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你終究沒放過為師！

葉凡手指動了一下。

扣住鼎沿的那隻手，終於重新使上了力。冰涼的鼎身貼著掌心，他先低頭看了一眼，繼而抬起頭，原本有些茫然的目光漸漸凝住。

自己怎麼還站在這裡？

老師已經坐到了裡面，那來路不明的小女孩也挨在一旁，兩人離得很近，不知剛剛說了些什麼。

葉凡腦中一清，終於記起那隻金色大手。

好傢夥！

看著年紀不大，下手居然這麼陰！

他猛地提起鼎，沉重的鼎身一離地，小玉便轉過臉來。她先看葉凡的眼睛，再看他提鼎的手，臉上的笑意中頓時多了幾分詫異。

「咦，你醒了？」

葉凡聞言，更覺氣不打一處來。他大步上前，剛將鼎掄起半邊，身形便忽然停住，連帶著揚起的衣角，都僵在了半空。

李易的手已從小玉頭上收回，此刻屈指一彈，神情頗為無奈。

「好了，不要鬧了。」

葉凡眼珠轉過來，滿臉都是老師你倒看看誰先動的手。小玉站起身，繞著那口才舉到半空的鼎看了看，竟還伸手在鼎沿輕碰了一下。

「還挺精神。」

葉凡嘴角抽動。

李易將他定住的身形放開，順勢壓下鼎：「這位是小玉。論起來，你叫她一聲師姐，也可以。」

葉凡將鼎抱穩，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頓時堵了回去。

師姐？

他看著眼前這張小臉，又看了看老師。先是老爹，現在又是師姐，自己這師門，到底是怎麼論輩分的？

「關係有些複雜，先不說這個。」

李易擺擺手，倒沒有要現場替他排一張譜系的意思。小玉卻已顧不上稱謂，湊到葉凡跟前，認真打量起他的神情。

她方才出手的輕重，自己心中有數。縱然未曾傷他，憑這個境界，也不該這麼快便能自行掙脫。可眼前之人神智清楚，惱怒也明明白白，顯然不是碰巧說出兩句話來。

「你怎麼破了我的摸頭殺？」

聽她終於問起這個，葉凡那點憋屈便稍稍散了些。他將鼎往身邊一放，抬手摸了摸下巴，本想說兩句漂亮話，張開嘴後卻又停住。

自己是怎麼破的？

「這個啊……」

葉凡眉頭皺起，努力回想。他記得那金光出現時，自己先覺不妙，隨即便催動了新得的九重戰神心法。再之後，原本接不上來的念頭，不知怎的又接了回來。

中間那一段，偏偏不好說。

「怎麼做到的，其實我也不知道。」

他很是坦然地一攤手。小玉臉上的好奇頓時停了停，像是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個答案。

「你自己破的，你不知道？」

葉凡也覺得這話聽著不大像樣，抬起一隻手，示意她先別急。

「我只知道，你摸頭的時候，我催動了九重戰神心法。後面的，得換一下。」

「換什麼？」

「等我切換一下視角來回答你。」

葉凡說罷，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原本擰著的眉頭慢慢鬆開，臉上那點想找回場子的急切，也隨之褪去了。肩背仍是那副肩背，站姿只略微一變，看人的目光便沉靜下來。

小玉忽然偏頭，看了一眼李易。

又回頭，看了看葉凡。

臉不一樣，可這般不緊不慢、好似什麼都能暫且看一看的神氣，實在有些眼熟。

葉凡抬手拂了拂衣袖，自己也像是才把事情想通，含著一點笑意開口。

「那一瞬間察覺到了危險，便先避一避。」

「怎麼避？」小玉追問。

「憑我自己的思路，未必解得開。既然如此，索性先放下，換師傅的角度來看。」

他指了指自己額頭，聲音比先前平緩許多。九重戰神心法能模擬思維，葉凡所熟悉的人中，最擅長這等手段的，自然就是老師。

平日所見的言行，學過的功法，以及對老師的理解，都成了他用來觀想的東西。心法一經轉動，原本散在記憶里的種種，便順著這個方向聚到了一處。

可只做到這裡，還不夠。

「再加一門請神術，便有些不一樣了。」

葉凡說到此處，眼神愈發清明，似乎正在沿著方才那一刻重新體會。他觀想的是李易，模擬的也是李易，兩種法門相接，竟使他進入了一種極為奇妙的狀態。

仿佛與師傅天人合一。

原先困住他心神的障礙，在那般思路之下，被找到了可以解開的地方。待到念頭重新運轉，眼前一切便又明白起來。

李易聽到「請神術」三個字，已經抬手按住了額頭。

他看著葉凡那副慢條斯理的神情，一時竟有些不知該如何評價。

「你終究還是沒放過為師。」

葉凡朝他望來，剛要說話，自己先覺這狀態有些古怪，趕忙收住心法，臉上重新露出那份熟悉的笑。

李易嘆了口氣：「還是練的那個請神術啊。你從哪裡得來的？」

「之前找過一處佛門信仰之地，研究了一下。」

葉凡撓了撓頭，說得頗為輕巧。才有所得時，也未想到能與九重戰神心法如此相合，方才情急之下用出來，如今換個思路再看，才將兩者怎麼接上的理順。

說著說著，他又朝老師看去，眼裡漸漸發亮。

這可不是只多了一門臨敵的招數。

自己修為不夠，有些事情想不通，原先只能去問老師。如今心法新得，便已經能換個角度破掉一回摸頭殺，這份好處，竟來得如此之快。

李易一看他的眼神，便知這小子又在打什麼主意。

「方才還想動手，現在不惱了？」

葉凡看了小玉一眼，咳嗽一聲，將鼎往自己身後挪了挪。

「都是同門，切磋嘛。」

小玉也不揭穿，只嘆道：「果然是解鈴還須繫鈴人。不過，你還真有點本事，竟能模擬出另一個老爹。」

「這方天地，本就奇妙。」

李易放下手，目光在兩人之間轉過：「鏡像也好，相似的一朵花也好，有些東西，你以為只是想一想，卻未必全然虛無。」

思想、功法的烙印、記憶，都可以成為依憑。沿著這些去映照，便有可能映出另一個自己。若是那被映照的人足夠強大，再往深處走，出來的究竟只是相似之人，還是真實的本人，便又另當別論。

李易說得隨意，並未往下展開。

從記憶中復生，這種事，他本就做得到。

小玉卻聽得認真，看看葉凡，又看看面前的李易，忽然將話頭轉了回來。

「那您呢？您是怎麼來這裡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還有，老爹，您的修為怎麼還這麼低？」

葉凡方才揚起的嘴角，頓時又是一僵。

低？

他看向這個能讓自己渾噩半晌的師姐，再想想她那一掌在老師面前散開的模樣，決定先不插嘴。

李易倒不以為意，伸手整了整衣擺。

「為師在大夢萬古。此行重修，要完善一個道果，自然得一步一步來。」

小玉挨著原先的蒲團重新坐下，問以身為種已經如此完備，難道還有哪裡不夠。李易聽了，卻搖頭笑了笑。

「別人走得完整，不等於就是你的路。」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淡淡神光從白袍間透出，映亮了袖口。

「路總是走出來的。你得走出自己的以身為種，才是自己的道，才做得了道主。」

小玉正要再問，眼前那點神光忽然展了開來。

一座道宮隱約浮現，宮門之後，又有層層門戶相繼亮起。殿中的燭火還在，可她的視野已不由自主地被那重重光明占去。

誦經聲，緩緩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