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修成仙，飛升後我來接你

浮黎天地！

浩瀚青光如瀚海垂下，流淌下皎皎玉露，如天幕銀紗，從天穹雲端倒灌而下。

滴濺出的月華玉露落在地上，瞬間化作一隻只玉兔，踏著草尖飛奔，三兩成群，傍地而走。

幾隻玉兔跑得急了，一頭撞進月華池中，身子立刻散作一團月光，盪起一圈圈銀白色的漣漪。等那漣漪散去，它們又從岸邊的月華中鑽了出來，抖了抖耳朵，繼續追逐打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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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站在池邊，俯身摸了摸池水。

池水沒有尋常水流的冰涼，落在指間輕若無物，轉眼便化作絲絲縷縷的太陰元炁，沿著他的手掌流轉一周，又回到了月華池中。

「好大的月華，好兆頭！」

李易抬頭望去。

浮黎世界初開之時，以陰陽作根，以四象立柱，又以八卦衍生萬物。後來三百六十五道神位各自落定，山川、河流、風雨、雷火與幽冥都在這方天地中有了位置。

只是天地雖然成了，眾生卻還少了些。

如今月華落地，已能自發化出玉兔，說明這方世界不再只是依託神通勉強運轉的空殼，已經能從法理之中孕育生機。

正當李易打量著月華池時，天地中的清氣忽然一動。

縷縷清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條條歸流的小河，牽引著一道道因果回歸此處。

李易若有所感，轉身看去。

漫天清氣之中，忽然闖進來一道褐黃色氣流！

那氣流奔若長龍，在半空中猛地一擺尾，竟將沿途十二萬九千種元炁盡數掃開，直驅月華池而來。

「吼！」

一聲似有似無的龍吟，傳遍浮黎天地。

草地上的玉兔齊齊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下一刻，褐黃色氣流轟然落入月華池中，砸得池中玉露飛濺，漫天月華如雨落下。

原本還沒有形體的褐黃色元炁，在月華池中翻滾不休。

先是長出龍首，繼而生出脊骨，一片片龍鱗沿著身軀鋪開。龍鬚、龍角、龍爪一一從元炁中顯化，由虛轉實，由氣化形。

四爪、五爪、六爪……

直到第九隻龍爪從月華中探出，那團透明元炁終於徹底凝實，化作了一條真正的九爪黃龍！

黃龍盤踞月華池上，周身鱗片還流轉著一層淡淡銀光，龍首高昂，張口一吸，天地間的月華頓時滾滾而來，湧入它的口鼻之間。

李易負手看著這一幕，嘴角噙笑。

黃龍從殷商世界而來，在原本的世界裡只是一縷性命終結後留下的清氣。若放任不管，縱然能乘風而起，也總有消散在天地間的一日。

進入浮黎世界以後，卻又有了不同。

「我這浮黎世界開闢在元始大道果中，是依託神通而存在的世界。」

「只要投入此世，便可重獲先天跟腳。」

外來的清氣在此處化作先天元炁，先天元炁又借著浮黎世界中的道理孕育形體。

成龍死後所化黃龍，本來只是性命最後的一點顯化。如今入了月華池，竟從一道褐黃色元炁，生生化作九爪飛龍，真正成了浮黎世界中孕育出的先天生靈。

李易伸手一點。

九爪黃龍隨之散去，龐大的龍身重新化作一道褐黃色元炁，順著他的指尖游入袖中。待李易再一翻手，那道元炁又從掌中躍出，迎風便長，重新化作了威風凜凜的九爪黃龍。

一散一聚，全在心念之間。

李易眼睛越發明亮。

「不僅如此，還能化作元炁，藏在我的神通里，最後偷渡到各種世界。」

諸天世界各有壁壘，外來的生靈想要強行進入，總要受到當地天地的排斥。

可元炁不同。

一縷清氣，一點月華，甚至是一陣風，放在哪裡都稀鬆平常。只要化作元炁藏入神通，跟著他的轉生之身一同投入諸天，到了地方以後再重新孕育形體，便算有了當地世界承認的跟腳。

