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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他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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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他無處不在

地獄歸來的風,總帶著一股燒焦過後的陰冷。

聖主重新站穩在自己的藏寶庫前時,第一眼就看到了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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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正站在寶庫前,雙手插兜。

瓦龍根據聖主死前留下的消息,尋找到了盤古寶盒,以及聖主的一處寶庫。

「你沒有讓我失望,瓦龍。」

瓦龍抬了抬眼皮,瞥向半空中那道龍魂。

「聖主,你沒死啊!」

聖主笑了,發出了嗬嗬地低吟:「老朋友,你知道嗎,身為一條龍,此生最悲哀的事情是什麼嗎?」

瓦龍早已習慣聖主以靈魂姿態顯化,他甩著一個硬幣,細想了一下:

「人死了,錢沒花完?」

聖主的龍軀一滯,而後氣到顫抖,怒罵道:「你真是滿腦子都是錢啊。」

「蠢貨,忠誠,是忠誠!」

面前的龍嘆了一口氣,作為一條不守承諾的龍,他的確是有想過一些後手,要奪舍瓦龍重生。

但現在他不想了。

瓦龍這個人,很忠誠。

作為一個被人類背叛的龍,他本來是不相信任何人,但瓦龍卻不一樣,他能為了錢,展現出堪比巨龍的貪婪。

而且比自己有底線。

這種人,最好用了!

聖主凝視著瓦龍,連他都沒想到,自己心裡竟升起一絲近乎欣賞的情緒。

此子類我!

他彷佛看見了自己。

貪婪,狡猾,唯利是圖。

這就夠了。

聖主保持著靈魂姿態,懸在半空。

藏寶庫里沒有風,可那股從地獄帶來的陰冷,卻像是貼著地面慢慢爬行,沿著箱櫃、銅鎖、舊帷幕,一點點鑽進人的衣領里。

瓦龍抬手,將手裡的硬幣彈起又接住,目光仍舊落在聖主那道半透明的龍魂上,半點不顯慌亂。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和這種東西打交道了。

越是不可名狀的傢伙,越得先談條件。

「所以呢?」瓦龍把硬幣收回指間,語氣不急不慢,「你把我叫到這裡,不會只是為了聊聊人生吧。」

聖主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瓦龍,像是確認自己眼前這隻貪婪的人類,究竟有沒有資格繼續往下談。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歐若拉之眼。」

「你已經找到了。」

瓦龍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認。

聖主看了一眼那東西,眼中終於有了幾分真正的熱度。

「它能幫我們去世界各地,然後尋找盤古寶盒,解封我的兄弟姐妹。」

「拿到盤古寶盒,我就能東山再起。」

瓦龍聽完,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慢悠悠地把手插回兜里。

「我不在乎誰統治地球。」

「我只在乎誰給我錢。」

聖主一頓。

龍魂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話說得太直白,甚至直白到幾乎沒什麼遮掩。

和這種人打交道,倒也省事。

「很好。」

聖主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先去找盤古寶盒,等你解封了第一個惡魔,我給你一份寶藏。」

「我知道盤古寶盒的位置。」

「而你接下來要籌劃的,是登月,釋放月之惡魔咒藍。」

瓦龍聽到這句話,眼皮微微一抬,似乎總算來了點興趣。

「哦?」

「登月?」

他拖長了尾音,像是在斟酌這兩個字的分量。

聖主見狀,語氣也隨之緩了一點。

「沒錯。」

「咒藍被封在月亮上,只要你能上去,把門打開,我兄弟就能出來。」

「到時候,你要錢,還是要權,都可以談。」

瓦龍沒急著答應。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甩著那枚硬幣,金屬在指縫裡來回翻轉,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藏寶庫里一時安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瓦龍終於抬起頭,神情裡帶著一點近乎無奈的認真。

「難點還是登月。」

「我們不是惡魔,登月很難得。」

「這得是國家項目。」

「我們普通的黑手黨,哪有那本事。」

聖主沉默了。

瓦龍繼續補了一句,語氣相當誠懇。

「您總不能讓我帶著幾個手下,自己造艘船,划過去吧?」

聖主的龍嘴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你沒有路子?」

他問。

瓦龍攤了攤手。

「先生,那可要花不少錢呢。」

聖主龍軀一震,差點被這句理直氣壯的話氣得從半空里掉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瓦龍顯然沒有給他喘息的意思。

