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老登，教教唄！

「這個我熟！」

葉凡將子鏡往掌心一拍，主動攬下了差事。

論修為，他眼下還趕不上幾人；論做生意，那可就不一樣了。想當初在地球，大學畢業才三年，自己便已做起生意，開上了大奔。

這樣的本事，總不能到了北斗，便全數扔掉吧？

小玉聽他講完，挑了挑眉：「這麼說，交給你，我們就不用操心了？」

「玉姐放心。」

葉凡一邊收拾桌上的鏡子，一邊笑道：「東西是好東西，只差讓人知道。我先去試一試，總比大家都在這裡坐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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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倒實在。

李易沒有攔他，只把母鏡留在自己手邊，任他帶走那些子鏡。葉凡向幾人招呼一聲，出了門，步子邁得很快，連肩背都比先前挺直了幾分。

石村的路不寬，路邊低矮的石牆將日光切成明暗兩截。

他走過牆角，正琢磨該將店開在什麼地方，腦中忽然閃過幾張臉。

前番追著他要將活人當藥吃的那幫修士，挨了自己一通打，三花被削，狼狽得很。有些人的眼神，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恨歸恨，他們當時不敢再動手。

可他們沒本事，並不等於他們的師傅、長輩，也都沒本事。

葉凡腳下一慢。

自己把人家的修為削了，再大大方方支個攤子，坐在那裡等客上門，這生意會不會還沒開張，先等來一群喊打喊殺的？

老師倒是不怕。

莫說有人找茬，只怕許多人連老師長什麼樣，都未必記得清楚。

想到這裡，他忽然轉身，沿著來路又走了回去。

李易還坐在桌邊。

母鏡在他手中轉了半圈，鏡光從白袍袖口滑過。聽見腳步，他也不抬頭，只隨口問道：「這麼快便賣完了？」

「那倒沒有。」

葉凡停在桌前，先笑了兩聲。李易這才抬眼，見他兩手搓在一處，臉上的殷勤比臨走前還足，便知道這小子又有所求。

「回來作甚？」

「師傅，弟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葉凡向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您煉這鏡子，拿到外頭去，會不會被人追著打？」

李易瞧著他。

葉凡立刻改口：「當然，您老人家肯定不怕。我的意思是，弟子修為低微，又沒有您這般遮掩形跡的本事……」

「怕人認出你來？」

「師傅明鑑！」

李易似笑非笑：「你削了多少人的三花，自己還沒數過吧？」

葉凡不吭聲了。

不過，也只是嘴上不吭聲。他手還搓著，臉上的笑也沒收回去，眼見老師不接話，便又湊近了一些。

「那不是他們先來尋弟子麻煩麼？如今我替您辦事，總不能貨還沒賣出去，先讓人給堵住。」

「所以？」

「您那個屏蔽別人意識的本領，教我一點？」

他說著伸出兩根指頭，往一起並了並，仿佛自己當真只要那麼一丁點，絕不多拿。

李易被他看得直往後仰。

「去去去，別這般噁心人。」

「教教唄。」

「站遠些。」

葉凡往後挪了半步，嘴裡卻沒有停：「師傅，老登，教教唄！把您的看家本領教我一手，弟子到了外頭，也好少丟您的人。」

李易抬手。

葉凡頭往後一縮，腳下卻不肯走，仍舊眼巴巴地看著。他這副等著挨敲也要討到好處的模樣，看得李易都笑了。

「行了。」

道人收起手，點了點面前。

「障字訣。」

葉凡神色一肅，方才那股嬉皮笑臉，立刻收去了大半。

李易開口點撥，將遮身的關竅說與他聽。葉凡最初還以為是變化面目、改換筋骨，聽著聽著，便發覺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自己的肉身，仍是自己的肉身。