這浮黎世界不僅能接引那些願意隨他離去的人，還能成為一處中轉之地。

李易以後再向諸天投放，帶去的就不一定只有自己了。

他看了一眼九爪黃龍，伸手朝月華池一指。

黃龍長吟一聲，再度鑽進池中。龐大的龍身在月華下漸漸變淡，最終化作一縷褐黃色元炁，沉入池底。

只有一圈圈漣漪盪開，驚得岸邊玉兔四散奔逃。

李易笑了笑，心念退出浮黎世界。

……

崑崙山。

雲海壓在山腰，越往上走，風便越冷。

拉里沿著石階一步步攀登，走得不快。

山道上有幾塊鬆動的石頭，他便彎腰搬到旁邊；有枯枝橫在路中間，他也順手摺斷，丟進雪溝。等走出十幾步，他還會回頭看上一眼，確認那些石頭不會滾下去砸到後來的人。

方一眉站在山頂，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拉里走到面前，他才淡淡開口：

「徒孫，你不該來的。」

拉里拍掉肩頭的雪。

「我師傅說了，我已經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世界了。」

「成龍真這麼說？」

「師傅說，如果我覺得準備好了，就來找師祖。」

方一眉上下打量他。

拉里得了李易昔日留下的真傳以後，人生便像多出了一面誰也看不見的熟練度面板。

練拳會漲熟練度，念咒也會漲。就連救人、修路、給路邊野狗餵水，也能一點點增長。

旁人若得了這種本事，多半早就把一生過成了遊戲，恨不得找個地方反覆刷上一萬次，把所有能力肝到圓滿再出門。

拉里不一樣。他練拳，是想著以後或許要打惡魔；救人，則是眼前的人已經要死了。至於給野狗餵水，沒什麼大道理，那條狗就是渴了。

那一次餵完狗，拉里坐在路邊想了很久，回去以後認真告訴成龍：

「我明白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成龍當時沉默了半天。

方一眉聽說以後，也沉默了半天。

蜘蛛俠的本叔叔，是用掛在天上的代價，才讓一個打黑拳的小伙明白這句話。

拉里倒好。

他只跟路邊的野狗說了幾句話，自己悟了。

若是把這人換到光之國，估計早就有一位宇宙拋屍王從天而降，塞給他一根神光棒，讓他站在山頭恰恰恰。

方一眉咳了一聲，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

「你知道接下這東西以後，會很累嗎？」

「知道。」

「可能幾年都不能休息。」

「人民不能等我幾年。」

「你還年輕。」

「年輕也能做事。」

「再等兩年？」

「兩年裡會有多少人遇見惡魔？」

方一眉被問住了。

拉里看著他，眼睛亮得嚇人。

「我準備好了，我準備好了！」

「你先別喊。」

「師祖，無需等待，我準備好了。」

方一眉盯著他看了許久。

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得道袍獵獵作響。

他這才抬手按住胸口。

一朵白蓮從體內緩緩升起。

蓮花離體的一刻，他的氣息立刻衰落下去，原本始終挺直的腰背也微微彎了一下。

拉里忙伸手去扶。

「別扶我，接蓮花。」

方一眉把白蓮往前一推，拉里雙手接住。蓮花一落掌心，他的雙膝猛然一沉，險些當場跪下。

那朵花看起來沒有重量，裡面卻壓著何仙姑留下的功果，壓著正氣一脈的位格，也壓著方一眉這些年替世人擔過的風雨。

拉里咬牙站穩。

「接好了？」

「接好了。」

「從今天起，蓮花度便是你的。」

方一眉道：「它不是讓你壓住別人的東西。你越是強，越要記得自己為什麼拿起它。」

拉里低頭看著白蓮，山下城市的燈火正映在花瓣上。

街上還有人在趕路，窗後有人做飯，也有人正被一場普通的病痛折騰得睡不著。那些生活離崑崙山很遠，如今都壓在他掌中的白蓮上。

「我不會讓它掉下去。」

「行。」

方一眉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

拉里一愣：「走？」

「你不是接班了嗎？」

方一眉轉過身。

道袍脫掉，裡面早就換上了一身便服；墨鏡從袖中取出，熟練地架在鼻樑上；山石後面甚至還藏著一個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拖著箱子走到山道邊，回頭沖拉里比了一個耶。