「而且要登月,還得先有火箭。」

瓦龍繼續分析,「火箭要立項,立項要審批,審批要資源,資源要人脈,人脈要打點,打點要錢。」

他說著說著,竟像是進入了狀態,語速都順暢了幾分。

「如果只是普通渠道,太慢。」

「我倒是有個辦法。」

聖主盯著他:「說。」

瓦龍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像是在談一筆見不得光的生意。

「得加錢。」

「我在國會有條路,現在前任總統一直想復辟,他缺了一個宣傳檔口。」

「如果你能給我錢,讓我買個最大的社交平台給他宣傳,後面造火箭,登月,釋放惡魔就簡單多了。」

「輿論先鋪開,支持者先聚起來,資金再往裡砸,火箭自然有人幫你造,月球自然有人幫你送。」

「等到大眾以為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太空工程,事情就成了。」

聖主沉默了。

他看著瓦龍,半晌沒出聲。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沉默。

像是在衡量一個人類究竟是不是瘋了。

又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什麼時候已經被這傢伙玩成了這副模樣。

過了足足好一會兒,聖主才終於開口。

「你打算拿我的錢,給別的政客鋪路?」

瓦龍點頭,理所當然。

「對啊。」

「錢不就是拿來辦事的嗎?」

「辦什麼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誰來買單。」

聖主又沉默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無話可說。

「你很會算計。」聖主最終吐出一句。

瓦龍笑了笑。

「彼此彼此。」

藏寶庫里又靜了下去。

銅箱、木架、斷裂的鎖鏈、掛在牆上的舊旗幟,全都沉默著,沒有任何聲音。

聖主盯著瓦龍,瓦龍也不急,只是慢慢轉著那枚硬幣,等著對方開口。

終於,聖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

「我同意了。」

瓦龍的動作終於停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那就說定了。」

聖主沒有繼續談條件,而是抬起龍爪,在半空中輕輕一拂。

下一瞬,一道由古老符文交織而成的記憶洪流,緩緩從他體內分離出來。

那原本只是他隨手留下的一塊「玉簡」,更像是惡魔記憶的粗淺備份,裡面只有一些零散到近乎殘缺的知識,常人即便拿到,也未必能真正看懂。

可聖主卻在這一刻,親手把它重新整理了一遍。

剔除混亂。

壓縮冗餘。

補全儀式。

重排咒文。

再把那些會反噬、會失控、會把施術者直接炸成灰的危險部分,統統做了優化與封裝。

等那團記憶重新穩定下來時,已經不再只是「記憶」了。

而是一份真正意義上的超凡傳承。

它安靜地懸在空中,像一枚被重新打磨過的核心,裡面藏著的是一整套通往超凡世界的路。

瓦龍伸手接過,低頭看了看,挑眉道:「你龍還怪好哩。」

聖主哼了一聲,龍魂在半空里輕輕一擺。

「去做事。」

瓦龍把那東西收起來,轉身時腳步很穩,甚至連背影都比剛才要輕快幾分。

「放心。」

「我這人,收了錢,事一定辦。」

他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像是某種職業操守。

聖主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眼底那點審視慢慢淡了下去,反而多出幾分說不清的滿意。

這種人,確實好用。

接下來的很多天,瓦龍都在忙。

忙到幾乎沒空再回頭看一眼那座藏寶庫。

他四處活動,借著聖主給出的資金和那份超凡傳承,一邊撬動關係,一邊接觸資源,一邊把原本不可能擺上檯面的事情一點點推進。

先是買人。

再是買路。

然後是買平台。

他把一個本來半死不活的項目,硬生生砸成了全民話題。

那位一直想復辟的前任總統,也在他一輪又一輪的宣傳包裝下,重新站到了台前,開始對外釋放那種「我們正在重建未來」的漂亮口號。

而瓦龍,就像一個真正把規則玩透了的掮客,笑著把錢撒出去,又笑著把刀收回來。

只是他很快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前任總統需要他時,話說得比誰都好聽。

可等到熱度起來,資金到位,宣傳鋪開之後,切割也就隨之來了。

媒體上的風向先變。

接著是國會文件。

再然後,是一些原本和他牽扯極深的關係,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迅速斬斷。

瓦龍看著那些聲明,一開始還笑,後來笑意就慢慢淡了。

等到最後,他已經被切割得乾乾淨淨。

身份洗白了。

資源也被分走了。

他成了台前那個最適合背鍋的人。

辦公室里,瓦龍站在窗邊,盯著遠處那片燈火沉默了很久。

他手裡夾著一張被反覆翻閱過的紙,紙角已經有些皺了。

最終,他還是低低罵了一句。

「得虧聖主那個龍傻錢多。」

「不然還真騙不到這麼多資金。」

罵完之後,他卻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局,誰騙誰,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錢已經砸進去了,項目也已經搭起來了,火箭的骨架開始一根根往上立,登月的準備工作也在加速推進。

