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因果了結，我帶你回去！

「一個睡著，一個把自己封進了石頭裡。」

小玉伸出兩根手指，替這兩個同行者分了分。李易聽罷，原本抬起的眉頭又往上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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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都沒閒著。」

「先前還是很得力的。」

小玉替他們說了一句。她盤坐在蒲團上，身子稍稍前傾，說到舊事，手上也比划起來，不再是方才抬掌試招時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惡魔小龍本就是聖主之子，先天神魔的血脈擺在那裡，用起來自然順手。何況，後來他也不再想著折騰原先那些事情，一門心思修行，為天地做貢獻，倒真成了個積極分子。

李易聽到一半，忽然抬手。

「等等。」

小玉止住話，見他神情有些古怪，便也跟著眨了眨眼。

「你說的，是聖主那個兒子？」

「還能是哪一個？」

小玉笑得肩膀輕輕一動，指尖壓住膝頭，認真給他算了一回。父親已經徹底敗了，幾個叔叔也被封在北海當牛做馬，原先能指望的都沒了，他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也跟著去吧。

「所以，這回是真肯出力，不是裝裝樣子。」

李易看著她篤定的模樣，緩緩點頭，臉上卻還留著幾分疑色。聖主若是知道自家兒子最後走了這麼一條路，不知該作何感想。

「想不到啊。」他撫著袖口，感慨了一聲，「居然還是個肯為天地做貢獻的。」

小玉忍不住笑，朝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大概率是他出生地在山東吧。」

李易手上一停。

隨即，兩人都笑了。

空蕩蕩的殿裡有了幾分活氣，連兩旁垂著的白布，也不再顯得那麼冷清。小玉笑過之後，抬手攏了一下散到面前的髮絲，接著將小龍的近況講完。

如今應當還在沉睡，尚未成道。

一世能有二三人成道，已是不易，沒輪到他，也沒什麼可奇怪的。李易聽她說罷，並未追問沉睡之處，轉而提起了另外一個。

那隻木偶猴，他也記得。

「猴子修的還是風后奇門？」

「嗯。」

小玉應了一聲，伸出的手指在身前輕輕一划，像是在回想它變化時的模樣。那猴子來此之後，依舊愛琢磨周天變化，一身功夫始終沒有丟。

只是參來參去，它又看中了這方世界聖靈的路數。

「它把自己封在一塊石源里，想照著這裡的法子，慢慢孕育出一副身子。」

李易眼中微動。

「由木偶，化聖靈？」

小玉點了點頭：「應當就是這麼個意思。周天變化，原也不只變個樣子。它既然願意試，我便由它去了。」

「後來呢？」

「後來就沒蹤跡了。」

她攤開手，話說得坦然。自己知道它走了哪條路，卻也並非時時跟著它。封入石中孕育之後，如今究竟到了哪一步，暫時還不清楚。

李易聽罷，手指在衣袖上輕叩一下，卻沒有立刻接話。

候王命格，周天變化，再藉此界聖靈之法化生。那隻猴子倒也不肯只照著舊路往前走，得了法門，便想用在自己身上。

他慢慢點頭，眉眼間已有了些笑意。

從前跟在身邊的那些人，如今都各有各的去處。惡魔收了心，木偶要化生，小玉更是越過了一重又一重天地，坐到了自己面前。

「看來，這些年你們過得也不算差。」

「是不差。」小玉答得乾脆。

李易瞧著她，忽然又問：「你呢？」

她先前說的有功法，有機緣，有成道，也有同行的人。那些事講起來條理清楚，連什麼時候該往下走、遇上什麼便能多想一步，都聽得出她自己的判斷。

小玉一時沒有立刻作答，低頭把蒲團邊緣露出來的一點白布撥開。方才挪得匆忙，那布角壓在底下，她輕輕一抽，便將它捋平了。

「我也挺好啊。」

她重新抬起臉，還是笑著：「您留下的法門那麼多，夠我修的。來這裡以後，也有人陪著，並不是一個人。」

李易沿她的目光往殿外看了一眼，沒有去招呼藏在別處的兩人，只將身子稍稍側轉過來，繼續聽她說。

小玉倒也不是強撐。

修行有所得，天地任來去，又有相伴多年的朋友，這些都是真的。那些壁畫上的名字與功業，也不是旁人替她掙來的。她走過的路，足以讓此界無數修士仰望。

只是李易坐在這裡，一點也不拿她當壁上的羽化女帝。

供案上的燭火輕輕搖了一下。

畫像中的道人肅然端坐，案前的道人卻將寬袖往膝邊一攏，露出手來，像是終於把她這一路聽明白了。

「好，過得好就好。」

李易聲音平和，目光仍在她身上：「不過，從那麼個小丫頭，走到如今這一步，也實在不容易。」

小玉嘴角本來還翹著。

聽見這句，她忽然不知該接什麼。

不是沒有人敬她，也不是沒有人稱她天資絕倫。可眼前這人說的小丫頭，她知道是哪個時候的自己；他不用去看壁畫，不須等人講羽化女帝的來歷，就認得她。

小玉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來，指尖輕輕貼在一起，望著李易。

「老爹。」

「嗯？」

李易應了，等她往下說。

她沒有低頭，也沒有繞開他的目光。先前說了那麼多往事，答得那麼利落，此時反倒慢了些，像是要將每一個人都好好叫一遍。

「我真的很想你們，很想龍叔，很想大家。」

殿中靜了下來。

那些隨口講出的功法與境界，仿佛都已經過去了。坐在蒲團上的小姑娘往前挪了一點，仍舊仰著臉，眼裡的笑意還在，只是眼睫下漸漸泛起一層濕亮。

她望著他，又輕聲添了一句。

「很想你。」

李易沒有說話。

她能自己修行，能照顧旁人，也能在禁區至尊面前爭出帝位，唯獨想見這些人時，並不是修為夠高便能見到。

他伸出手，落在小玉頭頂。

沒有金光，也沒有什麼掌印。溫熱的手掌輕輕撫過發頂，動作並不鄭重，像是面前的孩子不過出去玩了一趟，回來後湊到自己身邊。

小玉沒有躲。

她肩背原本坐得直直的，這時卻一點點松下來，任他揉亂了頭髮。眼睛仍看著李易，像是在等一句答覆，又像只是想多看一會兒。

李易垂下目光，聲音比方才更緩。

「等此事因果結束之後，我帶你回去。」

小玉抿住嘴唇，過了一會兒，才用力點了點頭。

「好。」

她把那個字答得清清楚楚。

李易的手還在她頭上，她卻已經重新笑了起來。眼角的濕意沒來得及收起，那笑便顯得有些孩子氣，和方才談起諸般成就時的神氣，又很不一樣。

白袍的袖口垂在她眼前，小玉抬手扶了一下，沒有讓它落回去。

這一次，人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