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馮祖答鄭仙問》

摘星樓內，燈火通明。

一盞盞宮燈沿著樑柱向上鋪開，直至樓頂，遠遠看去，宛如一條倒懸於朝歌夜空中的銀河。

此次長生會一連設宴三日，樓中酒食不斷，歌舞不歇。天下法師受何仙姑之邀，攜經卷、丹藥與法器前來赴會，有人白衣高冠，有人披髮跣足，也有人身穿獸皮，腰間懸著數枚刻滿符文的骨片。

咒藍頂著何仙姑的名號，坐在長生會主位。

她沒有讓這些法師逐個登台，也沒心思看他們鬥法獻寶。賓客入樓時，她便已經看過對方的氣機，經卷送上來時，她只需翻過幾頁，便能看出其中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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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修的是餐霞服氣，只求益壽延年。

有人以封印術拘束妖鬼，法術凌厲，卻只在術上打轉。

還有人將幾卷殘經視若珍寶，裡面寫的卻只是如何避谷、導引、存神。

這些法門或許能夠強身，或許能夠延壽，有些練到深處，也稱得上一方高人。

可都走不到那一步。

咒藍將最後一卷經書合上，隨手放在案邊。

屏風後，西木嘴裡咬著一枚果子，探出半個腦袋。

「怎麼樣？」

咒藍抬起眼眸，目光掃過樓中往來的天下法師。

「都不是。」

……

兵器司客舍內，燭火搖晃。

洞山坐在案前，面前放著銅印、石匣和兩卷《藍仙赤腳丈地書》。

銅印給了他在朝歌立足的身份，石匣中裝著星隕鐵，兩卷竹簡則是藍魁的修行傳承與煉器手札。

這些東西，藍魁送得坦坦蕩蕩。

反觀洞山自己，一面借朋友的身份查探八魔，一面把真正的煉器法守得嚴嚴實實，竟像是在專欺一個沒有心眼的人。

洞山默然許久，最終取過一卷空白竹簡。

玉京根本法不能輕傳，神機百鍊也牽涉太多，但他可以教藍魁一些如何得炁的法門，以及一些煉器的手段。

如果連這點都扭扭捏捏，他便沒有資格收下藍魁這句「朋友」。

他最終選出《馮祖答鄭仙問》。

這是玉京山中最粗淺的功法，根源在於一位先秦屍解仙留下的傳承，名為《鄭仙答百歲翁問》，本是以炁散形、勾連陰土，「買」下一塊陰間土地，獲得地下主位格的法門。

可這篇功法，是李易得道之後，以馮祖之名重答鄭仙舊問。

因此，此文也是一冊上乘的煉炁法門，文中所談只是紫府、性命與後天之炁，淺得連殺人之術都算不上。

用此法答謝藍魁，既不泄露師門傳承，也不違背自己對知己的心意。

洞山提起刻刀，將經文一字一句刻進竹簡。

待到最後一筆落下，天邊已經泛起微白。

……

第二日，洞山帶著竹簡來到兵器司偏院。

地魁正蹲在地爐旁，拿鐵錘敲打一塊黑色礦石，聽見腳步聲，立刻把鐵錘放到一旁。

「這就是你的煉器法？」

「不是。」

洞山將竹簡遞給他。

「它先教你明白何為後天之炁，何為性命相合。連炁都不能由心運轉，看我的煉器只會學到手勢。」

地魁接過竹簡，翻開看了幾眼。

「這法子好啊，比其他法師的都好。」

洞山看向他：「你才看了幾行。」

「寫得比他們順眼。」

地魁繼續向下翻去，看見竹簡末尾的題名，忽然抬頭問道：「馮祖是誰？」

「一位山主。」

洞山頓了頓。

「比我厲害得多。」

「那肯定很厲害。」

地魁沒有再問，將鐵錘往旁邊一推，直接盤膝坐在地爐前，把竹簡攤在膝上，照著其中的法門調息。

他身上帶著一股爐火的熱氣，衣袖與手臂都沾著黑灰，坐姿也談不上端正。起初還能按照經文呼吸，過了片刻，便忍不住低頭再看一眼竹簡，確認自己有沒有記錯。