更重要的是——

他已經洗白了。

哪怕切割再快,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於是,真正的登月計劃,開始了。

拉蘇、阿奮、周三個人被派去執行最關鍵的那一步。

火箭一點點組裝,整流罩、推進器、發射架、控制台,每一處都在瘋狂燒錢,燒得瓦龍幾乎眼皮都沒抬一下。

可他知道。

這錢花得值。

只要登上去,只要把盤古寶盒打開,只要那扇通往月之惡魔的門重新出現,一切都能回來。

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終於,發射那天到了。

晨光還沒完全鋪開,巨大的火箭就已經靜靜立在發射場中央,像一柄筆直插向天空的鋼鐵長矛。

拉蘇站在最左邊,手心全是汗。

阿奮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周看著那龐然大物,臉色都有點發白。

瓦龍站在最前方,披著風衣,神情倒是比任何人都穩。

「東西帶上了嗎?」他問。

「帶上了。」拉蘇趕緊點頭。

「盤古寶盒呢?」

「在密封艙里。」

「很好。」

瓦龍抬頭看了一眼天。

那一眼看得很輕,卻也很久。

隨後,他像是終於做了決定,抬手一揮。

「點火。」

轟——

尾焰噴出的剎那,整個發射場都像被一把巨大的火炬點燃了。

金屬在震顫,地面在轟鳴,狂暴的推進力把火箭硬生生送上天空,火焰拖曳出一條長長的尾跡,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被粗暴撬開了一角。

城市、海岸、雲層、海平面,全都迅速往後退去。

等到舷窗外的景象徹底變得安靜下來時,火箭已經進入預定軌道。

拉蘇三人盯著儀錶盤,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而密封艙內,盤古寶盒也在這時緩緩發亮。

一圈古老的符文沿著盒面浮起,像被月光喚醒的沉睡紋路,隨著那扇門一點點成形,周圍的空氣也開始變得極冷。

門開了。

月亮那邊的氣息,透了過來。

咒藍,被放出來了。

……

另一邊。

地獄深處的等待,向來漫長得讓人發瘋。

那是一片沒有白天黑夜的地方,岩壁上嵌著暗紅色的火光,風從裂縫裡穿過去時,像鬼哭一樣低沉。

芭莎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顯然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聖主不會又騙我們一次吧?」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眼角餘光掃過遠處那扇始終緊閉的大門。

「說不定他自己早就跑出去享福了。」

旁邊的其他惡魔也各有各的猜測。

這麼多年,他們見過太多次所謂的「機會」了。

每一次都像真的。

每一次都像門開了。

可最後,不是空歡喜,就是再被關回去。

咒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抬起眼,目光平靜,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當然也在懷疑。

懷疑這是不是又一場熟悉的背叛。

懷疑那條該死的龍是不是又耍了他們。

可就在這時。

門,真的開了。

那一瞬間,整片地獄像是都安靜了一下。

所有惡魔都抬起頭,像是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聖主,居然守約了一次。

這簡直比太陽從地底升出來還要離譜。

咒藍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起身,衣袍拖過地面時沒有半點狼狽,反而像是帶著某種天然的優雅。

他走向那扇門,步子不快,卻極穩。

臨近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那片久居之地,語氣平和得近乎溫和。

「兄弟姐妹們。」

「請耐心等待。」

「我和聖主,會救你們出去的。」

說完這句話,他才轉過身,踏出了那一步。

月壤在腳下微微陷落,冰冷而鬆散,帶著一種從未被真正踏足過的荒涼感。

可也正是這一刻,咒藍心底那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一點點抬起頭。

自由。

他終於又一次踩到了月亮。

他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像是灌進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第一口空氣。

心緒飄揚。

意氣風發。

這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重新回到那種俯視眾生的狀態里去。

然後。

脊背驟然一涼。

那種涼意來得極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月面更深處投下了一道無聲的影子,貼著骨頭往裡鑽。

咒藍的動作一點點僵住。

他慢慢抬起頭。

月球的天空是冷白色的,遠處空曠得沒有盡頭,連一粒浮塵都顯得極為刺眼。

可不知為什麼,他的視線卻在那片空曠里,穩穩撞上了另一道存在。

那不是人影。

也不是某種能用言語描述的怪物。

更像是一種「注視」。

一種真正覆蓋了這裡的、沉靜到可怕的注視。

咒藍的呼吸,一點點停住。

他臉上的從容開始碎裂,眼底最先浮出的不是憤怒,不是驚疑,而是某種發自本能的凝重。

他聽見自己,極緩慢地吐出兩個字。

「祂……」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