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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0章 讓你終是求不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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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0章 讓你終是求不得(5)

第2050章讓你終是求不得(5)

元虢捻須道:「我估摸著吧,一輩子沒跟人動過手的先生,會破天荒對趙炳飽以老拳。」

殷茂春破天荒大笑起來,毫無顧忌。

同樣官場修為堪稱大宗師的趙右齡亦是發出會心笑聲。

王雄貴正衣襟,轉身向窗外,鄭重其事地作揖。

元虢嘆息一聲,緩緩起身,同樣正衣襟,作揖。

趙右齡與殷茂春相視一笑,同時起身,作揖。

讀書人之事。

不管天下其他讀書人如何想如何做,我張廬書生,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

太安城皇城一處邊緣地帶,小院屋門半掩,目盲年輕人與相依為命的侍女,兩人雪夜圍爐煮酒。

名叫杏花的婢女憂心道:「公子,好像外邊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我去買菜的時候,聽說三位叛亂藩王一路打過來,只差沒跟盧侍郎的大軍撞上了,京城米價漲了好多,咱們再不多趕緊囤些,就麻煩了。」

如今以白衣之身笑傲王侯的年輕人柔聲道:「放心,餓不著咱們。不過家有餘糧心不慌,終歸是不錯的。」

她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公子,咱們守得住嗎?是不是只要顧大柱國的兩遼邊軍南下馳援,就一定能夠成功平亂?可是連我都知道蜀王陳芝豹用兵很厲害,他幫著燕敕王他們為虎作倀,如何是好啊?」

執掌離陽趙勾的陸詡輕聲說道:「那位白衣兵聖選擇接納吳重軒部大軍,不僅僅是想要速戰速決,也意味著他視線最遠處的風光,不在這座太安城,而是顧劍棠的兩遼邊鎮。」

杏花一臉茫然,「啊?他想什麼呢?」

陸詡玩笑道:「那就只有天曉得了。」

她小心翼翼遞給陸詡一杯熱酒,這幾年朝夕相處,兩人早已心有靈犀,雖目盲卻自然而然接過酒杯,在陸詡低頭飲酒的時候,她感嘆道:「唉,才二十來年太平光景,就又要兵荒馬亂了。」

