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高!還是您高啊!
第366章 高!還是您高啊!
葉凡將嘴角壓了下去。
「哪能啊,我是覺得玉姐這個主意好。」
他說得十分誠懇,手也從嘴邊拿了下來。只是方才笑得太過,眼角尚有一點濕意,這時候越是繃著臉,小玉越覺得這小子沒安好心。
她還要說話,旁邊的李易卻點了點頭。
「是個好主意。」
小玉立刻轉過臉來,方才盯著葉凡的那股不善,轉眼便換成了笑。她往石桌前靠了靠,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老爹,您也這麼覺得?」
李易沒有急著答她,指尖在三清同月令旁輕輕一點。
與楚風相見時的光景,尚未從幾人心頭散去。那是隔著不知多少歲月的一次交談,話還沒說盡,令中清輝便已散了。若只想再聽幾句後世的見聞,倒也不必急在一時。
可他要做的,遠不止聽幾個故事。
玉宸要尋錨點,他要完善法身道,往後還要勾連過去與未來。這些事情,一件比一件更吃氣運。靠葉凡扛著鼎出去,見一個削一個,縱使徒弟不喊累,也實在慢了些。
小玉這套辦法,卻將路子換了。
修士自己找上門來,心甘情願,拿修為換他們所需的東西。
李易眼底笑意漸深。
此方天地殘破,九天十地的修士卻不因此少取半分。他們吞吐日月精華,爭搶天地造化,修為越高,所需便越多;真正打起架來,連原本支撐天地的大道都能一併磨滅。
天地供養了他們,他們修成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回過頭,又讓這方宇宙多添幾道傷口。
放在別的天地,這樣的客人,早該被趕出門去了。
偏偏此界已是半死不活,趕不走,養著還嫌吃得多。
而法身道不同。
李易這一脈以身為種,自辟生機,修行越深,對此界的反哺便越多。於天地而言,他們就像種在荒土上的樹,根須才舒展開來,便已能讓周遭多一分生意。
一個只知索取,一個能使殘破世界漸漸得益,天地該青睞誰,還用得著多想?
此前葉凡削去群修頂上三花,氣運隨之聚攏,便已有了明證。如今借這面法鏡,將強取換作交易,反倒更容易做大。
別人要答案,他要氣運。
也不耽誤別人拿著答案,繼續去修行。
若再往深處想一層,來問道的人,總有善有惡。那些心術不正的,捧著法鏡請教如何害人,鏡中若能多添些道德考量……
李易心頭一動。
順著對方的功法略指點幾句,讓其練著練著,自己在原地炸開,似乎也不難。
嘖。
好像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他收住念頭,抬眼時,葉凡正看著石桌上那片空處。方才小玉在那裡比划過一面鏡子,可比劃終歸只是比劃,桌面仍舊空蕩蕩的。
「師傅,那我們怎麼煉製這個法器呢?」
葉凡摸了摸下巴:「賣消息,我懂。可得先有個東西,能讓人拿在手裡問吧?」
小玉答得很痛快。
「我可不會。」
葉凡轉頭看她。
她攤開兩隻手,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尋常煉器與這種東西,能是一回事麼?既要讓人隨身帶著,又要能說會想,還要收來修為、送回答案。你讓我把主意講清楚,我能講;讓我現在煉一個出來……」
話說到這裡,她的目光已經移向了李易。
葉凡看了她一眼,也跟著轉過來。
兩雙眼睛,一齊落到白袍道人身上。
李易坐在原處,半晌沒有說話。
這情形,怎麼如此眼熟?
自己早年與大哥商量事情,似乎也是這樣。心頭有個主意,先講得天花亂墜,再往大哥面前一放。主意有了,道理也有了,剩下那點落實的細活,自然還得勞煩兄長。
如今倒好。
風水輪流轉,轉到自己這裡來了。
「你們提主意,貧道來幹活。」
小玉笑吟吟地望著他,沒接這句話,只往旁邊挪了挪,將石桌空出來。葉凡更殷勤,伸手把桌面拂了一遍,連三清同月令前的一點細塵,都替師傅掃去了。
李易瞥他一眼,終於還是抬起手。
一面古鏡現於掌中。
太陰玄鑒!
