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諸果之因的妙用，你的道果是我的了！

李耳放下茶盞。

「不錯。」

李易等了一會兒。

沒了。

他方才一連顯了四道神通，大哥看完，居然只給了兩個字。

這個反應不對。

李易原本還想端一端，此時也顧不上了。

「這些只是神通。」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底壓著的那點得意終於露了出來。

「我真正的收穫，是走出了天仙第三步。」

話音落下，一枚道果從他身後升起。

那道果表面空空如也，既無日月，也無山河，裡面卻像是藏著萬般道果的來處。它方一顯化，桌上的紙、硯中的墨、窗外剛剛落下的葉子，忽然都多出了一條向前延伸的線。

紙為何是紙，墨為何由清轉黑，葉子為何在此刻離開枝頭，又為何會被太極圖取到桌上，都能沿著那條線一路尋回去。

【諸果之因】。

一切果，皆有其因。

李易抬起下巴，看向大哥。

這一次，總不能還是一句不錯了吧？

李耳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諸果之因】上，又從李易的氣息、神魂一路看到道果深處。方才看四道神通時，他便已經看了許久，此刻又看一遍，原本按在茶盞上的手指才慢慢鬆開。

道果雖空，內外卻十分穩固。

弟弟這一步跨得極大，根基倒沒有被扯壞。

李耳心頭稍定，再抬眼時，恰好看見太極圖消失前留下的最後一縷陰陽道韻。

一陰一陽，不相吞，不相犯，各自成形，又始終抱在一處。

李耳若有所悟。

一片清光從他頭頂升起。清光之中，一枚【道】果，一枚【德】果，一左一右，環繞著一顆新成的金丹緩緩轉動。無為、清淨、玄牝、若水等諸般道韻隨之浮現，又在陰陽相抱之間各歸其位。

原本初成的道德金丹，就這麼又凝實了一分。

李耳輕聲道：「太極圖確實不錯。」

李易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不是。

大哥到底是在評價他的神通，還是借他的神通繼續修行？

他剛把天仙第三步亮出來，大哥看了一眼，自己的道果便又往前走了一截。

「大哥，你這兩枚道果，什麼時候證的？」李易盯著那一左一右的清光，忍不住問道。

李耳隨口答道：「方才。」

李易眼皮一跳。

李耳看見他的神情，又補了一句：「也不全是方才。你回來之前已經有了雛形，看見太極圖後，又明白了一點。」

李易心裡稍安。

原來不是看一眼便憑空證出兩枚道果，只是看一眼，讓剛證出的兩枚道果又往前走了一截。

這樣一想，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站在大哥前面。結果大哥坐在家中喝著茶，也沒耽誤往前走。

就在這時，【抱陰陽】自行轉動。

一陰一陽兩尾游魚從兄弟二人之間一閃而過。李耳方才所得的感悟順著那道聯繫淌了過來，才落入李易體內，【諸果之因】便輕輕一震。

從前大哥有所領悟，他也能跟著走一遍。

今日卻不一樣。

李易眼中先映出【道】與【德】兩枚道果，隨後一路向前，看見清淨、無為、玄牝、若水如何匯入金丹，也看見李耳如何從那一場夢裡的無力之中，重新明白何為無為。

他看見的是果。

【諸果之因】卻順著這枚果，把它得以成立的前因一一尋了出來。

李耳的道果沒有少上半分。只是那條已經走通的路，在李易這裡留下了一道極淡的痕跡。

或者說，是回溯吧，從道果回溯到最起點，看到了李耳成就此番道果的因由。

於是這份因由被李易所得，此刻，玄妙驟顯！

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道果，從那片空白中擠了出來。

【小小無為】。

李易盯著那枚小道果，眼底重新亮了起來。

他一向覺得自己的道慧也就尋常。能有今日，一是大哥肯教，二是他有些自己的小巧思，尤其擅長拿來主義。見到合用的法，先往自家功法里裝了再說，能不能吃透，以後慢慢研究。

如今【諸果之因】把這份拿來主義推到了極處。

它眼下就是一張白板，沒有固定的數值，也沒有非得如何運轉的機制。可正因為是白板，才什麼都能往上寫。

看見一枚果，便沿著果尋到因，再用自己的道化生出相應的小道果。

白板好啊。

白板能裝。

今日添一道無為，往後見得多了，自然還能添上別的。那些道果仍舊是別人的，他這裡卻能把相應的法長出來。

想到這裡，李易再看大哥，心情頓時又好了。

大哥哪裡是在他面前修行。

分明是在給他送修為。

李耳卻沒有跟著笑。他看了一眼【諸果之因】，又看向那枚小得可憐的道果。

「只化生出這一枚？」

李易把它托給兄長看：「暫時只有這一枚。」

李耳沒有急著收回目光，又問了一句：「沒有別的？」

李易又仔細感應了一遍，搖了搖頭。

李耳按在膝上的手這才鬆開，眼中也有了笑意。

「這樣便好。」

白板也好。

至少說明弟弟這一步雖然跨得大，道果卻沒有多出什麼連他自己都掌控不了的東西。

李易沒聽出這句話里的擔心。

【小小無為】已經融進了【諸果之因】。那枚空白道果自行轉過一周，他甚至沒有搬運法力，修行便跟著向前挪了一點。

李易站著沒動，又等了一會兒。

道行果然還在慢慢增長。

不用打坐，不用推演，連念頭都不必多費。

真可以躺著變強。

「接下來準備做什麼？」李耳問道。

李易哈哈一笑。

「人生很美，時間很長。」

「我準備享受時光。」

他說完便出了書房，往院中那張躺椅上一靠，雙手往身前一搭，舒舒服服地閉上眼睛。

【小小無為】隨著呼吸自行運轉。

樹影落在他臉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李易躺了一會兒，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道行又長了一絲，嘴角便慢慢翹了起來。