陸詡嘴角翹起,「咱倆大概能算是運氣好的,恰好剛剛活在這二十年裡頭。永徽前期,和今年祥符三年入夏以後的中原百姓,之前的老人,現在的孩子,都得膽戰心驚活著。」

她展顏一笑,「公子說的是。」

陸詡轉頭「望向」半掩半開的屋門,嘴唇抿起,神色恬靜。

她望向公子的側臉,她眼神痴痴。

她沒有任何奢望,只希望自己能夠陪在他身邊,直到看到公子緩緩白頭,而公子卻永遠不會看到她白髮蒼蒼的不堪老態。

陸詡緩緩回過頭,打破這份寧靜,「我今天已經遣散趙勾諜子了,什麼話都能說。」

杏花猶豫道:「公子,你會不會偶爾也感到寂寞?」

目盲年輕人笑著搖頭,「我啊,醯雞處瓮,怡然自得。」

杏花吐了吐舌頭,「公子寧靜淡泊,真是厲害。」

他自嘲道:「井蛙說海,夏蟲語冰,才是厲害。」

她聽不太懂,也就沒有說話。

陸詡突然說道:「記得我家鄉有泉水,被大奉朝茶聖譽為天下第九名泉,若是將泉水倒入杯中,水面過杯而不外溢,甚至能夠浮起銅錢。」

杏花瞪大那雙秋水眼眸,「真有這麼神奇?」

陸詡哈哈大笑,「水浮銅錢,肯定是假,不過如醇酒沾杯,倒是真事。如果有機會,以後咱們用那裡的泉水煮酒。」

杏花使勁點頭。

陸詡微微仰起頭,小聲道:「此泉最可人,春風十八回。」

她好奇問道:「公子,是誰作的詩,挺好的。」

陸詡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笑臉溫柔。

杏花立即一本正經道:「真是頂好的詩文!」

陸詡指了指她,「你這馬屁拍得不太好。」

杏花有些赧顏。

陸詡向身邊的女子輕輕攤開一隻手掌。

她如遭雷擊,怯怯柔柔,終於鼓起勇氣伸出她有些冰涼的纖細柔荑,放在他的手心上。

陸詡握緊她的手,說道:「杏花,我是個瞎子,以後你就幫我看看那些大好河山,你看見了,我就看見了。」

她哽咽道:「公子別嫌棄我笨。」

陸詡搖頭柔聲道:「夫君不敢。」

屋外大雪紛飛落人間,屋內人心溫暖如春。

————

祥符四年,初春。

去年末最後的那場鵝毛大雪,尚未消融殆盡。

膠東王趙睢盡起精銳揮師南下,同時河州將軍蔡柏部精騎與楊虎臣韓芳部騎軍成功合攏,靖安道節度使馬忠賢宣稱麾下聚集十萬精銳,即將向東-突-進。

這些好消息使得今年的初次朝會,增添了許多連過年都不曾有的喜慶氣息。

退朝後,孫寅在人群中找到范長后,說是最近撿漏了一本殘譜,當真是神功大成,棋力暴漲,絕對能夠在棋盤上要這位十段棋聖好看。

范長后原本與同在翰林院任職的宋恪禮並肩而行,兩人意氣相投,關係莫逆,家道中落的那位宋家雛鳳一向沉默寡言,唯獨與范長后經常秉燭夜談。

范長后聽到孫寅的一番挑釁后,笑著答應下來,相約今晚在孫寅的那棟宅子一較高下,孫寅反覆提醒這位大國手,登門之前切記莫忘了順路捎帶停馬坊的柳記羊肉,范長后只得許諾就算人不到,也決不讓羊肉失約,孫寅這才罷休。

上屆科舉狀元郎李吉甫一路小跑,來到狂士孫寅身邊的時候,有些喘氣,被孫寅狠狠白眼后,李吉甫笑臉靦腆。

相貌平平且性情木訥李吉甫,一直被譏諷為離陽科舉歷屆一甲三名的墊底人物,既無名士風流,也無事功韜略,別說與那位風流卓絕領銜永徽名臣的殷茂春相比,就跟同屆科舉的榜眼高亭樹探花吳從先,都遠遠遜色,身世背景,仕途前程,京城清望,皆是如此。李吉甫整整三年碌碌無為,名聲不顯。如今馬上就要迎來下一場殿試,雖然尚未有結果,可是去年秋的秋闈會元秦觀海,無論風采還是氣度,就已經比李吉甫超出一籌,世家子弟秦觀海在太安城本就名聲鵲起,又有晉蘭亭高亭樹等人幫忙鼓吹造勢,李吉甫便自然而然淪為綠葉,時不時被會拎出來冷嘲熱諷。

李吉甫這個老實人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大概就是心甘情願做北涼狂士孫寅的跟屁蟲了,有事沒事就去找剛剛轉入禮部當差的孫寅,每次退朝都會跟在孫寅屁股後頭,好像不這樣做就不安心,廟堂文武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反觀孫寅,可真是不消停的主,在國子監那場辯論舌戰群儒得以名聲大噪之後,很快丟了官,在一年之中就又從兵部轉入禮部,沒過多久就接連大罵一尚書二侍郎三郎中,害得僥倖逃過一劫的那位僅剩郎中,幾乎次次上朝都要被別部大佬追著詢問,諸如「馬郎中,昨日可曾被那一位堵門痛罵?」「今日可能繼續幸免於難?」「馬大人一定要堅持住啊,我可是押你這個月都安然無恙的!下月的俸祿還能否落袋,可就靠你了!」

很快這位馬侍郎就莫名其妙成了朝野皆知的出名人物,足可見「禮部小官」孫寅的囂張氣焰。

黃昏中,在孫狂人那座租賃而來的小宅子,對弈雙方,竟然不是自詡棋力通神的孫寅和范長后,而是一個貌不驚人的外鄉士子,在跟早已名動天下的祥符棋聖,在棋盤上捉對廝殺,而且六十餘手后,前者依然不落下風,越是知曉范長后雄渾棋力的知情人,就曉得這份殊為不易。當世棋壇公認被譽為「范子」的范長后,實力已經超越西楚國師李密,極有可能直追黃三甲和曹長卿,勝負在五五之間,所以就有了個「徐渭熊不至京城,一臂之內范無敵」的諧趣說法。

離陽棋待詔幾位國手輸得心服口服,其中著有《桃泉弈譜》的棋壇名宿袁昧更是坦言,范長后先手無敵,是一種誤解,只是因為京師之中,無人能夠真正將棋局拖入中盤而已。

除了孫寅和下棋兩人,屋內還有李吉甫和宋恪禮,孫寅蹲坐在小板凳上,兜著一大碟花生米,君子是觀棋不語,棋力不濟的孫寅則是觀棋胡亂語,所幸那名年輕士子根本就沒有聽從他的建言。宋恪禮沒有觀戰,在翻閱孫寅不知從何處撿漏得到的一部奉版古籍,無椅子凳子可坐的李吉甫就直接蹲在孫寅身邊,偶爾從碟子里拈起一粒花生米,細嚼慢咽,若是拿得快了,就要被孫寅一巴掌狠狠拍掉,李吉甫便只能一臉悻悻然。

八十餘手后,那名年輕士子投子認輸,雖說此人實力已經極為驚世駭俗,美中不足的是拈子也好,落子也罷,姿態太上不了檯面,與那份瀟洒寫意沒有半顆銅錢的關係。

范長后抬起頭,望向那位低頭凝視棋局的同齡人,溫和問道:「劉兄,敢問你學棋多少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