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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我闡天命,我道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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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我闡天命,我道天理!

誦經聲似從極遠處傳來。

小玉起先只見李易胸前浮出道宮,凝神再看,卻發現那門戶並非全在一處。他的肩背、四肢,乃至白袍下被神光映亮的輪廓之中,都有門扉漸次顯出。

一門接一門,百門齊開。

門後有景,景中有人,卻又看不真切。誦經之音從中流出,參差交錯,最後漸漸歸向端坐在此的李易。

葉凡原還想湊近些看,聽見經聲,邁出的腳步便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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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修成道宮,自然聽得出一些端倪。可同樣的法門到了老師這裡,仿佛一下展開了許多,自己身中剛剛有些氣象的東西,此刻已經化作一重重可見的宮闕。

「過去為我念誦。」

李易的聲音從誦經聲中傳來,清清楚楚,並不曾被壓下。

「未來為我祈禱。」

那百門之中的聲音隨之相應,眼前諸景隱約相連。小玉本已坐下,此刻卻又站了起來,往側旁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輪海是根基,道宮納入一氣化三清與無相法身,過去與將來,都向此刻的他匯聚。她望著宮中顯出的氣象,終於明白李易所說的,究竟與尋常道宮不同在哪裡。

百景皆從。

是為神仙也,是為天庭也,是為玉京也,是為太陽也!

李易心神沉在其中,將方才融會的經文再運轉一遍。三枚小小道果中的經驗仍在,他沒有照著任何一人重走,只借它們看清秘境之間怎樣相接,再將自己的法身之道順著這條脈絡鋪開。

光從道宮向四肢流去。

先是手臂,繼而雙足。原本收在衣下的神曦漸漸透出,沿他周身向四方展開,殿中眾人腳下的影子隨之一淡。

小玉轉過臉,紅毛少年與囡囡已從殿外走來。

他們沒有急著開口,只在門邊停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李易。紅毛少年尚且扶著門框,下一刻,搭在上面的手指便慢慢收緊。

四道宏大的形影,各居一方。

明明是從一具人身中展開,望去卻像隔著極遠的天地。四象俯首,細密光氣在其間遊動,待到匯成長龍,便一條接一條地垂下頭來。

千龍垂落!

葉凡仰起頭,視線沿著最近的一道龍影向上追去,竟一時望不見盡頭。重重神光將它的軀幹遮去,只有低垂的龍首與鱗紋,在光中緩緩顯露。

李易身上氣機仍在上升。

手足所居之處,四方漸漸穩固,先前從道宮流出的神光不再只是向外舒展,而是與四象相應,重新循入自身。李易將這番變化一一體會,原本只在推演中接續的法門,終於在血肉與法身之間走過了一遍。

四極成了。

神光深處,一線天刀忽然浮現。

刀光橫貫而過,森然鋒芒卻不向殿中任何一人。它懸在那裡,仿佛從古時一直延到此刻,四周光影為之分開,現出道道細長裂縫。

似有仙氣從中垂落。

囡囡抬起小臉,輕輕吸了口氣。紅毛少年則將扶著門框的手徹底放下,往殿內走了一步,眼睛沒有離開那些流動的氣息。

長生物質!

這東西,他早已能自生。

可如今再看老師,原本從命泉中孕出的綿長生機,已經隨著四極開闢,流遍更加寬廣的形體與法身。光氣落而復起,並非從殿外強奪了什麼來,而是他自己在不斷生出。

小玉望了半晌,忽然側頭看向李易。

原來,所謂另走一條路,並不只是多出幾種厲害手段。

她在此界走過帝路,見過太多人為了活得長些,不惜將一切都押上去。眼前之人卻在四極修行時,便讓那份生機隨著自己的新路繼續生長。

同樣修這幾個秘境,所求與所得,竟可以這樣不同。

李易沒有停下。

四極既穩,他將心神轉向化龍。先前從三人道果中看過的修行體會,此刻逐一在心頭掠過,最終都落回自身這副根基上。

四肢光華漸定,脊背卻開始發亮。

那道光先貼著身形向上伸展,繼而在道宮諸景之間昂起,宛如一條長脊,承住了正在變化的法意。李易端坐未動,白袍後方卻已垂下重重光影,隨著他的呼吸,一寸寸向高處延伸。

九禁作輦。

禁紋相合,神光在其中流動,漸漸顯出一葉舟形。舟身修長,前端微揚,尚未前行,周圍的宮闕與龍影便襯得它愈發清晰。

彼岸之舟!