「好徒孫，加油哦，師祖先走一步了！」

拉里抱著蓮花，愣在原地。

「？」

師祖方才那些沉重叮囑，難不成只是為了讓他不好意思反悔？

方一眉卻已經拉著箱子走出去十幾步。

正氣領袖的擔子一卸，他只覺肩膀從未這麼輕。以後找個地方曬太陽、喝茶，誰再拿世界毀滅來煩他，直接把拉里的地址報過去便是。

年輕人嘛。

多干點活，有好處。

念頭剛落，額頭忽然一涼，幽藍色的光從眉心透了出來。

一筆一畫篆文從虛空中浮現，繞著他轉了一周，凝成一張真實神篆。

【奉太上元始敕令，茲有一眉道人修百世功德，特許其肉身成神，元神封神，賜下幽冥神班三品，司掌天地銀行！】

方一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等等？」

「什麼情況！」

他剛把正氣一脈的工作交出去，幽冥神班便從天而降。

還是三品。

還是司掌天地銀行。

這是生怕他退休以後沒有事情做，專門給他找了一份新差事？

方一眉伸手去抓神篆。

指尖剛剛碰到篆文，腦海便轟然一響。

成昆。

師弟。

太陰。

封神。

元始。

一塊被挖去五百年的記憶，忽然從門縫裡擠了回來。

他看見朝歌外的戰場，看見三百六十五道神篆懸在天穹，看見自己與無數人站在一片太陰之下，等待最後那個人落筆。

可那個人的臉始終模糊。

方一眉越是想看清，記憶便越是破碎。

他只記得自己曾經有一個師弟。

那師弟不太聽話，做事喜歡藏一手，嘴上總說自己正大光明，真遇到危險時卻又會默默把所有人的路鋪好。

封神之後，所有人都忘了他。

方一眉也忘了。

直到這枚神篆重新落下來，他才從那片空白中抓住幾個名字。

「師弟……」

方一眉猛地轉身。

「師弟，是師弟回來了！」

他朝山下看，朝雲海看，又朝著四周大喊。

「成昆！」

「師弟！」

崑崙山只有回音。

拉里抱著白蓮走到近前，小心問道：「師祖，你在找誰？」

方一眉沒有回答。

他喊了很久，聲音漸漸低下去。

回來的記憶只有一角。他記得師弟，卻不記得師弟去了哪裡；封神之後發生的事，更是一片空白。

一縷清風貼著他的臉吹過，沒有顯出人影，風裡卻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師兄，你身為正氣領袖，操勞一生，我便封你一道神班，享清福吧！」

方一眉的眼眶一下紅了。

「你管這叫享清福？」

他抬頭看向那縷風。

「司掌天地銀行，這是清福嗎？」

清風已經飄遠。

李易沒有回答。

方一眉想罵人，嘴角卻又壓不住。

拉里忍不住再問：「那位師叔很重要嗎？」

方一眉抬手就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少問。」

「把你的蓮花看好。」

他說完，重新拉起行李箱。

只是這一次，幽藍神篆已經貼在額頭上，怎麼也撕不下來。

方一眉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天地銀行，應該也有假期吧？」

沒人回答。

山風吹得更歡了。

……

那一夜，小玉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成龍已經下葬。

狗符咒與馬符咒被她放在床頭，舊照片則壓在枕邊。

她閉上眼睛，便會看見成龍的手從半空垂下來；睜開眼睛，又能看見照片裡的老人站在祠堂門口。

熬到後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還是那間古董店。

門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小玉猛地抬頭。

老爹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根拐杖，臉色仍舊像從前一樣不耐煩。

「老爹？」

她愣在原地。

老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年輕時的藍色上衣，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熟悉的無奈笑容。

「龍叔！」

小玉拔腿便跑。跑了幾步，那張櫃檯還橫在中間，怎麼也繞不過去。

成龍沒有過來，只是朝她擺了擺手。

「小玉，不要亂跑。」

「我就要亂跑！」

她紅著眼睛喊道：「你回來管我啊！」

成龍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

老爹忽然抬起拐杖，在櫃檯上敲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那一聲落下，古董店裡的燈全亮了。一本書從櫃檯下飛出，落到小玉面前。

書封上寫著四個字。

【羽化仙經】

小玉伸手接住。

書頁沒有立刻打開，只在掌心微微發熱。

她抬頭看向老爹。

老人撫著鬍鬚，身後的成龍也朝她點了點頭。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修成仙，飛升後我來接你！」

古董店的門緩緩打開。

門外不是街道，而是一片無邊月光。

老爹轉過身，成龍也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月光慢慢走遠。

小玉抱緊【羽化仙經】，大聲喊道：

「等等我！」

成龍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你要好好修行。」

夢境驟然破碎。

小玉從床上坐起，眼角還掛著淚。

窗外天色剛亮。

狗符咒與馬符咒仍在床頭。

可她懷裡，多出了一本書。

封面上，正是【羽化仙經】四個字。

小玉伸手摸了摸書封，許久沒有說話。

片刻後，她用袖子擦乾眼淚，把書抱得更緊。

「龍叔。」

「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