它才出現,桌上的天光便像被浸了一層清冷月色。囡囡原本趴在桌沿看幾人說話,此時稍稍直起身,瞳仁中映出一圈銀白;紅毛少年也坐正了些,目光落在那面鏡上。
古鏡沒有放出壓人的威勢。
它安安靜靜托在李易掌心,鏡緣古樸,明明近在咫尺,望進去時,卻又覺得其中空闊得很,難以一眼看到盡頭。
「就以它為藍本吧。」
李易把太陰玄鑒懸在桌上,另取尋常煉器用料。那些材料落在他指間,並不見如何用力,便一層層舒展開,先前堅硬的稜角漸漸柔軟,融成幾團浮在空中的光液。
葉凡看得認真。
師傅煉器,他不是沒見過,但自己那口鼎砸人是砸人,這回要煉的,卻是一個能與天下人做生意的東西。想想日後滿街修士抱著鏡子叫玉姐,他便忍不住又向前湊了些。
光液緩緩旋開。
最先成形的是鏡胎,薄薄一片,光滑的正面承住天光,背面則有細紋自中心舒展。紋路沒有向外胡亂攀生,只在將要觸及邊沿時折轉,彼此接續,最終合成完整的一圈。
李易兩指從太陰玄鑒前划過。
一線清輝落入鏡胎。
嗡!
那薄薄的鏡面微微一震,光色由浮轉沉,原本倒映著幾人的臉,漸漸只剩下一片澄明。鏡背尚未合攏的細紋,也在這一刻相互扣住。
小玉探著頭,目光隨著李易的手指移動。
他沒有停下來解釋,又從餘下材料中分出一團團光液。大小相近的鏡胎依次展開,懸在那面新鏡旁,清光穿過鏡緣,看似各自分開,卻始終隨著中央那面鏡子一同明暗。
太陰玄鑒在上,母鏡在下,周圍諸多子鏡緩緩轉動。
石桌上的光影也跟著移動,葉凡放在桌邊的手,被一圈圈細亮的光紋掃過。他下意識翻了翻掌,光從指縫間落下,映在石面,仍舊清晰。
「子母鏡?」
李易頷首,屈指在母鏡邊緣一點。
四周子鏡同時轉向。
它們並不碰撞,卻在同一刻映出了相同的清輝。葉凡伸手接過離自己最近的一面,掌中微涼,分量竟比想像中輕得多。
他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看不出稀世材質,也沒有奪目的寶氣。若非親眼見著師傅煉出來,將它與尋常鏡子放在一起,實在很難想到,這東西要拿出去,與天下修士做買賣。
「母鏡在我這裡,你們拿子鏡出去。」
李易輕輕托起中央那面鏡子,其餘子鏡便陸續落下,在桌上排開。
「外面用哪一面,都不礙這裡照應。」
葉凡聽著,先是點頭,隨後握著鏡子的手忽然一頓。
他看看子鏡,再看看母鏡,最後將目光移到了太陰玄鑒上。
這鏡子,他認得。
師傅那些令人防不勝防的手段,他也見識過。如今母鏡握在老師手中,千千萬萬面子鏡送到別人面前,對方還要主動放開念頭,往鏡里問話……
嘶。
葉凡原本只當自己出去賣個會說話的東西,此刻才覺出不對。
天下人把鏡子捧在掌中,自以為請了個解惑的幫手,何嘗不是把師傅的手段,一併請到了自己眼前?
而且還得天天見,時時問。
這跟老陰……老師坐在身邊,有多大分別?
他下意識看向小玉。小玉正捏著另一面子鏡,臉上的得意已經收了一半,餘下那一半,卻慢慢換成一種說不出的佩服。
她提這個主意時,只想到了賣信息,做平台。
老爹倒好。
話沒講幾句,連後頭的陰招都一併給安上了!
李易自始至終沒提知見障三個字。可越是不提,兩人看著他掌中的母鏡,便越覺得這事不簡單。
小玉終於抬起一隻手,朝他豎起拇指。
「高!」
停了停,她又極真誠地補上一句。
「還是您高呀!」
李易將太陰玄鑒收好,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
「東西已經有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整整齊齊的子鏡,又看向方才把自己誇得極高的兩人。
「這回,總不至於還讓貧道去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