果然在變強。

李耳站在廊下看了片刻，也搬來一張躺椅，放在弟弟旁邊。

他想看看這枚小道果究竟會把人帶到什麼地方。

兩張躺椅並排擺在樹下。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掠過枝葉，又從兄弟二人身上慢慢過去。李耳起初還在留意李易的氣息，聽著聽著，自己的呼吸也跟著緩了下來。

什麼都不做，確實很舒服。

周藏室今日還有些事。

不過也不是什麼非他不可的大事，晚些去也無妨。

又過了一會兒，李耳連晚些去都覺得麻煩。

明日再去，似乎也一樣。

這個念頭生出來時，他搭在身前的手指忽然一頓。

李耳猛然睜開眼睛。

樹影還在晃，李易仍舊安安穩穩地躺在旁邊，神情愜意，像是準備就這麼一直躺下去。

根基沒有問題。

道果也沒有失控。

可弟弟一步走得太遠，修行又來得太容易，原本活躍的性子竟跟著道果一併沉了下去。連他在旁邊躺了一會兒，都險些覺得周藏室去不去無所謂。

這才是問題。

李耳坐起身，側頭看著弟弟。

修行有成之人，心性早已收束，尋常事情很難叫他們真正動怒。若想把這隻心猿重新叫起來，總得找一件弟弟確實在意的事。

他想了一會兒，心中很快有了人選。

「弟弟。」

「嗯？」

李易眼睛都沒睜。

「還記得玉宸嗎？」

「記得。」李易懶洋洋道，「愛搬弄是非，口無遮攔，最喜歡亂造野史的那個。」

「他近來在外面傳，說你有驚世智慧，世上沒有你解不開的疑難。」

李易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讓他說去。」

李耳看著他，又添了一句：「他還帶著釋迦來尋你。沿途遇上合眼的，也替你問上一聲，想不想來此拜師。」

「拜師便免了。」李易把手揣回袖裡，翻了個身。

李耳側過身看他：「人已經在路上了。」

「那也得找得到我。」

李易話音落下，一層無形的知見障便從躺椅上鋪開。

院子還是那座院子，樹下也依舊躺著一個人。可從這一刻起，旁人再想把「李易」這個名字與此間之人聯繫起來，念頭到了半途，自然便會往別處滑開。

做完這些，他往躺椅里又陷了陷。

「好了。」

李耳看了他一眼。

好一個憊懶的性子。

名聲被人傳出去，麻煩已經到了路上，連徒弟都快替他安排好了，他竟然只想把自己藏起來，連門都懶得出。

李耳沒有立刻再說。

院中安靜片刻，李易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閉著眼睛問道：「玉宸這人，除了亂造野史，還喜歡攀扯旁人，是不是？」

「不錯。」

「他單單說了我？」

李耳眼底微微一動。

李易睜開眼睛，轉頭看了過來。

「可曾編排大哥？」

找到破綻了。

李耳心中一定，臉上卻不露分毫，只慢慢靠回躺椅，像是不願多提。

「自己的名聲都不問，倒先問起為兄來了。」

李易從躺椅上撐起半個身子。

「大哥，他到底說了什麼？」

這篇野史，玉宸當然沒有寫過。

可他平日編排旁人太多，暫借他的名頭用上一回，也算不得冤枉。

李耳停了一下，等李易徹底看過來，才不緊不慢地說道：「他在外面說，為兄這些年全靠弟弟照拂，是個吃弟弟軟飯的。」

李易搭在扶手上的五指一下收緊。

木頭髮出一聲輕響。

李耳像是沒看見，繼續道：「還說周藏室的官位，也是弟弟賣紙捐錢，替為兄買來的。」

院裡靜了一瞬。

李易方才還懶得睜眼，此刻身體已經先於念頭坐直了。

李耳最後補了一句：「便是這些年的修行，也全靠弟弟在外奔波，為兄才能有今日。」

咔嚓！

躺椅扶手被他一掌拍斷。

李易從椅子上橫跳起來。

「哇呀呀！」

「此人當真嘴欠！」

什麼無為，什麼躺著變強，全被他丟到了一旁。

真箇是心猿推翻了八卦爐，八戒攪動了太陰宮。那股剛剛沉下去的精氣神一下全翻了上來，連頭髮絲都像是跟著立起了幾分。

他在院中轉了兩步，越想越氣，猛地回頭：「編排我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如此說大哥！」

李耳坐在另一張躺椅上，輕輕點頭。

「確實欠打。」

李易攥了攥拳頭：「不打一頓，他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對。」李耳道，「打他一頓。」

李易已經開始盤算該從哪裡下手，走出兩步，又忽然折了回來。

「大哥，這玉宸修的什麼道？神通是什麼？」

李耳想了想，道：「我也不甚清楚，只在書中讀過一些。他與玉皇大天尊似乎有一類相近的神通，大約與時間有關。至於能做到什麼，還是要你親自看過才知道。」

時間？

李易眼神動了一下。

若在平時，他少不得要多問幾句。可那兩個字只在心頭轉了半圈，便被他按了下去。

時間神通可以以後再看。

玉宸編排大哥在前，先打了再說。

「此人是真的欠肘了。」

李易轉身便往外走。

李耳在身後問道：「你去做什麼？」

「不做什麼。」

李易頭也不回。

「磨把劍。」

李耳望著弟弟大步離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邊斷掉的躺椅扶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道心果然活躍起來了。」

「先苦一苦玉宸，往後再補償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