洞山坐在一旁，也不催促。

地魁天生便有偉力，抬手能夠搬山，跺腳能夠撼地，可他從未像尋常修士一樣，一點點感受自身呼吸與性命。

讓這樣一個人靜下心來感受後天之炁，反倒比教尋常人更加麻煩。

地魁坐了半個時辰，睜開眼睛。

「沒有。」

「繼續。」

又過了一個時辰，地魁再次睜眼。

「還是沒有。」

「你方才一直在想爐中那塊礦石。」

地魁神色一怔：「你怎麼知道？」

「地爐里的火每次變弱，你的呼吸便會亂上一拍。」

地魁抬頭看了眼爐火，只好伸手把爐門合上。

這一次，他總算不再惦記那塊礦石。

洞山讓他依照經文所言，先感受胸腹之間的一呼一吸，不要動用本源，也不要強行抓取天地間的炁。

地魁照做。

數個時辰後，一縷微弱的後天之炁終於從胸腹間升了起來。

這縷炁很弱，與地魁體內那股沉重如大地的本源相比，甚至稱得上微不足道。

它剛剛出現，整座地爐卻隨之輕輕一震。

爐火猛地向上一竄，地面上堆放的銅料也跟著跳了跳。

地魁睜開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一縷後天之炁正沿著指縫緩緩流動。

它沒有本源那樣沉重，更不能隨著心意搬動大地，卻能在指尖隨意轉折。地魁抬起食指，那縷炁便跟著向上，他又把手指彎下，炁流也隨之繞過指節，落在掌心。

地魁來回試了幾遍，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好玩。」

洞山聽得眼皮一跳。

別人第一次煉出後天之炁，要麼感嘆得道有望，要麼恨不得立刻閉關修持。

到了地魁這裡，只有一句好玩。

洞山抬手去收竹簡：「今日便先到這裡。」

「等會兒。」

地魁一把按住竹簡。

「我再玩一會兒。」

「這不是給你玩的。」

「可它確實好玩。」

地魁說著，已經把那縷後天之炁送到了地爐旁邊。他先是捲起一塊碎炭，繞著手指轉了一圈，又托起一根鐵釘，試著讓它落在爐沿上。

鐵釘剛到一半，那縷炁忽然散開。

哐當一聲。

鐵釘掉進了地爐。

地魁低頭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地把手伸進爐火，將燒紅的鐵釘撈了出來。

「再來。」

洞山看著他手裡的鐵釘，忽然想起仍在另一座地爐中溫養的巨闕。

自從兩人在酒館說起封印術，地魁便將巨闕放進地爐，嘗試在松木劍身中加入封印。可地魁的本源太重，稍一用力，封印尚未成形，松木便會被震出裂紋。

他可以壓服龍血和金鐵，卻很難在一柄木劍上落下纖細的封印。

如今倒是有了法子。

洞山抬手打開旁邊的地爐。

爐火向兩側分開，露出懸在其中的松木巨闕。寬大的劍身經過數日溫養，顏色已經比先前深了許多，表面還留著幾道沒有完成的封印紋路。

「把剛才那縷炁送進去。」

地魁走到爐前，看了一眼巨闕。

「用這個？」

「你的本源太重，換成後天之炁試試。」

地魁聞言，抬起手掌。

那縷後天之炁從掌心鑽出，緩緩落向巨闕。它只有細細一線，與地魁平日施展的力量完全不同，接觸木劍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地魁小心控制著炁流，沿著先前留下的封印紋路往下走。

第一道彎很順利。

到了第二道彎，炁流忽然打了個結。

地魁眉頭一皺，下意識便想動用本源，洞山卻在旁邊敲了一下爐壁。

「慢一點。」

「它不聽話。」

「那是你的炁。」

地魁只好鬆開手指，把纏在一起的後天之炁緩緩放開。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把封印壓進劍身，只讓那縷炁貼著紋路向前遊走。

