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他攝佛果

李易抬起的手，轉向了旁邊的僕人。

「給客人倒杯果汁，加冰。」

僕人領命而去，李易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讓釋迦坐下。收徒的話卻沒接，好像方才壓根沒聽見。

釋迦只得先坐。

不多時，果汁送來，杯壁上凝著水珠，裡面幾塊冰輕輕相碰。釋迦端起杯子，看看李易手邊那一杯，再看看他身下的搖椅，嘴角不禁扯了扯。

「前輩好生會享受。」

「我都努力半生了，享受兩天怎麼了？」

李易理直氣壯，隨即又朝他打量一眼：「反倒是你，不去參悟你的法門，還往我這裡跑。」

釋迦把杯子放好，身子坐正了些。

「只因前輩有驚世智慧，晚輩想與前輩做一個賭約。」

李易的搖椅停了一停。

又來。

上回當著他的面送了兩門神通，這回還要賭，和尚這是嫌身上的東西多了？

他並未答應，只偏過頭，等著釋迦往下說。

釋迦見他肯聽，便伸出一隻手，攤開五指。掌心並沒有立刻化出蓮花，只有淡淡金光，沿著指掌流轉。

「晚輩知道，自己並非一世修成的天才，也有前世今生。這一世所得，許多皆從前世而來。」

「例如這法身道。我以丈六金身存世，生來便有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漏盡通。」

他一口氣說完六通，又抬起目光。

「這些並非各自搶來的一枚果位。我的果位，只有一個名字，叫作【釋迦肉身】。」

搖椅不晃了。

李易一隻腳落到地上，身子也跟著挺了起來。

這倒得坐起來聽了。

釋迦瞧見他的動作，心中也鬆快了些，索性將那隻手伸近。李易看過掌中金光，沿著他的手臂望去，又重新打量起面前這人。

「此果位不強，也不是天地間原有的果位。我只是以這副肉身作存世之基，從中證出了法身。六大神通，是這具身體的延展。」

釋迦肉身。

這四個字越想越有意思。

漫天神仙都在爭天地果位，生怕慢一步，位置便被人占了，這和尚卻把自己的身體當作了果位。

釋迦既在天地之中，自然也是天地的一份子。從自己身上證一個，不也一樣？

別人還在走天地果位的1.0版本，這人已經悄悄跳到了1.1。

不爭，不搶，只修肉身，不修性靈，外人還要罵一句慫比體修。人家卻憑著這條小眾路子，從眼耳口鼻中修出了神通，釋迦更將六通湊齊，成了丈六金身。

這份巧思，倒和他李易有些相投。

釋迦本來等著他接賭約，見他看完金光，又看自己的肉身，一時也沒有出聲催促。李易倒先笑了起來。

「呵，不愧是釋迦牟尼啊。」

他在心裡把後半句接了上去。

這才是有驚世之慧的人。

釋迦卻以為前輩已經對賭約生出了興趣，便將手掌收回一點，繼續說道：「除六大法身神通，身為此道道祖，我另有一道靈魂上的神通。」

李易聽到這裡，剛剛坐直的身子，又往後靠了些。

哦，本命神通。

這個他熟。

果位神通看所證之道，本命神通看個人性情。相同的果位，換個人來證，本命神通便可能全然不同。這點他自己便有體會，不必和尚再講一遍。

例如他的知見障。

分明是他心懷蒼生，要藉此破解陰陽平衡，才有了這門本事。

再比如昭明律，能提前發覺那些邪惡分子的不良念頭，不讓他們釀成禍患，也是出於一片公心。

多么正義啊。

李易越想越覺得自己心性極好，順手端起果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釋迦正好在此時，慢慢合攏一根手指。

一朵金色蓮花，自掌心浮起。

李易杯子尚未放下，眼睛先偏了過來。他曾在廳中接過閉口禪，這朵蓮花卻並非閉口禪，其中道韻不同，仍與釋迦相連。

「此為他心通。」

釋迦又合攏一根手指，另一朵蓮花隨之顯化，與先前那朵一同停在半空。

「此為宿命通。」

兩朵金蓮並排停在釋迦掌前。他托起手，蓮花隨之升起，收回少許，兩道神通便又向掌中靠去，始終與他保持著聯繫。

李易將果茶放回案上，身子又往前傾了些。這兩門神通，他方才還只看見金光，如今卻已各自封成一朵蓮花，拿在手中便能送人。

上回閉口禪到了眼前，李易便順手接了，並未追問怎麼送來。今日親眼看過封法的過程，他才發覺，這和尚連送東西都有一套手段。

「我的本命神通，名曰【他攝佛果】。」

釋迦托住那兩朵金蓮，向李易欠了欠身。

「我能借彼此間的聯繫，將自己所有借給別人，不限於神通，也包括果位、因果。這種封法，我稱之為他攝。」

李易抬了抬眉毛。

果位倒也罷了，連因果都能交過去？

他正想著，釋迦已經接著說了下去：「我平日喜歡用賭約加深聯繫，輸了，便願賭服輸。若是師徒、父子，本已有這層關係，也可直接傳過去。」

說到此處，釋迦將兩朵蓮花重新收起，手掌落回膝前。

李易正看得有興致，見蓮花收了回去，才抬眼看他。釋迦仍坐得端正，講完如何傳法，便停下來等著，沒有急著將東西往他懷裡送。

玉宸已不肯再賭，他才來找李易。總得讓這位前輩聽完，願意接下，才好談後面的事情。

李易看著那隻已經空下來的手，倒有些明白了。

「真不錯啊。」

這回稱讚的，就不只是法身道了。

他攝佛果與做減求空，簡直合適得很。

先把神通送出去，再將果位、因果一併交掉。旁人舍不下的東西，這和尚竟有一門專門往外送的神通。

送到最後，連他攝佛果這一本命也捨去，便連「我還有一門能送東西的本事」，也不必留下。

徹底社會性死亡。

成為世上第一個透明人。

哦，不對，第二個。

第一個已經被他搶先註冊了。

李易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仍在釋迦身上。這條路走得通與否，他尚未替對方下結論，可這個人用來走路的辦法，已經讓他有些想看看了。

釋迦聽見這句稱讚，便從座位上起身，向前鄭重一禮。

「所以，晚輩才想到了前輩。」

他臉上仍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方才被李易略過去的話，也終於又被他接了回來。

「前輩智慧驚世，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再收位弟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