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太陽底下無新鮮事

李易離開之後，太陽宮裡空了一塊。

剛才那裡明明站著一個人。

這件事，所有人都記得。

可那個人的臉、聲音和名字，轉眼便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玉宸抱著《鏡花水月》站在原地，手指還停在書頁邊上。他記得有人把釋迦送進太陽，記得那人讓六根重新歸位，也記得自己剛剛挨過一頓打。

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可把這些事串在一起，線到最後便斷了。

玉宸皺起眉頭，想把那個人從腦子裡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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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一個代詞卡在喉嚨里。

他明明知道有這麼個人，偏偏連「他是誰」都說不完整。

玉宸低頭看著手裡的殘篇，腦中忽然浮出三個字。

「須菩提。」

這三個字清清楚楚。

名字後面，卻沒有人。

大日如來早已站在太陽宮中。

他沒有重新收攏佛光，也沒有再看自己的手掌，只看著玉宸對著那處空地發怔。

觀世音順著玉宸的目光看去。

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可玉宸的神情，卻像是剛剛丟了一件極要緊的東西。

大日如來道：「前輩，別想了。」

玉宸回過神來。

「我想什麼了？」

「那位可是太陽道祖。」

玉宸臉上的神情頓時僵住。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又轉過頭看向如來。

「太陽？」

玉宸皺起眉頭。

「他算什麼太陽？」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記得有人把如來送進了太陽核心，也記得自己就在旁邊。可只要把那個人和方才想起的三個字放到一處，念頭便各自往旁邊滑開。

如來沒有爭辯，只道：「我便是借太陽歸位的。」

這句話讓玉宸的臉色更難看了些。

那個人把如來送入太陽核心，讓他以客位承載六根，借大日真火重聚佛身。玉宸當時就在旁邊，這件事他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記得住事情，卻記不住那個人。

更記不住「須菩提」三個字，究竟該落在誰身上。

玉宸抬手按住眉心。

他一個人這麼叫，頂多算嘴欠，隨口編排幾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後來玉皇大天尊聽見了，如來聽見了，觀世音也聽見了。

一個人胡謅，是一句閒話。

讓幾位天仙道祖都在心裡轉過一遍，那便不再只是閒話。

玉宸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記得這個名字。

甚至記得自己當時叫得十分順口。

可他一想到那個人，眼前便只剩下一片空白；再想把那張臉與「須菩提」三個字扣在一起，念頭立刻偏到別處。

玉宸終於明白過來。

那位的知見障已經出神入化，單單是自己強取名字形容，不去聯繫對方還沒事，但凡多出一個人，以這個名字代稱【那位大人】，這知見障便有感應，使得就連【不准提】這個名字都帶上了一種知見障。

「真是，真是一個老.....老爾彌堅的天仙啊。」

玉宸站在那裡，半晌憋不出一句話。

「我歷劫沒有十萬，也有九九之數。」他終於開口，「這些年見過的手段不少，見過的狠人也不少。」

「可這麼陰間的手段，我還是頭一回見。」

觀世音看了過來。

「陰間？」

「不是說地府。」玉宸解釋，「我是說太陰了，陰得你連防都不知道該怎麼防。」

大日如來道：「前輩或許不信，但我能有今日，全靠那位前輩。」

玉宸不再說話。

如來望著太陽核心，平靜道：「他讓我以客位寄託於太陽之中，六根借大日真火重聚。若沒有他，我今日已經死了。」

「你是說，他把大日果位給了你？」

「是。」

「他自己不要？」

「他不居主位。」如來道，「可太陽之中，已經有了他的道。」

玉宸倒吸一口涼氣。

不居主位，卻能把一尊法身道道主送進太陽核心；自己不取果位，反而借對方之手，讓大日果位真正誕生。

這不是太陽道祖，什麼才是太陽道祖？

玉宸忽然覺得頭頂的太陽比方才亮了不少。

他以前背後編排過那位，正面試探過那位，還給那位起了個「須菩提」的名字。

更早之前，他的腿還被那位和那位的哥哥一併打斷過。

這些事，他能告訴如來嗎？

當然不能。

別說告訴如來了，他現在連在心裡完整想一遍都不敢。

那位大人看著大方，心眼卻未必有多大。自己要是說上一句「心眼小」，只怕下一刻太陽星就會起變化，隔空飛出一柄太陽飛劍，順著自己的眉心釘下來。

玉宸連忙收攏心神。

大日如來見他沉默，便道：「那位前輩心性想必是極好的。」

玉宸扭過頭。

「何以見得？」

「我與前輩不過萍水相逢。」如來道，「他卻願意把大日果位交給我。若非心性寬厚，怎會將這樣的機緣讓給一個外人？」

玉宸看著如來認真的表情，心裡堵得慌。

人家那是看你老實。

這句話到了嘴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說不得。

真說出來，頭頂的太陽就該有動靜了。

「前輩？」觀世音問了一句。

玉宸趕緊把臉上的神情收好。

「沒什麼。」

他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

「我要去找兩位好哥哥。」

大日如來微微一怔。

「找兩位道兄做什麼？」

「敘舊。」

玉宸答得很快。

自從得知李耳能補全未來的功法，他就認定了這兩個大哥、二哥，現在來看，大哥有驚世大智慧，這二哥也不簡單，他有陰世大操作。

這兩位哥哥，他是要拜的！

就是被李易罵是外姓人，他也要趕上去，沒辦法，大哥太香了，這道慧誰看了不喜歡。

大日如來道：「前輩去找兩位道兄，自然無妨。」

玉宸剛要鬆口氣，便聽如來繼續道：

「只是別在那位大人面前，心裡蛐蛐他。」

玉宸腳下一頓。

「你會讀心術？」

「不會。」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大日如來看著他。

「前輩，你把心裡的事都寫在臉上了。」

玉宸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這麼明顯？」

「很明顯。」

玉宸臉色一白。

「那位大人也看得出來？」

「他或許沒有讀心術。」如來抬頭看向太陽，「但他是太陽道祖。」

玉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輪大日安靜地懸在天上。

可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太陽照得到的地方，似乎沒有什麼能真正藏住。

他抱緊懷裡的經卷，轉身便走。

「前輩慢走。」

觀世音問道：「為什麼太陽道祖，可以看穿一位天仙道祖的心思？」

大日如來目送他離開，片刻後，才輕聲道：

「畢竟，太陽底下無新鮮事。」

作為暫居客位的大日如來，他僅僅在太陽核心裡，便能隔空感應到那位大人的一些小巧思......或許這就是高序列主位對低序列的客位的影響吧。

那位大人，就很......

太陽星微微搖晃，大日如來立刻屏住了念頭，停止思考：「天無二日，我心中只有一個太陽，永遠忠誠老......老而彌堅的大人啊。」

話說，老前輩聽得順耳的話，那前輩教授了他做減求空，大覺金仙道，又助他暫居太陽客位，也算他半個老師了，這個以後得宣傳一下。

今天的釋迦牟尼，也有小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