巨闕沒有開裂。

原本粗糙的封印也在後天之炁的牽引下，漸漸收成一條細線。

地魁盯著那條封印看了許久，嘴角一點點揚起。

「成了。」

洞山伸手握住劍柄，體內的炁隨之湧入巨闕。

松木劍身輕輕震動，原有炁路逐一亮起，地魁剛剛煉入其中的封印紋也跟著泛起銀光，正好嵌在原有炁路之間。

兩股炁沒有互相衝撞。

洞山抬手一抹，神機百鍊沿著劍身迅速鋪開，將地魁留下的幾處粗糙邊緣逐一收攏。

地魁則守在劍脊另一側，以後天之炁引動封印。

這一次，兩人沒有再爭。

洞山手指落到哪裡，地魁的炁便跟到哪裡，地魁發現封印難以轉折，洞山便提前替他理順劍中炁路。

爐火漸漸收斂。

一柄銀燦燦的木劍從火中顯露出來。

巨闕依舊寬大厚重，劍身卻像被一層銀霜覆蓋，道道封印隱入松木深處，只有在炁流經過時，才會顯出一線銀光。

地魁伸手握住巨闕，將它從爐中抽了出來。

寬大木劍落入他手中，沒有半點笨重，反而顯出一種沉穩之感。

他扛著巨闕走了兩步，又舉到眼前看了看，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好看。」

洞山也打量著巨闕。

「勉強能用。」

地魁立刻轉頭：「這才叫勉強？」

「不然呢？」

「雲中子，你要求太高了。」

地魁扛著巨闕在偏院裡轉了幾圈，正要舉起來再看，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此前替洞山辦理客卿身份的主事帶著兩名匠官走進偏院，其中一名匠官懷中還抱著一隻獸面銅匣。