葉凡先盯著舟看,隨後又看向老師。小玉卻已經望向舟上,那裡有元神之光升起,落在其中,隨之往仙台所在直上。

一重又一重變化沿著脊背貫通。

李易緩緩舒開五指,掌中神光與身後長脊相應,舟行其上,過去積在道宮中的諸般體悟,終于越過舊時所止,化為眼下真正能夠運轉的修行。

化龍之境,也已踏入。

舟首向上,仿佛還要繼續遠去。

小玉凝神望著,忽然察覺其中另有一股意味將要生出。那不是單純把元神送上去便能說盡的,舟中所載,似乎還繫著李易往後要走的道。

一道聲音在神光之間響起。

「我闡天命,我道天理,此作易書。」

聲音不高,卻讓小玉驀地抬起頭。

「什麼?還有大誓願?」

她往前邁了半步,想再看那舟往何處去。李易卻已收住行功,元神之光隨著舟影緩緩歸來,那份將出未出的誓願,也一併斂在自身道意之中。

百門漸隱,千龍收影。

殿中的石柱與供案重新清楚起來,白布仍靜靜垂在兩側,方才被神光遮去的燭火,又落入眾人眼裡。

李易睜開眼,袖袍順著手腕滑下,氣息與先前已大不相同。

這番所得,才算真正用到了自己身上。

「還往下看?」

他見小玉仍盯著自己身後,不由笑了一聲:「才說要一步一步走,你倒想一口氣看完。」

小玉收回目光,毫不掩飾臉上的興致。

「您這條路,確實有些意思。」

她先前覺得以身為種已足夠完備,如今卻很想知道,照老爹這般修下去,等到真正踏入仙台之後,又該是什麼模樣。

李易從蒲團上起身,撣了撣衣擺。葉凡也趕緊將鼎收好,目光還在他周身打轉,顯然尚未從方才那一幕里回過神來。

紅毛少年站在囡囡身旁,見小玉開口,也就沒有插話。

「那接下來呢?」小玉問,「您準備做什麼?」

「收集氣運啊。」

葉凡接得很快。剛才這些修行道理,他未必都能說透,問到接下來幹什麼,卻是再清楚不過。他將兩隻手往一處搓了搓,神情中還有些躍躍欲試。

小玉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

「你怎麼收?」

葉凡把前番那些盯著聖體血肉的修士說了,手掌在面前一抹:「打敗他們,削去三花,那些氣運便會轉到我們身上。」

說到這裡,他又朝老師看了一眼。前番一場打完,同月令隨氣運而動,連未來的後輩都見著了,這事可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所以再遇上那樣的,倒也不全是壞事。」

小玉聽完,卻沒順著問下一回打誰。她轉而瞧向李易,見他沒有要糾正葉凡的意思,便又問了一句。

「為什麼要收這麼多氣運?」

葉凡臉上的輕快稍稍收起。

「此行並非只為自己。更要緊的,是觸發過去與未來的迴響,找人一起對付那些詭異的存在。」

小玉目光一凝。

葉凡將自己親耳聽過的事情講了出來。三清同月令須有氣運填補,才能連通不同時空;而他們要面對的,也不只是此界的禁區至尊。

更上層,還有將眾生反覆收割、化為祭品的始祖。

「每個紀元一小祭,數個紀元一大祭。」

葉凡說到這句,聲音不覺低了些。當初他第一次聽見時,只覺得遙遠,可真正明白祭品是什麼,便再沒有辦法將這幾個字當作尋常傳聞。

人可以換,天地可以變,對方要收割眾生的事,卻是一遍又一遍。

小玉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身旁的紅毛少年也靜了下來。她此前對付過禁區至尊,自以為已經見過這世上最不肯放過旁人的東西,沒想到還有如此一層。

「要從過去、現在和未來一同著手,才有機會將他們真正除去。」

葉凡說罷,攤開手:「所以得先聯絡得上。沒有氣運,同月令也不能憑空替我們找人。」

小玉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想了片刻,指尖在掌心輕點,目光從葉凡移向李易。前番山野間那群人的狼狽模樣,此刻和眼前這件事接在一處,已不只是師徒教訓幾個覬覦血肉的修士那麼簡單。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臉。

「那我也出一份力。」

葉凡眉頭一挑,正想問她是不是也打算出去找人,小玉卻先將手背到身後,恢復了幾分熟悉的神氣。

「怎麼幫,先容我賣個關子。」

李易望著她,笑了笑,沒有追問。

殿中該收的已經收妥,故人也已相見,幾人卻站在供案與白布之間,越說越有在這裡長談下去的架勢。他攏好袖口,先朝門外邁了一步。

「好了,你們要閒談等會兒再閒談吧,我們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