變的不是這具軀殼。

而是旁人看見他、聽見他之後，心中生出的認識。

「眼見一張臉，心裡便認定是一張臉。聽見一道聲音，便循著聲音，認定說話的是那個人。」李易道，「你若只在皮肉上做文章，別人破了變化，自然便能看見原形。」

葉凡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頰。

皮肉溫熱，骨骼也沒有挪動。

老師卻伸指點了點他的手背，讓他停下。

「不必往這裡找。」

葉凡手停在半空，忽然明白了。

他眼中一亮，照著方才所授收束念頭，將那點用法緩緩運起。初時看不出什麼，稍過片刻，他面容的輪廓在觀者眼中便有了些許不同。

並無筋骨爆響，也沒有皮膚扭曲。

他依舊站在原處，呼吸、動作都未變，落在人眼中時，卻已是另一副眉眼。

葉凡張了張嘴，試著說了一個字。

聲音也跟著換了。

那種感覺頗為古怪。自己明明沒有重新長出一副喉嚨，旁人聽到的，卻不再是方才熟悉的聲氣。若非親自運轉法門，他幾乎也要以為自己真換了個人。

「臥槽。」

這兩個字一出口，端正起來的神情又露了底。

李易看他一眼。

葉凡趕緊閉嘴，再次細細體會。先前只是聽說知見障厲害，如今真將其中用法拿在手裡，他才知道，老師為何敢在人前如此從容。

別人費盡心思想看清，得先明白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本來面目。

「學會了就去，別再圍著貧道轉。」

「得嘞！」

這一回，葉凡走得心滿意足。

他帶著鏡子出村，沿途時而收起法門，時而又運轉起來。路旁亂石投下短影，風穿過衣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忍不住回想老師方才的點撥。

用是能用了。

可老師舉重若輕的那份神通境界，自己卻還差得遠。剛剛聽著全明白，真拿到手裡，總覺得還有許多地方，沒有想透。

葉凡走到一處僻靜地方，停下腳步。

他沒有硬往下琢磨，反而沉下心神，運起九重戰神心法。師傅的言談舉止、教過自己的法門，在心中一一掠過，請神術也隨之而動。

既然自己的腦子想不明白，那便換個角度。

順著自己所能模擬的師傅思路，再去看方才的問題，許多原本覺得彆扭的地方，果然漸漸通順起來。

既然要讓別人認作另一個人，又何必非給自己另想一張臉？

有現成的啊。

葉凡眼睛微微眯起，忽然想到了玉姐。

念頭一轉，外相便隨之改變。原本站在亂石邊的青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修長的女子。她眉眼間依稀可見小玉的模樣，卻不再是那副小女孩面孔，眼尾稍長，神情也顯得成熟了許多。

長發垂落肩後，衣角被風吹動。

若將如今的小玉放在旁邊，倒像是同一人在不同年歲里的樣子。

赫然是個大玉！

葉凡試著偏了偏頭，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說不出的暢快。

好傢夥。

往後辦事，似乎又多了一條路。

自己在外惹了麻煩，仇家尋的是葉凡。若哪一日，出去的是玉姐呢？

死師姐不死貧道也！

他越想越樂，女子面上也隨之浮出一個頗不相稱的笑。那點眉目間的成熟端麗，被這笑意沖得七零八落，怎麼看，怎麼帶著幾分欠揍。

不過，樂歸樂，葉凡倒沒有真頂著這副模樣去開店。

他收起試變，重新換作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眉目平常些，聲音也換過，再將方才那點壞念頭壓下去，才帶著子鏡繼續趕路。

先把生意做好。

玉姐這個身份，往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石村里，李易收回目光，半晌不想說話。

他看見了什麼？

這小子竟變作小玉，在那裡笑得賤兮兮的！

原先聽楚風說起後世那個「第一初聖」，李易還覺得，這徒弟的名聲壞成那樣，多少有些替自己擔了惡名的意思。

如今看來，未必。

未必啊！

師傅才教一手，他自己便能往歪處長出十手。這哪裡還用別人推，分明是自己在變態發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沒眼看。」

李易搖了搖頭，將注意力收回己身。

化龍之路已有所得，下一步，便是仙台。

《他化元始身》的推演，也已到了將成未成之際。前頭許多關竅已經貫通，最後這一截，卻還差些火候。

肉身到元神的蛻變，正與他的法身道相接。天仙有天仙的本命神通，太易有銘天章，太極有抱陰陽，各循自身意象而生。法身道卻以己身為種，所成神通，自然也要從自己身上來。

身心，性情，所行之事，在世間留下的種種痕跡。

這些皆是養料。

如今他已能覺出那份孕育之意。不是哪件外物突然送來一門法，而是一路走來的所見、所想、所為，正漸漸向著一處匯集。

諸果之因，是第一。

貫穿始末、永恆自在的願景，落成常世易子，是第二。

第三門，他心中已有定數。

只是，尚未真正成形。

李易輕輕合目，任無相法身的玄妙在心頭流轉。空證而來的元始道果，終究要由自己一步步去充實，三門之後，還有兩門等著他構建。

路遠得很。

他並不急，母鏡安靜地放在身畔，鏡面承著門外天光。另一邊，葉凡帶走的子鏡，已隨那個陌生青年，往聖城去了。