主事看著地魁肩上的巨闕，微微一怔。

「魁爺，你們占著地爐折騰這麼多日，煉的就是這柄木劍？」

地魁立即糾正道：「松木巨闕。」

主事又看了兩眼，實在沒看出這柄木劍與尋常木劍有什麼關係，只是劍身銀光閃爍，勉強有些法器的模樣。

「兵器司有規矩，凡是動過官爐、加過官坊封印的法器，離司之前都要驗器入冊。」

洞山問道：「如何驗？」

主事指了指匠官抱著的獸面銅匣。

「這匣中封著一縷妖煞，是從一柄舊戈中剝離出來的。平日裡新鑄的封印法器，都要在它身上試一試。」

地魁把巨闕往地上一頓。

「那就試。」

主事示意匠官將銅匣放在試器台上。

獸面銅匣並不大，表面卻密密麻麻刻著十幾道封印，四角還纏著赤色銅鏈。匠官解開最外面的一枚銅扣，一縷黑氣立刻從縫隙中鑽了出來。

黑氣剛一接觸外界，匣上的獸面便像活過來一般，雙目泛起暗紅光芒，銅鏈也被扯得嘩嘩作響。

主事退後兩步。

「可以了。」

地魁正要提劍上前，洞山卻先伸出手。

「劍給我。」

「這是我的封印。」

「巨闕是我的劍。」

地魁想了想，把劍遞給了他。

洞山握住劍柄，手臂微微向下一沉，寬大劍身隨之橫在銅匣上方。

那縷妖煞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立刻捨棄銅匣，張牙舞爪地撲向洞山。

地魁站在一旁，抬起兩根手指。

一縷後天之炁沿著巨闕劍脊緩緩流動，隱藏在木身中的銀色封印逐一亮起。

洞山沒有揮劍。

他只是將巨闕向下一壓。

松木劍身距離銅匣尚有半尺，撲出來的妖煞已經被封印扯住，化作一道黑線，重新壓回銅匣之中。

獸面銅匣猛地震了兩下。

地魁手指微微一勾，劍身上的封印也隨之收緊。

黑氣徹底消失。

銅匣表面的暗紅眼眸緩緩熄滅，原本鬆動的幾條銅鏈也重新垂落下來。

整個過程極快。

巨闕沒有斬開銅匣，也沒有傷到其中原本的封印，只把逃出來的妖煞壓了回去。

兩名匠官對視一眼，連忙上前重新扣好銅匣。

主事圍著試器台走了半圈，又看向洞山手中的木劍。

「此器何人主煉？」

地魁拍了拍胸口，又伸手指向洞山。

「我們兩個。」

主事拿出一卷竹簡。

「總要分個主次，誰主煉，誰從旁協助？」

地魁皺起眉頭。

「一起煉的，為什麼要分主次？」

「官冊向來如此。」

「那是你們以前沒有遇見一起煉器的朋友。」

主事抬頭看了看地魁，又看了看旁邊石案上那個尚未消去的掌印，最終沒有繼續爭辯。

「那便並列。」

他提起刻刀。

「姓名？」

「藍魁。」

地魁說完，又指向洞山。

「雲中子。」

主事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頓。

「雲中子？」

洞山神色平靜：「道號而已。」

主事點了點頭，將兩人的名字一併刻進竹簡。

「器名？」

洞山答道：「巨闕。」

地魁卻道：「降妖巨闕。」

洞山看了他一眼。

「太直白。」

「本來就是用來降妖的，哪裡直白了？」

「叫巨闕便夠了。」

「別人不知道它能降妖怎麼辦？」

洞山一時無言。

主事等了半天，見兩人仍沒有爭出結果，索性低頭在竹簡上刻下一行字。

松木巨闕，內藏封印，可鎮妖煞。

煉器者，藍魁、雲中子。

地魁湊過去看了一眼，十分滿意。

「這樣也行。」

主事收起竹簡，又從腰間取下一枚銅印，在巨闕劍格下方輕輕一按。

一枚極小的兵器司印記留在木身上，轉眼便隱入銀光之中。

「驗器已過，可以帶出兵器司。」

地魁聽見這話，立即將巨闕扛回肩上，越看越覺得滿意。

他忽然想起什麼，湊到洞山面前。

「這柄劍借我一晚。」

洞山看向他：「你要做什麼？」

「帶回家給他們看看。」

「你家人也懂煉器？」

「我大兄懂得多，肯定能看出這柄劍哪裡好，其他人就算不懂，也可以看。」

洞山問道：「他們若是看不上木劍呢？」

地魁頓時不高興了。

「這可是松木巨闕。」

「松木也是木。」

「還是我們兩個一起煉的。」

地魁把巨闕橫在兩人中間，手掌在劍身上重重拍了一下。

「他們敢看不上，我就讓他們再看一遍。」

洞山忍不住笑了一聲。

地魁見他沒有反對，立刻說道：「就掛一晚，明天我親自給你送回來。」

洞山沉默片刻，將手掌放在劍柄上。

巨闕與他心神相連，只需一個念頭便可自行飛回。地魁顯然沒有想過這些，他只是覺得自己和朋友煉出了一件好東西，應該帶回去給家人看看。

洞山鬆開手。

「拿去吧。」

地魁頓時笑了起來。

他把巨闕往肩上一扛，又拿起《馮祖答鄭仙問》，大步走出兵器司。

……

摘星樓中的長生會尚未散去。

樓內法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討論經義，有人交換丹藥，也有人已經喝得滿臉通紅，拉著旁人稱兄道弟。

