支家鄉小曲。

有個少年郎,他到山中去,背著破書箱。

有個小姑娘,她從山中來,帶著蘭花香。

……

納蘭右慈掀起帘子,春風拂面,他眯起眼望向東北方,「曹長卿,你我皆苦,但是你依然比我幸運。」

納蘭右慈突然放下帘子,猛然伸手捂住嘴巴,攤開手心后,低頭看著滿手鮮血,他喃喃自語道:「無奈皆是少年郎啊。」

————

離陽京城南大門外,那條與城內御道相連接的寬闊官道之上,在兩個時辰之前就已經空無一人。

滿城等一人。

等一人攻城。

城上城下皆鐵甲。

這一日京畿東西南北四軍精銳全部列陣此地,面對那一襲青衣,仍是如臨大敵。

有個緩緩而行的青衫儒士,在距離這座京城大概不足半里路程的官路上,獨自一人,手捧棋盒,停步坐下。

他並沒有面向北面那座天下第一大城,而是面西背東,盤膝而坐。

黑盒裝白子,白盒裝黑子。

他將這兩盒從西楚棋待詔翻找出來的宮廷舊物放在身前,相隔一張棋盤的距離,棋盒都已打開。

遙想當年,國師李密曾有醉后豪言:「天下有一石風流,我大楚獨佔八斗,他曹得意又獨佔八分!」

這般人物,如何能不風流得意?

他正襟危坐,雙指併攏,伸向身前就近的棋盒,捻子卻不起子,他只是笑望向對面,好似有人在與他對弈手談。

雙鬢霜白的青衫儒士,眼神溫柔,輕聲道:「你執黑先行。」

原本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剎那間風起雲湧。

太安城高空異象橫生。

隨著那五個字從這名儒士嘴中說出,只見稍遠處那隻雪白棋盒中自行跳出一枚黑子,劃出一道空靈軌跡,輕輕落在那張無形棋盤上的中心位置。

先手天元。

很無理的起手。

但是更無理的景象在於只見太安城高空落下一道絢爛光柱,轟然墜地。

一座雄城如同發生百年不遇的地震。

天地為之搖晃!

包括太安城武英殿在內的所有殿閣屋檐之上,無數瓦片頓時掀動起來。

青衫儒士雙指拈起那枚晶瑩剔透的白色棋子,眼中滿是笑意,輕輕落在棋盤之上。

與此同時,第二道光柱如約而至。

太安城又是一晃。

城前離陽鐵甲數萬,竟然還是那一人臨城之人先行攻城。

城頭所有床子弩終於展開一輪齊射。

空中如有風雷聲大震。

中年儒士全然視而不見。

第二枚黑子跳出棋盒,落在棋盤之上,落子生根后,安安靜靜,懸停不動。

城內,武英殿屋檐岔脊上的十全鎮瓦裝飾,仙人、龍鳳、狻猊、狎魚、獬豸、鬥牛等等依次化為齏粉。

城外,威勢雄壯如劍仙飛劍的近百根巨大箭矢在空中砰然碎裂。

青衫儒士拈起第二枚白子,落子前柔聲道:「我恨躋身儒聖太晚。我恨轉入霸道太遲。」

他併攏雙指重重落下,落在棋盤。

有鏗鏘聲。

太安城出現第四次震動。

這一次最是動靜劇烈。

成為許多城外騎卒的胯下戰馬,竟是四腿折斷,當場跪在地上。

巍峨城頭之上,終於有數人按捺不住,或御劍而下城頭,或躍身撲殺而來,或長掠而至。

又有一雙黑子白子先後落在棋盤上。

那襲青衫似乎不敢見對面「下棋人」,低頭望向棋盤,「我曹長卿之風流,為你所見,方是風流。」

當第四顆白子靈動活潑地跳出棋盒緩緩落下,那出城數人距離他曹長卿已經不足三十步。

曹長卿拈起棋子,這一次不是由高到低落子,而是輕描淡寫地橫抹過去,微微傾斜落在了棋盤上。

有浩然氣,一橫而去。

那數名護衛京城的武道宗師全部如遭撞擊,迅猛倒飛出去,直接砸入太安城城牆之中。

祥符三年春的春風裡。

西楚棋待詔,落子太安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