地魁背著巨闕走進摘星樓，寬大的木劍險些撞在門框上。

守門侍者看著那柄銀燦燦的木劍，想要上前阻攔，又看清了來人，只好默默退到一旁。

西木正在二樓欄杆上坐著，手裡還拿著一碟果子。

他看見地魁，先是掃了一眼巨闕，又看了看對方臉上的笑容。

「嘿，大塊頭，你最近過得挺開心啊。」

地魁點頭：「我交了個朋友。」

「就是上次撿回來的那個？」

「不是撿的，是遇見的。」

地魁再次糾正，然後把肩上的巨闕轉過來，給西木看上面的銀色封印。

「這是我們一起煉的，今日還過了兵器司的驗器。」

西木啃了一口果子。

「看出來了。」

「你看出什麼了？」

「看出你很想讓人夸它。」

地魁盯著西木。

西木只好把果子咽下去，重新看了一眼巨闕。

「好劍。」

地魁這才滿意，扛著巨闕繼續向上走，一直走到摘星樓高處，才找到一面正對長生會的高牆。

「掛在這裡正好。」

「你還真準備掛起來？」

「說好掛一晚。」

地魁伸手托起巨闕。

若只憑本源，他當然能把巨闕直接按進牆裡，可那樣一來，摘星樓的牆也別想要了。

他想起剛剛學會的手段，指尖隨之升起一縷後天之炁。

那縷炁沿著巨闕劍身上的封印緩緩流轉，原本沉重的木劍隨之一輕。

地魁抬手向上一送，巨闕便穩穩懸在高牆之上。

沒有震動，也沒有裂痕。

連牆上的塵土都沒有落下一粒。

地魁看著自己的手掌，越發覺得這個小玩意好用。

「地魁，站住。」

身後忽然傳來咒藍的聲音。

地魁茫然回頭。

咒藍不知何時已經走上高樓，身上仍披著何仙姑的裝束，目光卻沒有落在巨闕上，只盯著地魁剛剛抬起的手掌。

「你方才用了什麼？」

「這個？」

地魁隨手又運轉了一次。

一縷微弱的後天之炁從胸腹升起，順著手臂落到指尖，繞著他的手掌轉了一圈。

「雲中子教我的小玩意，煉東西挺方便的。」

咒藍看著那縷炁，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八魔各有本源，力量天生便與天地相連。地魁的力量厚重如山，一舉一動都帶著大地之勢，從來不會像眼前這縷炁一樣，沿著身體自行運轉。

「雲中子是誰？」

「我新交的朋友。」

地魁說起這話，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他很懂煉器，這柄巨闕就是我們一起煉出來的。官冊上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封印是我加的，其他地方大多是他做的。」

咒藍抬眼看向高牆。

銀燦燦的巨闕懸在摘星樓上，劍身中的炁路與封印彼此交錯，隱隱連成一體。

「這門手段，也是他教你的？」

「對。」

「功法呢？」

「在這裡。」

地魁沒有任何隱瞞，從懷中取出《馮祖答鄭仙問》，隨手遞了過去。

咒藍接過竹簡。

竹簡上的內容不多，只談紫府、性命與後天之炁，既沒有搬山倒海的神通，也沒有複雜玄奧的法術。

她翻過數頁，目光在其中一段停了下來。

這篇經文回答的只是入門之問，可寫下這些答案的人，目光早已越過了問題本身。

咒藍合上竹簡。

「馮祖是誰？」

地魁答得很快：「雲中子家的山主，比雲中子厲害得多。」

「他來自何處？」

「不知道。」

「崑崙？」

「不知道。」

咒藍盯著地魁。

地魁想了想，又補充道：「雲中子說他是山野之人，修行太久，把自己的名字忘了。不過他真的很會煉器，還能看煙，官坊那些法師解決不了的問題，他看一眼就能解決。」

旁邊的西木已經不吃果子了。

他從欄杆上跳下來，目光落在咒藍手中的竹簡上。

「大兄，這就是你要找的？」

咒藍沒有回答。

她轉頭看向懸在摘星樓高處的巨闕，又看向地魁手中尚未散去的後天之炁。

片刻後，她將竹簡收進袖中。

「把雲中子帶回來。」

地魁自然應道：「好啊，我明天帶他來。」

咒藍聲音微沉。

「不是請。」

「抓回來。」

地魁臉上的笑意第一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